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龍國礦大是去年才剛好搬遷至石蘭省的,目前本科校區就在書城市北麵,距離金水煤礦不遠,他每天上下學也方便,但凡是早一年參加高考,他也不會遇到這麽巧的事。


    他把這一校址的變遷視為是上天對他的眷顧,京大能搬遷到書城來嗎?能讓他每天迴家嗎?


    張勁鬆聽得一頭黑線,想說小陸現在咋變了個人,變得這麽婆媽,這麽……嗯,妻寶。


    當然,現在的他還不知道妻寶男是啥意思,以後的很多年,他將親眼見證一個大好青年是如何一步步淪為妻寶男的。


    ***


    “喂喂喂,醒醒。”蘇奶奶的手在衛孟喜眼前晃了晃,“瞧你出息,趕緊處理你那堆髒東西去。”


    衛孟喜甩了甩頭,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是啊,最高分又咋樣,最高分就不用吃飯不用鹵肉了嗎?孫蘭香幾人已經把東西洗好切好,她得趕緊調配鹵汁了。


    甚至,她都想好了,以後陸廣全要真去上了京大的話,她在礦區該怎麽把幾個崽崽拉扯大,反正做好喪偶式育兒的準備唄,難不成她還能帶著一串葫蘆娃去京市陪讀?


    可拉倒吧,她有那陪讀的工夫,都能重新找一個了。


    暑假了,幾個崽崽在家根本待不住,除了吃飯的時候能見著人,其他時候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蘇奶奶平時要求嚴格,板著臉教導主任似的,但這時候卻也難得的不說他們,隻要保證每天交兩篇毛筆字就行。


    而且,老太太手裏是拎著一根細竹條的,寫作業的時候就像舊社會的老夫子,背著手在四張桌子中間踱步,誰要是敢不專心,做小動作,擠眉弄眼,身子坐不直,三腳貓圖快,磨洋工……都將被她的戒尺狠狠地教訓。


    衛孟喜這當媽的,嘴上說著要狠狠教育,但也心疼啊,尤其是看他們小小的手背上出現紅痕時,恨不得說這囂張保姆咱不要了……可,真香啊。


    不說他們寫字認真了,變快了,明顯被老師誇獎的次數多了,最重要的是學習習慣好了啊!


    以前在板凳上坐三分鍾就要扭來扭去的衛東,居然能夠端端正正坐半小時了。


    動不動就要嘴巴伸長說話的衛紅,也不敢瞎叨叨了。


    至於根花根寶嘛,本來他倆的學習習慣就很好,隻會變更好。


    而且,看別人打自己孩子,第一次第二次會心疼,多打幾次就沒感覺了,甚至還覺著打得好打得妙,最好打得崽崽呱呱叫。


    這不,被蘇奶奶打得狠了,一放假他們就不敢在家瞎胡鬧,要玩都是跑外頭玩兒。衛孟喜也落得清閑,肉鹵上,把中午熬好的大骨頭撈出來,肉剔幹淨,炒一鍋“大山的饋贈”,骨頭湯裏下點小青菜,就是美美的一頓。


    “小衛聽說沒?”劉桂花也跟孩子一樣騎在牆頭上,嘴巴衝著張家那邊努了努。


    “聽說啥?”


    劉桂花見她還一頭霧水,直接從院牆跳下來,“李秀珍啊,我聽說她上山撿大花菌,就去年你撿到那個灰不溜秋的東西。”


    她不說,衛孟喜都差點忘了去年的鬆茸,為了還一塊勞力士手表的“情”,她和幾個崽都還沒嚐過一口呢,原來不知不覺又到了一年一度撿菌子的季節啊。


    “母女倆從六月就開始進山,每天都能撿到不少好東西,最近聽說一連撿到好幾窩大花菌,還賣了大價錢呢!”


    “人看著不像正經人,運氣倒是怪好。”劉桂花咂吧咂吧嘴,“她們也不知道哪來的運氣,居然搭上市區的幹部,聽說把大花菌直接賣進市委招待所,專門用來招待外賓,也不知道賺了多少錢,我看李秀珍最近走路又飄起來了。”


    衛孟喜笑,“桂花嫂子你不也沒少賺,管她們呢。”


    張秋芳要真是錦鯉的話,她隻要保證自己家的氣運不會被奪就行了,她要發財要攀關係那是她的自由,說實在的她對小姑娘沒啥惡意,單純就是有點膩歪李秀珍,幹啥都要盯著她,比著她,真正是把“學人精”三個字發揮到極致。


    現在她們能找到別的門路,別來煩自己,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說著,陸廣全迴來,準備開飯,劉桂花就識趣的迴家了。


    “爸爸你是不是考了第一名?”


