剛開始嚴打那兩年,還是比較收斂的,大家說了就當笑話聽,可慢慢的,大家發現越來越像了。一個四十出頭的大男人,整天不迴家卻打扮得油頭粉麵的,絕對是外頭有姘頭了。


    衛孟喜不傻,此時一看女人的語態神情,已經可以肯定傳聞是真的——嚴明漢也太不是東西了吧!


    自己找姘頭,明知道姘頭幹什麽營生,還把未成年閨女放姘頭這兒打工,這是巴不得別人早點禍害他閨女呢!


    衛孟喜怒火中燒,一把拽住嚴彩霞的手腕,“還錢!”


    嚴彩霞步步後退,似乎是想躲到女人的身後。


    這副模樣,倒愈發坐實了欠錢不還的愧疚,一群女人看好戲,也不說來幫幫她。


    “哼,別以為有這麽些人幫你我就拿你沒辦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走,帶我去你家,讓你爸媽賠錢。”說著,拽過她就走。


    衛孟喜玩的就是一個快,一個兇,將她往摩托車後座上一按,在那女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擰油門就跑。


    她是事先看好了方向的,那女人就是反應再快也抓不住快準狠的她。


    彩霞一路抱著她的腰,一言不發,直到騎到大街上,不遠處就是派出所,彩霞才摟住她,趴在她肩頭“嗚嗚”的哭起來。


    她終於知道,衛阿姨為什麽來了,狗蛋和黎安華都說,衛阿姨最護犢子,不僅護她自己那五個,還護整個礦區的。


    衛孟喜隻能先停下,等她哭完,平靜。


    基本的情節她已經拚湊出來了,但還是得確認一個事,“悄悄告訴阿姨,你有沒有被欺負。”


    彩霞渾身僵硬,連哭聲都僵住了。


    “別怕,阿姨會為你保密,但也會替你討迴公道。”如果真欺負了她,那可是犯法的!她就是砸錢也要把欺負她的人砸進監獄。


    幸好,彩霞搖頭,聲若蚊音,“沒。”


    知道自己在礦區孩子們的心裏是很潑辣的阿姨,怕給她思想壓力,衛孟喜也沒迴頭,隻是再一次確認,“你知道我的意思嗎?”


    彩霞連忙再次點頭,“知道,他們嫌我難看,說我跟……跟個非洲難民似的,就頂多就是占我便宜……”


    衛孟喜鬆口氣,有點哭笑不得,樣貌上的不出眾,在這種時候倒成了保護她的鎧甲。


    不過,光占便宜也夠惡心的,她必須做點什麽,於是轉身過馬路,往對麵的派出所走去,舉報黃賭毒,反正毒不毒不知道,但黃和賭是肯定有的,一抓一個準。


    “衛阿姨,他們認識很多人呢,要不咱們還是別惹……”


    衛孟喜心說她不怕,但轉念一想,自己不怕,但家裏有五個崽呢,萬一打擊報複到孩子身上怎麽辦?剛才自己的身份沒暴露,這事就必須從長計議,於是又轉了個方向,往金魚胡同去。


    ***


    唐雲鳳沒想到,她剛走一會兒又迴來,還帶迴一個又黑又瘦的爆炸頭女孩,第一反應也是——這女孩不會是國際友人吧?


    衛孟喜把她拉進屋裏,問她能不能幫忙找一下當年那位幫著出警救出蘇玉如的堂兄,她記得當時他是當派出所副所長的,應該是有點能耐的。


    “嗐,我堂哥啊,現在已經升市公安局當隊長去了,但對我們還是很關照的,你有啥事我直接跟他說。”


    衛孟喜於是把嚴彩霞的事原原本本說了,包括她爸媽把她送到那種地方打工,在那裏被成年男子猥褻,以及那溫馨發廊從事不正當性交易的事情。


    現在的風氣就是這樣,有一步一個腳印掙辛苦錢的,就有想要不勞而獲的,公安已經打掉好幾波了,最開始是在火車站汽車站等人流集中的地方,被打掉以後流竄到老舊居民區裏,可能是因為太偏僻,生意不好,也可能是被居民舉報,最近又流竄到遠離主幹道的胡同裏。


    美其名曰開發廊,但鬼知道是幹啥的。


    唐雲鳳自個也是有閨女的,一聽這話頓時氣得七竅生煙,一連把嚴明漢和姘頭罵了好幾分鍾,“你放心,我一定會跟堂哥說,我不說是你說的,讓他們自己查去。”


    對於抓這種敗壞風氣的事情,局裏每年都有指標,完不成要被通報批評,超額完成的話還會發獎金,誰不願意去抓呢?


