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這麽麻煩高開泰,衛孟喜也不好意思,畢竟人家不是專職司機,每天還要來迴省城賣自家的瓜果蔬菜,衛孟喜決定從明天開始就用自行車,馱個二百斤不成問題。


    “你別客氣。”高開泰想說他不嫌麻煩,但他嘴笨,一緊張就啥也不會說了,甚至還有點結巴。


    衛孟喜知道,高家還沒分家,高開泰能來幫忙,並非簡單的看在車費的麵子上,估計也有大家長高三羊的授意。看來,是時候親自上門拜訪一下這位金水村的村長了。


    心裏想著事情,也就沒注意拖拉機的顛簸,等迴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迴到礦區了。


    窩棚區的煤嫂們今天似乎有預感,自從拖拉機離開窩棚區,她們就有意無意的往村口張望——小衛什麽時候迴來?小衛去了哪裏?小衛的家什要帶哪兒去?


    終於,在下午四點半,她們終於等來了小衛……和拖拉機。


    拖拉機的後車兜裏雖然蓋著帆布,但眼尖的已經看出來是堆成小山一樣的下水!


    昨天才剛拉了一車來,今兒又買一車,那今早拉出去的都賣光了?想到這個可能,所有煤嫂嚇得目瞪口呆,都不敢說話了。


    下水什麽價格,她們是知道的,劉香會算衛孟喜的利潤,她們照樣會算,想到同樣是煤嫂,她手裏已經攢下兩千塊錢,煤嫂們心裏都不是滋味。


    無一例外,都有點酸溜溜的。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錢啊,是能讓孩子吃飽肚子穿上新衣服的錢啊!


    衛孟喜看著她們神色,哪還有不明白的,她是想做點惠及大眾的事,但現在還沒那能力,有時間來看熱鬧說酸話的煤嫂都是閑著沒事幹的,賣快餐那幾個人比她還忙呢!


    劉桂花也很意外她迴來這麽早,裏裏外外繞著拖拉機轉了兩圈,小聲問:“賣光啦?”


    衛孟喜點頭,她眼睛瞪圓,“全部?”


    衛孟喜再次點頭,洗洗手,先把哼哼唧唧撒嬌的小閨女抱起來親了親,也沒時間詳細解釋,她今兒是真開門紅了。


    小呦呦大半天沒見媽媽,現在也是想得慌,摟著媽媽脖子,小腦袋就去胸脯上拱啊拱的,嘴裏哼哼唧唧不知道說的啥。


    “哎喲,乖乖這是想媽媽啦?在家有沒有好好喝奶奶啊?”


    小丫頭靠在她懷裏,一連說了好幾個“嗯呐”,引得大人們都笑起來,因為大家都下意識覺著她還聽不懂,就是胡亂答應的。越是這種無心的天真越可愛,像張秋芳那種一看就像個大人樣的,反倒沒了孩童的天真。


    衛孟喜今天雖然忙著,但心裏也擔心孩子在家,畢竟蘇奶奶靠不靠譜還不知道呢,此時摸了摸孩子屁股,發現尿布是新換的,還很幹爽,晾衣繩上曬著洗幹淨的尿布,吃過三頓飯的衣服也是幹幹淨淨的,就連奶瓶也是衝洗幹淨放在孩子碰不到的地方。


    劉桂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小聲埋怨:“蘇大娘比你還講究,奶瓶放開水裏煮了好一會兒才讓拿出來。”


    不怕講究的,就怕不講究。


    衛孟喜倒是放心了,五十塊請的囂張保姆,總得有點真本事才行。


    膩歪一會兒,小丫頭就秀氣的打起哈欠,準備困覺了。衛孟喜把她放床上,把所有人的打探隔絕在外,自己躲在炕上開始一天中最興奮的時刻——數錢。


    今天的錢一開始是裝在桶裏,後來實在是太多了,她就拿個布袋壓緊壓實,直接係腰上,此時乍然壓力釋放,那錢就跟井噴似的跑出來。


    幸好炕上墊了一張舊床單,衛孟喜把今天的收入按照幣值大小分類,一疊疊的分好,大團結有兩張,兩塊的有十二張,一元五角的厚厚一遝,就是二角一角的也不少,數了五分鍾才終於數清楚。


    衛孟喜被今天的收獲驚呆了,去掉零頭,也居然有足足八十八塊!


