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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奶奶是一個十分堅強的女人,她的動作很快,剛跟張大娘把蘇小婉的生前事務對接清楚,半個月後就把張毅和李秀珍收拾了一頓,逼得他們乖乖的讓出狗蛋虎蛋的監護權。


    衛孟喜一直以為這件事裏最難搞定的應該是張大娘,畢竟這倆可是她的大寶貝孫子,能有啥比孫子還重要?


    誰知張大娘卻是第一個讚成的,衛孟喜想了想狗蛋說過的,他奶奶對他們的維護,這老太太不一定是重男輕女,而是單純的疼愛孩子而已,不然也不可能撇下家裏的活計去醫院裏照顧小秋芳。


    畢竟,要說感情的話,以前的小秋芳可是被李秀珍教得不叫她“奶奶”的,何來的祖孫情。


    愛孩子,替孩子考慮的就長遠,與其讓他們跟著張毅受罪,不如跟著條件好的姥姥,蘇奶奶肯定會對他們好,這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


    窩棚區誰不知道啊,蘇大娘教的孩子自己怎麽打罵都行,就是不許外人碰一根手指頭,跟小衛是一樣的又兇又護短。


    對於張毅和李秀珍,少兩張吃飯的嘴,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更何況是蘇奶奶這樣滿身氣派,氣度非凡的前丈母娘。


    說不定還打著靠孩子撈點好處的主意呢!


    衛孟喜不是多嘴的人,從未在礦區說過任何蘇大娘的家世,更不可能讓其他人知道她返還了多少祖產,就連陸廣全那邊,她也隻是輕描淡寫提了兩句。


    至於蘇大娘,經過廖仲愷的事,更加守口如瓶,吃穿用度一點變化也沒有,壓根看不出是個小富婆。


    狗蛋虎蛋從來沒想過,無依無靠的長到八歲(五歲),忽然多了個姥姥,第一反應是懵的,張狗蛋還專門跑到衛孟喜這兒來,眼巴巴的問:“衛阿姨,蘇奶奶她……她真的是我姥姥嗎?”


    衛孟喜看著眼前這個瘦瘦的孩子,去年他被人販子拘禁,給自己當小幫手的情形還曆曆在目,他們太需要親人的關愛了,所以哪怕沒有dna技術證明親緣關係,她也是極力讚成蘇大娘與他們相認的。


    哪怕認錯了,那也是以後成年的事,現在至少能讓他們感受一下親情的溫暖,這是姥姥代替媽媽在愛他們。


    至於以後技術發達了,他們也還有心想要驗證的話,是不是親生的,或許也沒那麽重要了。


    狗蛋現在來問,一定是把她當成最信任的人了吧?衛孟喜心頭一軟,摸了摸他硬硬的發茬,“當然是,你看你的眉毛跟她一模一樣,你弟弟的鼻子,是不是也很像?”


    狗蛋仔細的想了想,本來還拿不準的,但他相信衛阿姨不會騙他們,因為衛阿姨不騙小孩。“那我們需要叫她姥姥嗎?”


    “這是你和虎蛋的自由,現在要是不習慣改口的話,過段時間再改也沒啥。”


    “那……她會不會要把我們帶迴省城?”兄弟倆糾結了好幾天,就生怕要離開金水煤礦。


    說實在的,以前他們無所謂,反正在哪兒都不受歡迎,但現在不一樣啊,他們在金水煤礦有了好朋友,要跟好朋友們分開,他們一萬個不樂意,所以這才是他們至今不願改口的原因。


    小孩子嘛,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好朋友就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這也是衛孟喜拿不準的,按理來說蘇奶奶在書城房產不知道多少處,就是在將來最熱鬧的紅星廣場也有塊地,想去哪裏安家都很簡單,她應該是更想帶著他們迴書城的。


    “這個我也不清楚哦,但蘇奶奶無論迴不迴去都有她自己的理由,你們也可以試著理解她的心情,她現在特別難過。”


    狗蛋歎口氣,“這倒是。”都哭過很多很多次了呢,有時候隻是看著他們,就忽然流眼淚。


    衛孟喜知道,他能慢慢想通,隻是沒想到虎蛋能這麽快就改口,他們正說著,虎蛋樂顛顛跑進來,“哥哥你看,姥姥給的喲。”


    他手裏晃著一張五角錢,那叫一個高興,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過這樣的巨款呢。


    狗蛋前一秒多有骨氣一小孩啊,後一秒立馬紅著臉,“你怎麽能要她的錢?”


