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前妻叫什麽名字?”


    孟金堂搖頭,想到隔著電話她看不見,忙說:“目前還不知道,這家夥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寫什麽傷痕文學,在年輕人裏很受歡迎,據說石蘭師範學校請他去任教,他也沒去,太神秘了。”


    除了知道有妻子孩子,其它的一概不知,他的父母兄弟姐妹祖籍什麽的都不知道,就像從石頭縫裏冒出來的一樣,這樣的人衛孟喜覺著更可疑。


    你就說吧,是什麽人的人,才會到了三四十歲忽然想要跟以前的人生來個徹底的切割,徹底的從頭再來?


    都說改頭換麵,那是賊人才幹的事。


    這金維鴻要是個好人,衛孟喜能把腦袋給他當球踢!


    掛掉電話,付錢迴家,他們家現在是值班室的常客,電話多得不得了,雖然保衛科的人說不用給電話費,這也算礦區家屬的隱性福利,但衛孟喜不能。


    偶爾幾個月接一個沒啥,他們最近的電話可真是太太太多了呀!自從那天跟孟淑嫻鬧翻以後,根花衛紅現在好像有啥事都喜歡給爸爸打電話(告狀),陸工第一時間知道後,當天晚上就說要迴來,讓衛孟喜攔住了。


    可接下來幾天,他每天一個電話,衛孟喜……有點煩。


    在她看來,經曆過上輩子後麵幾十年,她跟孟淑嫻早就該斷了。可在他看來,好像也沒幾次正麵交鋒就斷得這麽幹淨,他總覺著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吃了很大的苦頭,才會讓素來理智冷靜的她如此果斷決絕。


    衛孟喜自己不是矯情的,就挺煩他小心翼翼想試探又不敢問的語氣,從第四天開始,他再打,她都不去接了。


    這群崽,誰愛接就讓誰接去。


    *****


    到了年底,她第一次把攤子鋪得如此之大,所有盤點算賬都不能假手於人,每天早早的,先跟著送貨的摩托車到文具店,每個店盤一天,上午點貨,下午算賬,一連點了三天才忙完,中途連水都不敢喝一口。


    她怕一打斷,一上廁所,思路就續不上了。


    接下來是兩家鹵肉店,這個倒是簡單,貨都是每日一清,她隻需要對賬就行。


    最後留出一個禮拜的時間來盤加工廠,雖然有韋向南幫忙,但衛孟喜喜歡親力親為,忙得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正打算灌杯開水的時候,電話來了。


    她一看時間,估計又是陸工打來的,“讓我家孩子接去。”


    根花一會兒顛顛的跑來,“媽媽,不是爸爸,是個伯伯,他說他是拖拉機廠的。”


    衛孟喜怔了怔,那是王主任啊!


    最近忙著文具店和孟淑嫻的事,差點把這茬給忘了。


    “伯伯把電話掛了,他說跟媽媽約好明天晚上吃飯,地點在聚賓樓,三個人,讓媽媽早點去哦。”


    估計人也是忙著,知道根花是她孩子,所以說一聲就行了。


    於是,衛孟喜也不去迴電話了,到了第二天,將孩子交給高彩芬看著,她讓胡小五載著去書城……嗯,主要是怕自己喝酒的話不能開車。


    經過一年的修養,高彩芬現在的身體恢複得很好,已經不貧血了,平時就在家做做飯,但最近閨女兒子跟著衛老板往外頭跑,壓根沒時間迴家吃飯,她做一大桌子也沒用。


    幹脆,衛孟喜就在自己忙不過來的時候讓她過來幫帶孩子,帶一天給一天的錢,帶孩子一個月也就來幾天,但她人勤快,閑不住,愣是要幫忙打掃衛生,上上下下十幾間屋子,六百多平,每三天打掃一次,倒是省了衛孟喜打掃衛生的時間。


    這就類似於後世的鍾點工,需要的時候來一下,不需要的時候也不會影響到陸家人的生活,衛孟喜非常喜歡。


    *****


    “小衛老板來了,趕緊上座。”邱老板遠遠的看見就招唿。


    “謝了,邱老板您忙,我訂了二樓的包間。”因為菜譜的事,衛孟喜現在對邱老板十分有好感。


    “不忙不忙,小衛老板的鹵肉生意是越做越大了,聽說老張他們店裏的鹵肉都是找你拿的?”


    衛孟喜也不隱瞞,上次競拍的時候,她肯定不會錯過宣傳自己產品的機會,做餐飲的那就是她的潛在客戶。


    一宣傳,還真談下幾家飯店,每天固定供貨,錢也是一日一結,概不賒欠。


    “對了,你聽說沒,悠然居現在可真是……嘖嘖……”


    衛孟喜被他臉上的幸災樂禍逗笑了,可老邱要賣關子,那她就配合,瞪圓了眼睛,“悠然居咋啦,邱老板快給我好好說道說道。”


    他把包廂門關起來,這才用壓抑不住喜悅的聲音道:“悠然居前天被人砸了!”