    昨天鹵的她其實是帶了一半多出去的,想著是先試探一下市場情況,沒想到不僅賣完了,還賣完得那麽早,單價上她可是喊的比礦區還貴兩角錢的!因為她要把運輸成本和時間成本算進去。


    可就是這樣,今天金水市一行的純利潤依然有三十塊!加上礦區門店的,怎麽說也能有五十塊!


    五十塊是啥概念,她一天就能掙陸廣全一個月,這家裏以後就隻能她說了算!


    衛孟喜都快樂瘋了,一天五十塊,要是能一直持續下去,萬元戶指日可待。


    但她隻是想當萬元戶嗎?不是的,她的目標沒變,還是想簡單輕鬆地賺點幹淨錢,現在的錢多是多,但太辛苦了,隻能是特殊時期的過渡,不能作為常態。


    最好的出路,不是做小吃擺地攤,還是讀書。


    那麽,按照考前說好的,明天陸廣全的初考成績是不是能出來了,也不知道裸考的他能考多少分?


    四百分應……應該有吧。


    第48章


    衛孟喜的鹵肉一直洗到夜裏十二點才完全洗完, 整個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陸廣全加班還沒迴來,五個崽崽都睡了, 整個窩棚區靜得能聽見男人們的唿嚕聲。


    劉桂花也來幫忙, 自覺拿三十塊工資就得幹活。


    豬大腸是真的臭啊,又臭又長, 腸壁上掛著的各種油脂贅生物啥的,衛孟喜洗習慣了,用醋和麵粉一搓,就能把多餘的油脂搓掉, 但劉桂花不習慣啊, 哪怕是在農村做慣了粗活,也被臭得幹嘔了好幾次。


    “小衛的錢可真不好掙啊。”別人隻看見她數錢數到手抽筋,卻不知道洗大腸也能洗到手抽筋。


    “這有啥, 反正我沒文化,沒特長, 別的工作也幹不了。”衛孟喜從不自怨自艾, 她是羨慕李茉莉那樣清閑體麵的工作, 也羨慕張雪梅那樣標準的播音腔, 可她幹得了嗎?


    沒那金剛鑽, 她就不會想攬那瓷器活。


    “既然老天爺讓咱們生成這樣, 那就是再差的基礎, 都是給咱們留了向上的空間和機會的。”


    劉桂花不是很懂啥叫“空間”, 但她眼熱,是啊, 誰都想過好日子都想當幹部, 可輪得到他們嗎?既然知道不配幻想那些不切實際的, 那就腳踏實地,在自己能掌控的基礎上,盡最大努力的改變命運,不正是小衛正在做的事嗎?


    雖然,她不知道小衛現在有了多少錢,那根本就不是錢的問題,她隻是每天看著她朝氣蓬勃的,似乎任何困難都打不倒的樣子,興致勃勃的往外衝,她就覺著生活有盼頭。


    是的,小衛給她的感覺就是幹啥都有盼頭。


    劉桂花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守著這麽個好鄰居不好好學習,卻整天糾結掙不來錢,就是瞎啊!