    “姥說她有錢,隨便咱們花。”


    狗蛋皺眉,姥姥……哦不,蘇奶奶,雖然奶奶和爸爸都說她是有錢人,跟著她有好日子過,但他覺著可不像有錢人,不然怎麽還來衛阿姨家當保姆呢?


    他有必要好好教育一下傻弟弟,不能讓姥姥雪上加霜,不能花姥姥辛辛苦苦給人當保姆掙的錢。


    衛孟喜也不多嘴,這種事蘇奶奶親自告訴他們更好,或者也不用告訴,以後他們自然會明白“蘇半泉”不是白叫的。


    ***


    劉利民很快來了消息,說他考慮清楚了,就是要辭掉煤礦工人的工作,一定要好好複習考大學,哪怕是中專,也能配得上文鳳。


    衛孟喜欣賞他的誌氣,所以也沒給安排太累的活計,就先帶著他往肉聯廠和需要送貨的幾個地方跑了一遍,小夥子記性好,默默掏出筆記本記下各個地址和聯係人,第二天就能自個兒跑了。


    衛孟喜跟著去過兩天,見他雖然性格靦腆,但無論錢財還是斤兩都不會記錯,做事也很利索,倒是放心了。


    上午,他早早的起床看書複習,八點多出門去送貨拿貨,中午迴來給衛孟喜交賬,然後吃飯,下午就沒啥事了,能靜心看書。


    整整兩個月,他一邊看書複習,一邊騎著衛孟喜的摩托車跑進跑出,倒是成了窩棚區的第一號風光人物。


    有心思活泛的煤嫂,還找衛孟喜打探,他有沒對象,如果沒有的話自家有個妹子可以介紹一下啥的。現在跟著小衛幹個體又不是啥丟人的事,連摩托車都能隨便開,工資肯定也比她們高。


    再加上這小夥子一表人才,父母雙亡,以後沒有婆媳矛盾,這多好的對象啊?多的是人爭著要。


    他跟文鳳處對象的事一直是保密的,隻有劉桂花和黃大媽知道,劉桂花不會主動說小姑子的閑話,黃大媽單純是怕自己說錯話敗壞了閨女名聲,以後找不到好人家,所以更不會主動說。


    因為辭職了,還是主動辭的,礦上也沒啥補貼賠償,就連宿舍也不能再住了,衛孟喜就讓他先住在窩棚區老房子裏,順便能幫忙看著點晚上的鹵肉鍋,這樣不收房租,每個月還開他五十塊,比在井下挖煤可輕鬆多了。


    當然,衛孟喜也說清楚了,幫她忙隻是權宜之計,最重要還是得看書複習,甚至幫他找了正在幫她補習高中課程的老師,每天兩塊錢,倆人一起學。


    其實最好的老師是陸學神,但他實在太忙了,白天要上課,放學迴來還得去井下看看,尤其是氣肥煤的開采項目馬上上馬,他每天光琢磨圖紙就要花三四個小時,很多時候還得實地考察,迴來早的話還得看看孩子作業……兩相比較,還是衛孟喜更清閑。


    她現在完全當上甩手掌櫃,隻要做做飯,搞搞學習就行,日子不要太悠哉,兩個月居然胖了六斤。


    六斤是啥概念,買肉都能買到好大一塊了好嗎?!再加上她基數小,忽然長這麽多,肉眼變化非常明顯,大家夥都打趣她小日子是越來越好過了。


    衛孟喜能怎麽著,她也很認真學習的好嗎?非常辛苦的呀!