    “肯定是!建軍哥都說了,我爸爸是最厲害噠!”


    “第一名要去很遠的地方上學,這樣你就迴不了家啦。”根寶的語氣,似乎是在幸災樂禍,但小眼睛卻自以為人不知鬼不覺的盯著男人。


    這個問題,不僅他們好奇,就是衛孟喜和蘇奶奶也好奇,“電話裏你咋說的?”


    “既然報了礦大的誌願,當然是上礦大。”


    蘇奶奶一口氣梗在嗓子眼,“你這……可得想好。”


    陸廣全不搭話,眼睛看過來,跟妻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想好了。”


    衛孟喜在那一瞬間還是有點驚喜的,換位思考,如果是她考了第一名,全國名校隨她選,一流學府又拋了橄欖枝過來,無論是為名氣還是將來的前途打算,她都會選擇京大。唯一的障礙是覺著對不住另一半,把養家重任和撫育子女的重擔扔在她(他)一個人肩上。


    而類似的電視劇小說她也看過不少,時代局限,這時候考上大學背井離鄉遠離原配和孩子的人不少,無論男女,在象牙塔裏都會遇到更好的人,更加的誌同道合,更加的誌趣相投,也就意味著更好的選擇,選對了人或許能少奮鬥幾十年。


    這樣的誘惑,衛孟喜自己都不敢保證能不能拒絕,更何況是對於一個天資卓越卻處處受人壓製的窮小子,金錢,權利,美色,名譽……這些都是他不曾有過的,誰會不渴望呢?


    衛孟喜想了想,決定還是暫時先不發表意見,等孩子出去,蘇奶奶也牽著小呦呦出門遛彎後,她才把陸廣全叫進屋裏。


    她想好好談一談,她其實能理解他想要出人頭地的急切,也不想靠家庭和孩子把男人拴在身邊,時間一長再好的感情都會變成怨偶,更何況他們之間本就沒感情。


    不必因為愧疚,就放棄更好的前程。


    她不懂專業領域的事,單從學校名頭上來說,這樣的分數上礦大……有點虧。


    虧死了都,多少人想考京大清樺考不上,他倒好,名校拋來的橄欖枝視而不見。


    衛孟喜倒了兩杯水,倆人麵對麵坐到書桌旁,居然誰也沒說話。


    短短的兩分鍾裏,衛孟喜腦海中浮現的是上輩子,她一個寡婦能把四個孩子拉扯大,最後孩子雖然都不幸……但至少她人到中年,在經濟這一塊上是不愁的。


    這輩子,就是多了他,家裏多了很多歡樂,孩子多了倚仗,對她個人來說,多了個眼裏有活的帶薪保姆,她能承受沒有他的日子嗎?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她能。


    誰知,對麵的男人卻忽然來了句:“你不用愧疚,不是你們拖累我,是我拖累你們。”


    “嗯?”


    男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掙不來錢,也不會說什麽好聽話,但如果你覺得讀書有用的話,我會好好讀,一直讀下去。”


    衛孟喜:啥?


    她想把手抽出來,誰知他卻越握越緊,她能感覺到他手心的潮濕和灼熱,像有小火苗在燃燒。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沒用,沒能給你一個好的生活,沒能好好陪伴孩子。”他眼裏的火苗逐漸藏好,轉而掛上一抹自嘲,在妻子來礦之前,他從未懷疑過自己的能力。


    “你隻要相信我,給我機會,我們一定會把日子過好。”說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地在她腦門上親了一口,轉身就想走。


    而衛孟喜原本還胡思亂想的腦子,忽然在這一瞬間清明無比,看見他通紅的耳朵,反手就一把摟住他的腰。


    此刻,她明白了很多,也接受了,坦然接受了。


    管他娘的虧不虧,管他娘的狗屁命運,管他娘的什麽高攀不高攀,對,他讀書厲害,她一個文盲嫁給高考狀元是高攀了,但她能賺錢啊!在他四體不勤管不了家的時候,她能把家操持好,能一拖五把孩子撫育好,將來還能掙到足以改變命運的金錢,這不也是他在高攀她嗎?


    “你看,咱倆這是不是互相高攀?”


    男人臉紅得不像話,一顆心就要從胸膛裏蹦出來,“是,是啊,所……所以我們扯平了。”


    該死!明明不該緊張的,怎麽會結巴!