    衛孟喜可不管她心裏想啥,她隻想趕緊把東西洗完,趕緊鹵上,不然明早的生意就要被耽擱了。


    “對了,你找的這叫啥保姆啊,吃飽喝足天一黑就睡覺,吃得比主人好,睡得比主人早。”劉桂花朝著倉庫那邊努努嘴,隻敢很小聲的嘀咕,老太太的耳朵好像很厲害。


    文鳳昨天隻是嘀咕了兩句“蘇大娘好嚴厲”就被她聽見,隔著院牆不陰不陽的說了幾句。


    衛孟喜也想到這茬,蘇大娘好像有點針對文鳳?但問她為什麽,她又不說,搞得文鳳都不敢往這邊來了,跟老鼠看見貓似的。


    “脾氣是有點怪,但她能幫我把孩子帶好,就是一個盡責的保姆。”


    衛孟喜無奈的歎口氣,倒不是因為蘇奶奶不幫忙清洗下水,因為人昨兒就十分清楚明白的表示,她覺著這些東西惡心,吃飯的時候果然也是不碰鹵肉的。


    既然她嫌惡心,衛孟喜也不好強人所難,況且人家也說清楚了,自己當保姆隻管幾個孩子,其它的一律不管。


    衛孟喜心疼的是陸廣全三個月的工資,但也沒辦法,她暫時找不到合適人選啊。


    但至少能看出來,幾個猴崽子她是管得住的,就是對小呦呦也格外上心,估計是跟她自己的閨女走丟有關,她會更疼愛小閨女一點,這倒是很讓衛孟喜放心。


    一直洗到十二點半,黃文華下班迴來,劉桂花才被衛孟喜勸著不情不願的迴家去,還說明天她再早早過來幫忙。


    因為要鹵嘛,這一夜鍋就沒停,火也沒熄過,衛孟喜每隔一個小時就要起床翻一下肉,不然有的會粘鍋,有的則是不入味,可就是這樣,她才發現陸廣全居然一整夜沒迴家……又是為蘇奶奶打工的深夜啊。


    第二天早上,她嚐了嚐味道還可以,但為了達到最佳效果,又多鹵了半個小時,一直到九點鍾才出發。


    去的還是昨天的位置,就在黃大娘身後那家空置的小店前,快餐車昨晚寄存在黃大娘家,給了她五角錢,她一早就給推著來了。


    “小衛你這車子真好用,看著挺大挺寬敞的,咋推起來一點也不重呢?”


    “我家那口子做的,我也不太懂。”


    黃大娘挺心動,她的小推車就是太重了,上麵還得擺放爐子鐵鍋和幾十斤板栗,一個人壓根推不動,每次都是要讓家裏人幫忙送過來,一來二去,兒子也嫌煩。


    “大娘您要喜歡的話,等哪天他有空給您做一個?”當然,衛孟喜要說清楚,陸廣全到啥時候有空還不確定,因為她都超二十四小時沒見過他的麵了。


    黃大娘喜出望外,忙說不著急不著急,用多少材料和工夫她能給錢,這說著說著,生意就開始了。


    今天開頭比昨天順一點,因為有昨天買過的迴頭客,一來就說要一斤的,一連賣了好幾個,衛孟喜都偷著樂。包括昨天第一個給她開張的王幹部,今兒直接說除了兩斤鹵肉還要半隻鹵雞,因為閨女女婿一家要迴來吃飯,昨晚小孫子說這家的鹵肉好吃,多吃了一碗飯呢!


    雖說鹵肉下飯是個好東西,但終究是辛香料調製的,長時間吃容易上火,衛孟喜還是善意的提醒了一下。畢竟在家她就不是頓頓給孩子吃的,她自己的配料自己清楚,有毒有害的添加成分肯定是沒有的,但任何東西吃多了都會有不好的影響,尤其是孩子。


    王幹部正喜滋滋買肉呢,忽然聞言,好好的打量她兩眼,“你這小女同誌倒是厚道。”


    衛孟喜第一次紅了臉,她可是黑心商人啊喂!她厚道啥啊,她隻是不想祖國未來的花朵上火而已啊!


    黃大娘拐拐衛孟喜,“王幹部可是很少誇人的。”


    有了不錯的開頭,今天就賣的特別快,反正憑感覺是比昨天早半個小時賣完的,衛孟喜看時間不早了,直接上書城肯定會錯過飯點,幹脆就在攤子上又叫了一碗麵。


    正吃著,從路口轉過來一個紮小辮的姑娘,臉跑得紅撲撲的,一雙明亮的大眼睛就在人群裏搜尋,“嫂子!”


