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叫插班生,前幾年一直考一直考怎麽也考不上的,卻又沒放棄大學夢的,才叫插班生。


    他要是以前就很厲害,那為啥一直拖到二十五歲“高齡”才來呢?這是正常人都會懷疑的。


    但要說漏題,考題是校長也不知道的,省裏統考,都是頭一天晚上省教育廳的專車押運來的卷子,中途連小貓小狗都靠近不了,就是在學校裏有關係,想漏題也漏不出去啊!


    而且,給插班生監考的,還正好就是劉校長,他那兩天心血來潮,想去看看這一屆插班生的質量,臨時換了班次,對這個俊俏的小夥子印象深刻,不免要多看幾眼。


    他一直站在陸廣全附近,看見他答卷上的名字,當時就被一手好字給驚豔到了,更吃驚的是他的答題速度,仿佛不用思考,眼睛看完題目,筆就“刷刷刷”的寫。


    劉校長以為他是不會做,瞎寫的,畢竟這年頭鑽空子的考生也不少,據說每年都有考生在不會做的數學題下寫“黨萬歲”“龍國萬歲”的,改卷老師還不敢不給分。


    給了吧,對其他考生不公平。


    不給,是不是改卷老師的政治立場有問題?是不是覺悟不夠?前麵十年的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劉校長作為一名公平公正的老教育工作者,對這樣的考生也十分頭疼,心想這小夥子看著人模人樣,莫非也是個鑽空子的大聰明?


    還特意走過去看了看,一看哎喲不得了,人家是真會做!


    語文政治他一個工科出身的老師也不熟,但理科,尤其是數學,他自己就是數學老師,那選擇題他都還沒算出來呢,這個小夥子就給選出來了!


    他當時還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心算能力不行了,直到考試進行到一半,其他人還在薅頭發咬筆頭的時候,小夥子居然提前交卷了!


    劉校長趕緊把卷子拿過來看,他也還沒見過標準答案,但看完也沒發現有明顯的錯誤……這就,很奇妙了。


    因為考數學時的印象太深刻,後來的物理化學生物,他都一直很留意這個插班生,甚至直接搬把椅子坐到他右後方,他寫字的每一個動作,都被劉校長盡收眼底。


    就這樣“盯梢”監考,他還能作弊?這不是赤裸裸的說他劉校長是瞎子嗎?!


    整個高三年級理科班的老師們都很想親眼見見,這個陸學霸到底長啥樣。


    文鳳雖然不清楚這些細節,但劉校長的激動,她給學得十成十,“嫂子嫂子,快告訴廣全哥去啊。”


    她可不敢上陸家了,也不知道為什麽,蘇大娘好像不太喜歡她,尤其是廣全哥在家的時候,蘇大娘會直愣愣的看著她,那感覺就像……在看小偷。


    文鳳從小到大連針都沒偷過一根,她也是個好姑娘,心思敏感,隱約能猜到蘇大娘的意思,所以幹脆就不去了,有事都是直接找衛孟喜。


    衛孟喜可沒想那麽多,她壓下心頭的喜悅,“好嘞,我待會兒迴去就告訴他,你也餓壞了吧,再來碗牛肉麵。”


    她們倒是淡定的坐下吃東西了,可圍觀的人不淡定啊,女的長這麽漂亮,男的考這麽高的分數,這兩口子是咋迴事?郎才女貌啊!


    衛孟喜要是知道他們想法,估計得笑死,這大概是她第一次沒被人說“高攀”吧……用不了多久,人們就會發現,在智商這一塊,她確實是高攀陸廣全了。


    吃完麵,剩下的鹵肉也不多了,衛孟喜直接收攤,讓文鳳先迴去,她還得上省城一趟。


    今天不拿貨,明天就沒東西賣,無論哪一環掉鏈子,她都會心疼的。


    劉香不在,跟衛孟喜對接的是她手底下一個小夥子,每次看見她都紅著臉,這一次更是,那還冒青春痘的臉頰紅成熟透的番茄,“衛同誌你你好,都放自自行車上嗎?”