    但運動量驟減,吃的還跟以前一樣多,不胖才怪。


    “想什麽?”忽然,腰上一緊,男人就纏上來,自從“開葷”後,倆人也有點自由過了火,隻要他迴來,都會在一起。


    彼此越來越熟悉,她這樣的表情就是發愁。


    衛孟喜捏了捏自己腰間的軟肉,“長胖了。”


    都怪甩手掌櫃的日子太悠閑,她本來就不是骨架小的人,一點肉都藏不住,這不直接就長中間和上麵了,上麵鼓鼓囊囊的,中間卻又軟軟的,陸廣全都快愛死了。


    但他不會誇人,也不好意思誇,總覺著說那種話不正派,隻用行動表達——每晚“學習”到十一點,有時白天有時間也要關上門來“學習”一下。


    真希望他的學習天賦能在這件事上有幫助,早日漸入佳境。現在倆人都還處於互相探索的階段,有時候他不盡興妻子就求饒了,有時候他又火急火燎的,會弄疼妻子……想著,手就不老實,“該學習了。”


    衛孟喜:這難道就正派了嗎?


    ***


    “蘇奶奶帶狗蛋虎蛋迴書城了。”完事後,衛孟喜靠在他懷裏,歎氣。


    “嗯。”


    雖然相處並不是經常愉快,但衛孟喜打心眼裏佩服蘇大娘,這一去,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見。


    經過兩個月的相處,狗蛋虎蛋其實也挺喜歡她,服她管教的,但衛孟喜還是有點擔心,兄弟倆去了省城學習能跟上嗎?蘇奶奶會不會太嚴厲?他倆能經受住蘇奶奶的高壓教育模式的捶打嗎?


    她打人可是真打的,不是雷聲大雨點小鬧著玩兒,去年衛東衛紅的手背每天都是紅紅的。


    “放心,他們過得很好。”他才不會說,自己本來是想去看看蘇大娘,去年她被親戚“強行照顧”的事,他現在還心有餘悸呢。


    一個孤老太太,家裏沒個頂用的男人,手裏又握著巨額財產,不被人惦記都不行。


    誰知一去卻見到張川小朋友在正在訓狗,他們不知道從哪兒買來四隻小狼狗,虎兮兮,黑漆漆的,每天用生肉生骨頭喂養,小小年紀就兇悍不已……他都差點被咬了一口。


    衛孟喜想到啥,忽然神色一凜,“你剛才戴小雨傘沒?”


    陸廣全臉色一紅,“嗯。”


    剛才急慌慌的,也沒留意,衛孟喜的疑心病犯了,不看一下不放心,翻身坐在來,拉開床頭抽屜,開始數數。


    這年代的小雨傘質量不行,材質也硬硬的,彈性不好,她很不舒服,但不用不行啊,這一溜兒葫蘆娃終於帶到送進學校,她能輕鬆幾天了,可不敢再冒險。


    更別說要是超生的話,陸廣全的工作和上學都會受影響,可以說小雨傘是這年代最緊俏的計生用品,沒有之一,他們不好意思像其他中年男女一樣去醫院藥房搶購,但柳迎春有個學姐在計生用品廠裏上班。


    別人發福利是發米麵糧油肥皂毛巾,計生廠則是發小雨傘。


    而且不是一年發一次,而是一個月發一次,一次幾十隻。靠著這份巨大的“數量”,這位學姐成了街坊鄰裏遠近聞名的人物,畢竟隻要是有工作的,不缺油不缺鹽,但小雨傘絕對缺。


    柳迎春也是個實在人,低價從學姐那兒買了三百隻,她兩口子隻留幾十隻,剩下的一股腦全送衛孟喜了!