    衛孟喜抬頭,“文鳳你咋來了?”


    “嫂子我今早就聽我嫂子說你要來這兒,還真找著了,初考成績出來啦!”


    衛孟喜一愣,還真把這事給忙忘了,“咋樣,過了吧?”


    文鳳激動得小臉通紅,猛點頭,“我考了386分,過啦。”初考分數線是根據去年高考專科錄取線劃定的,石蘭省去年的專科錄取線文科是335分,今年的初考及格線就劃定為320分,文鳳整整高了66分!


    66分啊,得甩下多少考生?別的考生哪怕差一分,差半分,都是沒資格參加高考的!政策就是這麽個政策,哪怕你頭懸梁錐刺股複習四年五年,沒到分數線就是不行。


    這可真是連衛孟喜也沒想到,她一直知道文鳳數學英語和地理基礎不好,測試卷都做不了四十分,她對自己的期待就是考上中專就行,但這分數要是放去年,能上大專呢!


    然而,更讓她意外的是——“廣全哥更高,老師都找我問廣全哥啦!”


    文鳳平時多膽小個人啊,一激動聲音都拔高了兩個度,小菜街的攤主們,甚至對麵國營飯店的服務員,都紛紛看過來。


    黃大娘家裏的小兒子,正好也是今年高考,她知道“初考”是啥意思,忙著急問:“你哥考多少?老師問啥?”


    她以為文鳳是衛孟喜的親小姑子,那天看見的男同誌就是她哥。


    “503分。”


    “初考線320,他考這麽高?我兒子測試的時候最多也就380,剛好達到去年的大專線。”黃大娘天天聽兒子念叨,老太太雖然不識字,但對數字很敏感,都記下來了。


    衛孟喜也傻眼了,她最近開始關注曆年高考分數線,去年石蘭省理科本科線也就420分,他居然還高出八十多分?那要放去年的話,豈不是全國大多數大學隨便挑?


    “不是不是。”文鳳搖頭,急得臉都紅了,“老師說了,今年理科初考的難度比去年高考還難,真實估分還可以再加十五分。”


    那就是高出一百分?!


    衛孟喜被自己算出來的結果嚇到了,現在的518分可不是後世的518分,後世滿分750,現在的理科滿分卻隻有580,這差六十多分就是滿分?


    按照後世的750分製換算的話,相當於陸廣全考了650分!


    陸學霸就是陸學霸啊,裸考的分數都是她不敢想象的。


    不僅她不敢想象,就是圍觀眾人也納悶,想說這怕不是吹牛,理科本來就比文科難,還能考這麽高,這還是人嗎?但看小姑娘說話又不像撒謊。


    衛孟喜是小菜街新鮮出爐的“風雲人物”,她沒藏頭露尾,黃大娘和顧客一問都會說,所以她的情況大家打聽得七七八八,都知道她結婚有娃了,男人在金水礦當工人。一個已婚的青年煤礦工人,居然考出一個大家不敢想的分數,這份“炸彈”足以炸掉大家對她的好奇。


    漂亮女人有的是,但學霸,而且是身處煤礦一線的青年工人成了學霸,卻不多見。


    文鳳那口氣兒終於喘過來了,“對,我一開始也以為自己看錯了,後來是老師和劉校長找我,說讓我帶話給廣全哥,讓他明天去學校一趟,我才敢信的。”


    金水市本來也不是啥教育強市,每年能考上本科的都不多,去年應屆往屆加一起也就二十八個,更何況是上五百分的,每年最多就三四個,那叫鳳毛麟角。


    可陸學霸一個在一線挖了幾年煤炭的工人,居然一口氣幹到了503分!


    學校裏第一反應是這考生是不是作弊,或者考題是不是事先被泄露了?要知道,去年金水市理科最高分也才505分,按照同等難度折算的話,陸廣全比去年的理科最高分還高了13分!


    應屆生考這麽高大家或許不會懷疑,但他是插班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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