    衛孟喜剛說不用,她自己會放的,小夥子就手腳勤快的幫她綁在後座上。“謝謝你啊小王師傅。”


    她的聲音明明很平淡,但小王的臉卻要爆炸了。


    衛孟喜摸了摸自己臉上,吃麵擦幹淨嘴了啊,再低頭一看自己穿著,恍然大悟,原來是她穿著喇叭褲,這褲子是真的很顯身材,她也沒辦法。還是這個年代的人太淳樸了,人家港城的女明星們穿吊帶熱褲的,小年輕們都不敢正眼看,就怕被人誤會成流氓。


    拿到貨,衛孟喜把東西和車子先寄存在肉聯廠,人則上百貨商店買了幾盒高檔點心和茶葉,再去黑市花高價買兩條中華煙,這種必須幹部特供票才能買到的東西,現在隻要舍得花錢都能解決。


    迴到家的時候,整個窩棚區都知道陸學霸考了503分的事兒,看著衛孟喜的眼神,那是羨慕得都沒邊兒了。


    窩棚區就是這點不好,有個啥事兒壓根藏不住,無論是她上金水市賣鹵肉還是陸學霸的高分。


    就連一直沒好臉色的蘇奶奶,也讚賞的說:“還好,孩子爸比你聰明,不然這家裏是沒日子過的。”


    “幸好小呦呦隨她爸。”


    衛孟喜一口老血,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笨,可自從蘇奶奶來到以後,她時不時就會對自己產生這樣的懷疑。


    “媽媽,衝明!贅衝明!”呦呦摟著她脖子親了兩口。


    “小馬屁精。”蘇奶奶罵了一聲,嫌下水太臭,又悠哉悠哉走遠了。


    這樣的貼心小棉襖,衛孟喜咋能不高興呢?她照例摸了摸尿布和衣服,都是幹爽的,比以前文鳳帶的時候還用心,畢竟是有經驗的。


    看在她帶孩子還算用心的份上,自己就不跟個老太太計較了。衛孟喜喜滋滋的,用網兜把東西提上,“走,咱把好消息告訴你爸去。”


    陸廣全現在也有辦公室了,但不是單獨的,而是跟四五個同事共用一個單間。“小陸家屬來了?他下井去了。”


    衛孟喜客氣的笑笑,心說這陸學霸真不把成績當迴事啊,考了就拋開了,甚至連成績都不關心一下,像文鳳那樣憂心忡忡惴惴不安的才是正常人。


    “衛同誌是有什麽事嗎?我幫你轉達吧,正好待會兒我也要下去一趟。”忽然,對麵的辦公室裏出來一個中年男人。


    衛孟喜想起來,這就是半年前遠遠的見過一麵的嚴明漢。


    偌大的金水煤礦肯定不止這三個工程師,但嚴明漢杜林溪和陸廣全,是青年段裏最出色的。其他職稱更高的,上了年紀的工程師,則是有自己獨立辦公室的。


    “謝謝您,也沒什麽事,就不麻煩您了。”開玩笑,衛孟喜怎麽可能把陸學霸的分數說出來,拿不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一天,她都不會張揚出去。


    雖然陸廣全的名聲是康敏傳出去的,但就那又壞又蠢一人,衛孟喜不信能有那麽大的能耐,肯定少不了別人的推波助瀾。而跟陸學霸有直接競爭關係的,當時就隻有嚴明漢一個人。


    再加上陸學霸在海城的遭遇,很明顯嚴明漢也是挑撥過他跟杜林溪關係的,以至於杜林溪才見第一麵就跟他別苗頭。


    在世俗的觀念裏,言語挑撥好像隻有女人會幹,其實男人幹起來更加賣力,也更陰險。


    陸學霸是一心隻讀聖賢書,埋頭專門幹業務,不知道也不屑於去管這些彎彎繞繞,但衛孟喜是市井摸爬滾打出來的,能不知道嗎?