    當時看到那一堆少說二百隻的乳膠製品,衛孟喜都給嚇傻了——來自好朋友的,沉甸甸的關懷。


    ***


    1982年7月,高考結束後,劉利民的臉色又苦了。


    看著他如喪考妣的臉,劉桂花再次給他鼓氣,衛孟喜本來想說要實在不行就算了。


    倆人一起補習這兩個月,她發現劉利民有個致命的短板——計算能力不行,邏輯思維不太行。


    倒不是說他笨,他的文科不錯,寫的作文洋洋灑灑引經據典,甚至比日報上的社論還有水平……但凡是涉及到計算的,哪怕是個位數的,他都要在草稿紙上列豎式才行。


    這樣也無可厚非,可關鍵他居然是個理科班插班生,理科題目幾乎就沒有不需要運算的,加減法要列豎式,乘除法同樣,乘法口訣要從前麵幾個開始“緩衝”著背才行,比如六七四十二,這是正常人一下子就能背出來的,他不行,他要從四七二十八,五七三十五,才能“緩衝”到六七四十二。


    速度實在是太慢了,考前好幾次模擬,他的文科很好,理科卻是怎麽也做不完,打鈴了大題才剛開始。


    衛孟喜隻能安慰他,人各有擅長的方向和領域,計算能力慢一點也不是啥大事,不影響工作就行。


    他那個年代本來就不重視教育,一天裏學工學農的時間都比學文化知識的時間長,文化基礎薄弱也是正常的,但要死磕理科就有點不太理智了。


    衛孟喜正尋思怎麽提醒他一下,小呦呦噠噠進來,手裏捧著一塊紅彤彤的大西瓜。


    “媽媽吃。”


    衛孟喜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口,直接甜到心裏,“真乖。”


    她把西瓜放下,摟著媽媽脖子,親一口,又迅速地把注意力轉移到畫圖本上了。


    白嫩嫩還帶嬰兒肥的臉頰,水靈靈的大眼睛,紅豔豔的嘴唇,就連頭發也變得又黑又亮,哪怕不是親媽眼,衛孟喜也不得不承認,閨女長得是真好看。


    這整個金水煤礦,就找不出比她還好看的女娃娃。


    發現她喜歡畫畫,爸爸媽媽就專門給她買了畫圖的小板子,畫圖本,和各種顏色的蠟筆,她經常是玩一會兒,睡一會兒,畫一會兒,小孩的時候過得特別快。


    當然,現在的陸家幾個崽都是有事做的,學籃球的,學芭蕾的,跟著張雪梅學朗誦的,現在又多了一個學畫畫的。


    衛孟喜也不打擾她,捏了捏腰間軟軟的肉,心裏開始計劃下一步。


    得益於業務員們不錯的口才,她現在每天都能淨收入二百多元,經過兩個月的積累,現在手裏又有一萬三千塊的活錢了,衛孟喜開始心癢癢。


    錢放銀行裏隻是死錢,隻有投資出去才能錢生錢,而更根本的目標是——不能再這麽辛苦下去了,她得想辦法掙點輕鬆錢。


    到底什麽才是輕鬆錢,除了倒騰服裝,她也想不出別的,畢竟她見識有限,一來就大殺四方找準商機也不現實。


    她已經找徐良辦下了美味鹵肉廠的營業執照,按照圖紙去玻璃廠和鋁合金廠定製好各種設備,現在就等著入場安裝了。


    “媽媽你電話。”衛東滿頭大汗抱著籃球進屋,他剛在後門玩耍,值班室的叔叔看見就讓他轉告媽媽去接電話。


    會是誰打來的?衛孟喜很少給別人留過礦區的電話,難道是劉香?


    最近她帶著閨女來礦區玩過兩次,有事都是要麽親自來,要麽請劉利民帶話,怎麽會要打電話呢?


    “是個老爺爺,不是劉姨媽。”衛東抹了把臉上的熱汗,將籃球拍得“哐哐”直響。


    老爺爺,那隻有一個可能,就是孟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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