    “哦?”


    “本來買到菜譜,他的生意應該蒸蒸日上的,但也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人品不行,他悠然居的廚子是做一個跑一個,把他的‘秘方’全給卷跑了不說,做出來的菜也……前天居然把一漁場老板肚子吃壞了,人家叫上一幫人來把他店給砸了個稀巴爛。”


    衛孟喜當然知道原因,想想金維鴻上輩子的“光榮事跡”,隻能說活該吧,也不知道是哪位俠士(女)替天行道。


    “你還記得那天幫他驗菜譜的那個老王師傅嗎?”


    衛孟喜點頭,自然記得,他驗的還恰巧是衛家鹵呢。


    “聽說啊,那老王也卷走了金老板好幾個秘方,現在就在悠然居隔壁,一牆之隔啊,開了個怡然居,一模一樣的菜品,價格卻隻有金老板的十分之一,那生意可真是火爆……”老邱都快羨慕死了,這些什麽什麽居的,客人咋就這麽愛去呢?


    不然,他也改成聚賓居算了?


    不行不行,怪怪的。


    衛孟喜看他一副都快憋壞了的笑臉,心情也十分舒服,能把生意做成行業公敵,金維鴻要是牛啊。


    “現在可好啦,大家都不願上他那兒吃飯了……隻是可惜衛家菜背黑鍋。”


    是啊,他打著衛家菜的旗號,別人在說悠然居不行的時候,肯定也要補上一句——衛家菜不行。


    再加上他那些做一個跑一個的廚子,出去以後自立門戶,一個個全都號稱是正宗衛家菜,現在市麵上的“衛家菜”可真不少。


    本來還顯得挺神秘的衛家菜,瞬間就爛大街了。


    聽邱老板的意思,他還不知道真假菜譜的事,衛孟喜隻能忍住心痛,轉而打聽金維鴻的事,她要是能找到金維鴻的仇人,就能找到自己的恩人。


    可邱老板對金維鴻隻有咬牙切齒的痛恨,一提到就痛罵,壓根不會順著她的話頭聊。


    衛孟喜估計,跟那位神秘的前妻怕也脫不開關係,雖然上輩子的傳言裏,原配八十年代初期就死了,可她衛孟喜能重生,謝依然能重生,為啥別人不能呢?


    萬一也是個重生的,那金維鴻就是活該給人練手。


    “哎喲,你們的貴客應該快到了,我就不打擾了。”老邱抱著肚子,急匆匆往樓下去,衛孟喜於是趕緊先跟小五商量好,待會兒滴酒別沾,客人她來應付。


    小五比衛孟喜小四歲,是一個非常斯文的小夥子,辦事十分穩重,但比劉利民又多了兩分變通。


    “姐,你是不是要跟今天的客人借錢呀?要是手頭緊的話,咱們工資可以下個月再發,我和美蘭手裏也有點積蓄,雖然不多但也能……”


    衛孟喜憋笑,故意問,“你們存了多少錢?”


    他抓了抓後腦勺,“嘿嘿,我比美蘭攢的多,已經快兩千了。”


    他不抽煙不喝酒,也無不良嗜好,高彩芬也已經放話出去了,兄妹倆掙的工資自己攢著,以後結婚成家她幫不了,隻能靠他們自個兒了。他一個月可以一分錢不花,衛孟喜又舍得開工資,自然就攢下小兩千了。


    倒是胡美蘭,工資也不低,但因為喜歡買書,每次哥哥進城辦事,她都要列個書單,讓他幫忙帶迴來,這一來二去,她的工資可不就花在書本上了嗎?


    這姑娘不僅愛看書,衛孟喜還發現她居然在偷偷寫小說!


    雖然構思還非常稚嫩,但文筆是有保障的,別的這個年紀的女孩都要麽處對象,要麽看電影逛街,她就喜歡待店裏,有客人招待客人,抽空在自己小本子上寫幾句,一天也能寫一千多個字。


    每一個有夢想的年輕人都值得尊重,她希望自己的夥伴們不是單純的打工,毫無靈魂的掙錢,而是希望他們在保障物質生活的同時能有實現夢想的能力和勇氣。


    所以即使看見也當沒看見,更不會當著人家哥哥的麵提起。“我今兒不是要借錢,你們甭操這心,我要是連工資都發不出來,那可就不敢跟銀行借錢了。”


    “哈哈我就說吧,小衛老板現在就打算跟你借錢呢。”王主任笑哈哈的,從樓梯口上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挺拔的年輕人,一副金絲邊框眼鏡,頭發梳成很光滑的兩片瓦,白襯衣牛仔褲,正是港台明星最潮流的打扮。


    不由得讓人眼睛一亮,衛孟喜雖然看慣了陸工的美貌,但當看見這麽個天生麗質之外還更擅長打扮的,也覺著十分新奇。


    而這人,不是普通的銀行職員,而是書城市南城區分行的信貸部主任!