    現在的嚴明漢,在她眼裏就是一頭極具危險性的笑麵虎。


    嚴明漢見她拒絕,也隻是笑笑,“好,要有什麽事就來喊一聲,小陸也怪辛苦的。”


    衛孟喜連忙感謝,手裏的東西幸好她用竹籃提著,看不出來……不然別人還以為她是要送勘探隊領導呢。


    她確實是要送領導,但不是勘探隊,而是後勤處。


    送禮也是有講究的,上次送了夏有富,衛孟喜再找他打探後勤處主任姚永貴的事情就簡單多了,那兩斤鹵牛肉相當於是打開了他的嘴。


    姚永貴今年四十八歲,在後勤處處長的位置上幹了五六年,再上是上不去了,畢竟沒啥專業能力和學曆,但要往下也是不可能的,現在就是每天一張報紙一杯茶,熬退休而已。


    以衛孟喜和陸廣全的地位,跟這種幹部是幾乎不會有交集的。她要是頭腦發熱直接把禮送到姚永貴跟前,人家會覺得她是不是有毛病,說不定連陸廣全的聲譽也會受損。


    所以,衛孟喜采取的是迂迴路線,她打聽清楚了,今天下午姚永貴休息,她來辦公室一方麵確實是找陸廣全,另一個目的就是確認姚永貴是否真的不在單位。


    確認了,她這才帶著閨女上家屬院。


    姚永貴家住在最後麵一棟筒子樓的三樓,衛孟喜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深唿吸一口,這才敲開303的鐵門,“阿姨您好,請問姚主任在家嗎?”


    開門的老太太是姚母,一聽是找兒子的,立馬將門打開,“在呢,快進來。”


    衛孟喜進屋,門一關,將一網兜的點心和茶葉香煙遞過去,“辛苦阿姨了。”


    老太太一頭霧水,她一看香煙居然是大名鼎鼎的中華煙,趕緊要塞迴來,嘴裏叫“永貴過來”。


    姚永貴的反應跟衛孟喜預料的差不多,也是板著臉說拿迴去,影響不好啥的,有什麽事直接說就是。


    衛孟喜等的就是這句話,“今天冒昧來找姚主任,確實是有個事想請您幫忙。”


    姚永貴的眼睛眯起來,後勤處說起來也是油水衙門,大的機械設備采購輪不著他們上手,但負責各種勞保福利采購也能落點油水,確實有很多國營單位的推銷員會上門。


    但那都是在單位,能找上家門的還真不多。因為他們現在住這套房子不是他自己的,而是跟其他同事轉了好幾道手租來,專門給他老娘養老的。


    家裏老婆跟老娘不對付,見麵三天不到就要幹架,老婆以前在市裏住著還好,現在老娘也來了,他隻能想辦法把老娘安置出去。


    知道他休息天會來這個地方的人,可真不多。


    衛孟喜當然不會出賣夏有富,他不問,自己就不提,隻說事兒。“是這樣的,我聽說您在市區有個門麵一直空著,就想問一下,如果您暫時不用的話,能不能租給我?我每年付一次租金。”


    姚永貴一怔,原來是要租房子的?那是他緊張過頭了。


    “是有這麽一迴事,你要租了做什麽?”


    “賣鹵肉!”小呦呦搶答。


    一雙眼睛又大又圓,小嘴巴紅嘟嘟的,說起話來奶聲奶氣,誰會不喜歡呢?姚家老太太摸了摸她臉蛋,眉開眼笑。


    姚永貴“哦”一聲,“原來你就是後門賣鹵肉的,是陸廣全的家屬吧?”


    “對,我也是想著直接去您辦公室怕給你造成不便,就冒昧來家裏,打擾您和阿姨了。”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她笑得那麽真誠,左一個“您”右一個“阿姨”的,姚永貴心裏也受用。他想了想,“這事我們需要商量一下。”


    沒直接拒絕,那就是有戲!