    他們現在共同的目標是把日子過好,隻是彼此擅長的領域不一樣,無論讀書還是做買賣,以後都是能把日子過起來的,為什麽不相信對方一次呢?反正他才25,她也才23,未來還很長,即使哪一天發現此路不通也還有調頭的機會。


    “嗯,扯平了,以後這家裏大事小情都必須聽我的。”


    “好。”


    “包括老家的事。”


    “好。”


    衛孟喜樂了,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掰過來揉過去的說透,不用什麽山盟海誓,互相懂對方的意思就行。


    男人聽話,她自然也要獎勵他一下,“轉過來。”


    陸廣全身子有點僵,明明沒有任何過分的親密,沒說一句曖昧的話,但他就是……


    正僵著,衛孟喜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親點了一下,就咚咚咚跑出去了。


    老天爺喂,雖然上輩子見過聽過的不少,但真正談戀愛她是一次也沒有啊!原來心裏高興的時候真的想要親那麽一下下對方,不親別的地方,就想親嘴唇啊。


    陸廣全在屋裏呆若木雞了幾分鍾,最終聽到孩子迴家才留戀的摸了摸嘴唇,雙腳仿佛踩在棉花上,今天是他一輩子最開心的一天,沒有之一。


    於是,所有人都發現,他們隻是出門遛個彎的工夫,迴來後爸爸媽媽(小衛小陸)就不一樣了,以前他們也不吵架,但中間始終隔著點什麽,但今天……


    “可終於把窗戶紙捅破了。”蘇奶奶老神在在的說。


    “啥窗戶紙,誰捅的呀?”衛東十分不解,他們家窗戶又沒糊報紙。


    衛孟喜老臉一紅,“閉嘴,洗漱睡覺。”


    衛東扁扁嘴,他媽真沒勁。


    ***


    但今天注定是個不眠夜,這不,他們剛睡下,孩子們還鬧騰著呢,窩棚的大門忽然被人拍響,惹得窩棚區的狗都吠起來,此起彼伏。


    “小陸你還沒睡的話能不能出來一下?”又是張勁鬆。


    衛孟喜踹了踹男人,“找你的。”


    陸廣全不情不願,“睡覺。”鐵定又是來遊說的,他都說了他不去京市。


    張勁鬆當了這麽多年副礦長,還是第一次吃閉門羹,但他脾氣賊好,小心賠著笑臉,“對不住黃主任,咱們陸廣全同誌剛考完就投入工作,一定是太累,太辛苦了。”


    “沒事,這次本來就是我們冒昧而來。”黃主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他搓搓手,迴頭躬身問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楊教授您看,要不先去招待所休息?”


    老教授坐在輪椅上,雙腿膝蓋以下是空蕩蕩的,但一雙眼睛卻十分清明,一點也沒有普通老年人的渾濁。“不急,求人嘛,咱們再等等。”


    終於,衛孟喜還是把陸廣全給弄起來了,還推著他來開門。


    縱然來之前已經看過照片,手裏也有了他的資料檔案,但當真正看見這個年輕人的時候,黃主任和老教授都著實吃了一驚。


    剛從床上起來的陸廣全,頭發是微亂的,五官是最好看的龍國人長相,因為常年不見天日,很是“細皮嫩肉”。


    這樣子真的是挖煤工人?——這是倆人共同的疑問。


    陸廣全心裏再不願,對著這幾個陌生人,還是禮貌性的點點頭。


    “你好小陸同誌,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清樺大學招生辦主任,這位是我校采礦工程係係主任楊教授,他是咱們龍國第一批參加……”


    “誒小黃,別說這些有的沒的。”楊教授仰頭,看向那個背著光的年輕人。


    他們得到消息,今年高考最高分是個石蘭省的往屆生,當時整個高校界都是震驚的,石蘭省教育水平是公認的落後,更何況還是個挖煤工人,這更讓人難以置信……京大率先拿到礦區電話,他們晚了一步。


    不過,晚也有晚的好處,譬如他們知道京大被這個考生拒絕了,也有充足的時間搞清楚考生情況,知道他第一誌願報的是龍國礦大。


    當即,學校負責招生的副校長立馬聯係礦業工程係主任,請他無論如何也要跟招生辦的人,親自跑一趟石蘭省。


    這次行動是悄無聲息的,其實就是怕被老對手京大知道,來到石蘭省省會也不敢耽擱,連夜快馬加鞭殺到金水煤礦。


    來之前,對於陸廣全是個挖煤工人的傳聞,他們都不怎麽信,挖煤工人能有多少時間複習啊?就是能複習,又能學進去多少?


    可看到這個從低矮窩棚裏鑽出來,從容淡定的年輕人,楊教授是信的。一個人,如果能視環境為無物,不就是“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嗎?


    “小陸同誌,是這樣的,我們想邀請你加入清樺大學的大家庭。”楊教授笑眯眯地開口。


    陸廣全卻不答反問,“老先生您就是《龍國礦聞》的作者,楊壽禮先生嗎?”


    老先生也是一愣,黃主任趕緊點頭如搗蒜,“是是是,那本書就是咱們楊教授寫的,你也讀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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