    *****


    何向坤已經被大姐夫打過招唿,說今兒要談貸款的個體戶是個年輕漂亮的女同誌,可等真正見了人,也很意外。


    他沒想到對方這麽年輕,漂亮倒是其次的,主要是年輕,幹個體戶的大多都是沒工作的上了年紀的男人。


    他承認,以前是他刻板印象了。


    而衛孟喜也沒想到,自己要認識的銀行信貸部主任居然是這麽年輕的男人,頂多也就三十出頭吧,甚至二十八九都有可能,不比陸工大多少。


    她對“行長”“主任”一類的領導也有刻板印象,總覺著應該是四十五往上的禿頭大油肚,甚至都做好了要跟對方拚酒喝到對方滿意為止了……


    倆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裏看出意外,倒是何向坤先笑起來,“對不住。”


    衛孟喜也笑,這有啥好對不起的,反正她也沒把他往好處想,“你好,何主任。”


    “叫我何同誌就行,我也不叫你衛老板。”


    衛孟喜又笑了,她發現這何向坤的性格倒是挺好,開朗大方,也沒有一般領導的官架子,很好說話。


    所以,她也就沒必要如臨大敵,拿他跟錢寅比著來,“何同誌你好,我叫衛孟喜,叫我小衛就行。”


    有了這個不錯的開頭,接下來相處都還算不錯,氛圍十分和諧,相談甚歡,飯菜可口,還頗有點越聊越歡的架勢。主要是何向坤年輕,思維比較活躍,無論是聊生活日常,還是工作,亦或是港台地區的新聞八卦,他都能接住,不像陸工,一聊三不知。


    要說唯一不自在的,就是王主任,發現小舅子和衛老板聊得越來越好,卻雙方都絕口不提正事,他這一個人喝了會兒悶酒,胡小五也收不到他的眼色,隻能主動挑起話頭。


    為了自己的績效提成,他必須硬著頭皮賣小舅子一迴。


    “向坤你看,小衛這次想要買兩輛貨車,但苦於生產資金不足……想跟你貸點款,你那邊今年的指標還有沒有?”


    “指標倒是還有,就是不知道小衛同誌準備貸多少?”


    王主任一個勁衝衛孟喜使眼色,想讓她說一萬五,說少一點,到時候他再加個五千,這樣雙方都買他的麵子,畢竟按照他對衛孟喜資產的估值,兩萬塊是妥妥的的能貸到的,搞不好兩萬五也能行,主要是看小舅子這邊能不能高抬貴手。


    結果,衛孟喜卻說:“我想貸四十萬,可以嗎?”


    “啥?!”王主任一個踉蹌,酒沒醉人先差點倒了。


    這這這,獅子大開口!信口開河!不知所雲!不知天高地厚啊!王主任所在的書城市拖拉機廠,可是省裏有名的強勢單位,他都不敢張口就以“十萬”為單位,還是四開頭的!


    要知道,他們在廠裏,頂多說“萬”,就仿佛在談造火箭的大事一般了。


    何向坤放筷子的手,不自覺的重了兩分,但他麵上的表情還控製得住,隻有十分熟悉的人才知道,他額角已經微微有點汗了,不是熱出來的。


    “哦?”他的眼睛,直直的看著對麵的女同誌,似乎是在確認她的話,是不是多說了一個字。


    現在的個體戶規模,他也不是沒概念,手裏有幾萬塊錢的還非常少,那得是做得非常大的,不然一般規模也就幾千塊,更何況開口閉口就是四十萬!


    再者,買貨車也用不了四十萬呐!


    “我不僅想買貨車,還想造個冷庫。”衛孟喜很真誠地說,仿佛沒看到王主任抽風的眼角。


    她想造個冷庫不是突發奇想,而是從加工廠剛開起來就有這個想法了,隻是去年迫於經濟條件有限,沒想到世界上還有貸款做生意這條路,隻敢買兩台冰櫃。


    冰櫃一開始是夠用的,甚至每天還能有一半是空的。但自從今年初開始,銷量爆炸式增長以後,兩個冰櫃就不夠用了,現在都是把柳迎春和張雪梅家的家用冰箱借過來暫時用著,要是再不增加冷庫,她的規模就隻能止步於此了。


    每個月一萬出頭的利潤,說少絕對不少了,但她現在不缺訂單,幾十名煤嫂天天跑業務,能拉來源源不斷的業務,她現在愁的不是賣不出去,也不是生產不出來,而是生產出來以後運不出去,也沒能力儲存。


    眼看著錢就在跟前了,她不能讓它們溜走。


    原本,她計劃的是先買貨車,等把配送效率提高以後能緩解一部分儲存壓力,正好這幾個月都是冬天,氣溫低,即使暫時放冰櫃外麵也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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