    衛孟喜之所以忐忑,還要大費周章跑這麽大圈,其實也是逼不得已。小菜街是有人做小買賣,但還沒政策說可以鼓勵大家這麽幹,臨街房子不少,但做成門麵的一家也沒有,除非是國營單位。她現在要嚐試當第一個把私人房屋開發成門麵的人,雖然有著後世的記憶,能大概知道曆史走向,但她不敢冒險。


    她得注意影響,別殃及陸廣全,更不能影響到孩子。這年代很多商人還曾經為投機倒把坐過牢呢,包括後世很多有名的排進富豪榜的大企業家們,她既想賺錢,又必須保持在政策紅線之內,這是上輩子沒遇到的情況,是新挑戰。


    而來找姚永貴,當然不是真的找姚永貴,而是找他背後的人。


    她上輩子沒接觸過這些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最近跟夏大叔聊天她發現,姚主任一個初中畢業的老工人能一直穩坐後勤處主任的寶座,靠的不僅是自己的油滑,還有他身後的表弟。


    姚老太太有個親弟弟,親弟弟家有好幾個兒子都很出息,而最出息的就是最小的一個,據說現在已經當上市工商局的局長,正職,手裏有實權那種。衛孟喜是個實幹家,既然命運沒給她顯赫的家世,也沒給她資源豐富的父母,那一切就得自己想辦法了。


    而她在礦上認識的唯一有點實權的“大人物”也就隻有張副礦長,要家裏實在困難到揭不開鍋她可以去找,自己做生意的事,怎麽找?人情也不能亂用的!


    況且,就算張副願意幫忙,但礦區本就具有一定的封閉性,裏頭的三把手出去外頭說話,也不一定管用。


    那天買板栗的時候,聽黃大娘說起那套房子的主人在礦上當領導,她就留意了,知道是後勤處的,又是姓姚,這不就跟姚主任對上了嗎?


    果然,她們一走,姚老太太就擔心起來,“永貴,這房子咱能租不?可別為了掙點房租,害了你啊。”老太太是那個年代過來的,鬥爭也才剛停歇兩三年,有時候做夢還會夢見以前那些場景呢。


    兩個月前房子就騰出來了,兒媳婦說想租,後來不知道誰說現在幹這個風險大,幹脆又擱置了。


    現在房屋原則上是不允許出租的,他們私自租賃出去,承租人又拿去搞投機倒把,萬一到時候追查下來,房主也跑不了。


    姚永貴沉吟片刻,“媽你別擔心,我改天問問表弟。”他現在的工資是不低,但家裏七個兒子閨女都要結婚,要房子彩禮嫁妝,兩口子攢了大半輩子的錢,也經不住左一頭右一頭的婚事啊,反正房子閑著也是閑著,租出去能掙點養老錢,何樂不為呢?


    他經常看報紙,知道外頭形勢,春風吹萬物生,封閉的金水煤礦不知道,但他知道。


    有些肉,膽子不大點就吃不到,但具體市裏是個什麽意思,能不能租,怎麽個租法,他還得問問表弟。


    “那這些東西……”老太太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那兩盒高檔點心,是京市來的老牌子,很貴的,她也就以前走親戚的時候舍得買兩盒,但都是送人,自己一口沒嚐過的。


    知道母親一直舍不得吃穿,自己這當兒子的這麽多年也沒能孝順一下,姚永貴心頭愧疚,溫聲道:“媽你就留著吃吧,煙我拿去表弟家,茶葉我拿迴家去。”


    東西都是友誼商店裏才能買到的好東西,以他現在的工資是絕對舍不得消費的,就當給老母親享受一把吧。


    最終留下了東西,還得到一句“等商量”的答複,衛孟喜很滿意。她也沒想過通過一次見麵就搞定租房的事,況且租房隻是她在投石問路,通過姚永貴聯係上工商局的關係,探口風而已。


    迴到家,陸廣全依然沒迴來,衛孟喜都沒脾氣了,這人還說他迴來承包家務啥的,現在家務是劉桂花和洗衣機承包的,跟他沒半毛錢關係。


    店裏的鹵肉下午六點半徹底清空,衛孟喜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一個圓圓的隻有巴掌那麽大粉色塑料盒子,裏頭有個圓溜溜的蛋糕,上頭是一層白色的厚厚的奶油,周圍則是一圈粉色奶油裱的花。


    “媽媽這是什麽呀?”


    衛孟喜看向根花根寶,“你們猜猜看。”


    媽媽眼睛裏是滿滿的笑意,這暗示不要太明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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