    以前一直抓不著,那是因為這些人警覺得很,選的地方都有前後門,街頭巷尾都有人望風,一旦看見公安來了,打個暗號,立馬就有人組織著從後門撤走了。


    等風頭過去,他們甚至連地方都不換,重操舊業。


    聞訊而來的唐隊長,是個年近四十的錚錚鐵漢,當聽到彩霞被成年男性動手動腳,頓時氣得額頭青筋直冒,“那叫猥褻!”


    “哥你不知道,還有更氣人的,這居然是她親爹送去的。”


    唐隊長猛的在桌上捶了一拳,“可恨!”


    唐雲鳳想得比較簡單,“哥你快去抓他們吧,全關進去坐牢。”


    衛孟喜簡直哭笑不得,這就是沒什麽社會經驗啊,要是那麽好抓,公安機關能任由他們逍遙到現在?


    果然,唐隊長歎口氣,“那些後門都是私自搭建改造的,就是裏頭的人也找不到暗格和機關。”


    根據他們這兩年的經驗,裏頭的婦女,大部分是自願的,但也不排除一些是被迫的,要是誰都能知道機關暗格和小門在哪裏,是不可能讓她們知道機關的。


    衛孟喜也有點發愁,要真這樣,那確實沒辦法根除。


    正在他們發愁的時候,早早的被他們支開的嚴彩霞,忽然站在門外,很小聲的說:“我……我應該知道。”


    衛孟喜正要問,唐隊長已經從隨身攜帶的筆記本上撕下一頁,“能幫我畫個示意圖嗎?”


    嚴彩霞是在裏麵待過好幾個月的,別的店她不知道,但溫馨發廊她清楚,哪兒是後門,哪兒是可以藏人的暗格,甚至連老板娘藏錢和藏賬本的地方都知道。


    因為她不好看嘛,又經常小鵪鶉似的低著頭,知根知底的,大家都不會防備她,自以為諒她也翻不了天去。


    彩霞一邊畫,一邊悄悄看衛孟喜,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就是暖暖的,她的臉洗幹淨了,披著衛阿姨的外套,好像特暖和。


    衛孟喜以眼神鼓勵,“好好畫,我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其實,她第一次說想報警被彩霞攔下的時候,是有點失望的,以為是她害怕,不敢出頭,那以後要真走到對簿公堂的一步,她估計也不會出庭作證。


    沒想到,現在居然主動為警方提供線索!


    說明她曾在害怕與正義之間掙紮過……幸運的是,她選擇相信她,相信公安。


    “這些線索太重要了。”唐隊長拿著圖紙走了兩圈,“這樣,你們先迴礦區,按兵不動,麵上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我們會想辦法將你們摘出去,並保護你們的個人信息。”


    “我以我人民警察的身份擔保,一定保護好你們。”


    第100章


    有了這份地圖, 公安完全能來個前後包抄,翻牆過去就在後門守株待兔,到時候不僅把人抓了, 還能拿到錢財賬本等證物。


    衛孟喜知道, 嚴明漢跟著杜礦長出差了,應該還不知道彩霞已經被她接走的事, 而溫馨發廊又被消無聲息的控製了,也無法第一時間向他通風報信。


    所以,她放心的把彩霞載迴礦區,還讓她每天假裝去上班, 其實是去金水市文具店幫忙。


    礦區, 一派平靜,哪怕是馬其珍,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直到杜礦長一行人出差迴來, 她的丈夫沒迴來。


    不過,她以為丈夫是有事, 在省城耽擱了, 畢竟, 以前他也經常這樣, 總是要在外頭多耽擱兩三天才迴家的。


    一直到三天後, 星期一該上班了, 丈夫還是沒迴來, 馬其珍有點納悶, 找杜礦長一問,杜礦長也一頭霧水:前幾天在外地出差途中, 不是有兩個號稱是小嚴親戚的人來找他, 說家裏出事了嗎?


    怎麽, 他沒迴家?


    馬其珍也沒往心裏去,估計是老家人有急事。


    可是,她等啊等,都等了半個月,人不迴來,信兒也不來一個,她隻能打電話迴老家問。


    於是,整個金水煤礦都知道,嚴明漢失蹤了。


    鹵肉廠的煤嫂們,每天必討論——嚴工到底在哪兒?


    有說他跟著姘頭跑了。


    有說他生了某種不可告人的病,住院去了。


    也有的說,他帶著礦上的先進技術,投奔資本主義懷抱去了。


    衛孟喜心說,看來群眾還是太單純了,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就是犯法被抓了呢?婚外情是不犯法,可啥叫引誘容留介紹賣淫罪,啥叫組織賣淫罪,啥叫強迫賣淫罪,看來大家是該好好普普法咯。


    據她了解,這幾個罪名呢,最嚴重的強迫賣淫罪可以判無期徒刑,而裏頭那些婦女,不知道是真被強迫還是想要借機減輕罪行,全都一口咬定是被強迫的,人數多,時間長,性質惡劣,嚴明漢還能有好?


    金水煤礦作為他的工作單位,是半個月後才收到通知的,立馬,整個礦區都炸了!


    嚴工居然是這種人?


    他不僅養姘頭,居然還組織婦女幹那種事?哎喲喂,這良心是被狗吃了吧!


    可能是在杜局長那兒吃了幾年的憋,張勁鬆處理起嚴明漢的事來那叫一個快刀斬亂麻,一張開除通知書兩個小時後就送到馬其珍手裏。


    為了保住房子,馬其珍一口咬定丈夫做的事她不知情,甚至她也是受害者,領導班子還是手下留情了,沒開除她。


    隻是,礦上的人卻不知道,為什麽彩霞很少迴家了。


    出於保護未成年小姑娘的名譽,衛孟喜沒有跟任何人提過她被父母送去發廊打工的事,見她不願迴家,隻能暫時讓她去金水市裏跟曉梅住一段時間,等她徹底平複下心情,再問問她是想迴來繼續念書還是工作。


    ***


    不幹人事的嚴明漢兩口子倒下了,但衛孟喜知道,馬其珍不好說,嚴明漢應該不會這麽輕易狗帶。


    以她在礦區這麽多年的觀察,嚴明漢是一個心機城府很深,非常老謀深算的人,她這麽多年一直避其鋒芒,其實就是覺著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扳倒他。公安能抓住他是因為先抓住了姘頭斷絕通風報信的可能,這才能打個措手不及。


    他會交代多少,到底會受到多大的製裁,還是個未知數。


    不過,那是公安該發愁的事,跟她這局外人也沒啥關係,隻要彩霞好好的就行。


    接下來幾天,衛孟喜就一邊等唐雲鳳的消息,一邊跟趙春來介紹的熟人見了兩麵,一起吃了兩頓飯。


    這人級別沒劉香高,但架子卻不小,在趙春來這個小倒爺麵前打慣了官腔,麵對著衛孟喜,也隻把她當成是一般普通的個體戶,直到她說自己經營的就是美味鹵肉廠,他才換上另一幅麵孔。


    生動演繹了什麽叫前倨後恭。


    誰說金錢買不來尊重?這時候,衛孟喜就能反駁。


    趙春來很不好意思,嘴上說的是朋友,誰知道這家夥吃吃喝喝那麽多,居然一點麵子也不給,“瞧我,給你介紹的什麽人,不行你就別理他了,我再給你找找。”


    “哥你別操心,他不是不給你麵子,是覺著咱們錢不到位呢。”他眼裏的貪婪,實在是太明顯了。


    衛孟喜這幾年打過交道的領導也不少,而且是以他這個級別的小領導居多,可無論心裏怎麽想,都不會像他一樣把“貪”字寫在臉上。


    時代真的變了,知道個體戶能賺錢,這些國家單位的小領導都抓住一切能跟個體戶打交道的機會,能薅一把是一把唄。


    衛孟喜麵上笑嗬嗬恭維著他,錢是一分不肯出,就連吃飯時候趙春來想去拿一瓶茅台酒,她都不讓。


    她的錢,寧願給工人當獎金發,也不想便宜這種人。


    趙春來很緊張,“咱們請都請來了,別讓他卡你脖子啊小衛。”


    衛孟喜冷笑,上一個卡她脖子的人,現在已經被報社開除了,就是她媽也蹲大牢去了。


    可能是無論明示暗示也沒能得到想要的“表示”,肉聯三廠這位後勤主任臉色不怎麽好看,剛吃完就說單位還有事先走一步。


    衛孟喜也不挽留,甚至都沒像上一次說“以後再約”,她跟這個人估計是沒什麽聯係了。


    “小衛你看,都是哥沒用,給你介紹的人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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