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孟喜家的院牆跟其它窩棚一樣,也就一米來高,站外頭就能看見裏頭,“龔師傅您幫看看,能不能把圍牆加高加厚一點兒?”


    “你要多高?”


    衛孟喜實在是不喜歡幹啥都被人窺探的感覺,尤其是現在覬覦她鹵肉方子的人不少……有時孩子們在院裏解手,外頭的人也會看見。她現在就教育他們要有隱私意識,身上哪些地方或者是做什麽事是不能讓任何人看見的,這麽高的牆,有時候教了也白教,總不能讓他們解手也躲屋裏解決吧?


    那樣別說孩子,她第一個就耐不住臭。


    衛孟喜比劃一下,“至少得有個兩米吧。”


    龔師傅咋舌,“要這麽高幹啥?”


    衛孟喜苦笑,無論是秘方還是隱私,都不好解釋,因為這裏家家戶戶都這樣,就連龔師傅或許也覺得這樣才是正常的,她的想法太異類,甚至矯情了。


    不過,她的苦笑卻讓龔師傅誤會了,龔師傅聯想到正月裏的事,那天正好519都在值班,不然他們應該來幫忙的。“行,就該加高,省得有些人恨不得眼睛長你屋裏。”


    衛孟喜不僅要把院牆加高加厚,還要在大門旁的牆體上鑿開一扇“窗戶”。


    每天去擺餐車還有個不好的地方,就是人不能離車太遠,要是家裏有個啥事,要迴家給孩子熱飯啥的,她都不能把車留在那裏,而是必須人去到哪兒車子就跟去哪兒,那樣會讓顧客跑空,她來迴也累。


    所以,她現在的計劃就是,餐車不擺了,幹脆把鹵肉攤移到自己院裏來。


    “你的意思是,在牆上開個窗,顧客不用進來,站玻璃窗前一指,人想要哪塊割哪塊?”


    “對。”不僅要鑿開一個營業窗口,還要在院裏相應位置砌個台麵,承重不小的,耐高溫的,那樣既能擺放鹵品,又能加熱保溫。


    其實,如果能有一個固定門麵的話,這些都不是事兒,可她一連上礦區轉了幾天,也沒看到有門麵要轉賣或者出租的,凡是能做成公開的門麵,都已經被國營菜店商店糧店各種店占據了。礦區這麽多人口,需求在這兒擺著,就是傻子也不願把能賺錢的門麵拱手相讓啊。


    所以,她決定自己打造一個“門麵”。


    龔師傅不愧是老師傅,一聽就懂,一提就會,拿卷尺量了量,又讓她在紙上畫了個簡易的設計圖,再一算,“大概需要七八十塊錢。”


    衛孟喜沒想到居然這麽便宜,“玻璃的價格算進去了嗎?”


    她是打算做兩扇“窗”的,最外頭是木頭窗戶,用非常結實的木條子固定住,裏頭那層才是玻璃,為了安全考慮嘛。


    “玻璃用一般的便宜,如果你要質量更好點的,接一串彩燈啥的,就會貴一點。”


    衛孟喜想到後世農貿市場賣鹵肉的攤子,燈光她不需要,但風扇必須要有,既可以降溫,還能祛趕蚊蟲蒼蠅啥的,看著也更衛生不是?


    於是,雙方敲定,龔師傅去找工友,衛孟喜說了這次的工人不能再做義務工,她趕時間,必須兩天之內完工,她要出工錢,所以願意來幹活的人一抓一大把。


    衛孟喜這邊則趁第二天進城備貨的時候,上玻璃廠挑好玻璃和五金件,這些東西她雖然有錢,但也不好買,都是統購統銷的,去自由市場轉了半天才勉強配齊。


    迴家正好出去擺攤,當然,她今天就特意說了,自己以後都不來後門擺攤,而是在家賣了,這樣無論刮風下雨都不會影響她一麵做小吃一麵照管孩子,還把自家的位置告訴了大家夥。


    其實,經過正月那一出,現在幾乎就沒人不知道她家在哪兒的——感謝李秀珍幫她打廣告,讓她因禍得福。


    當然,她越是緊鑼密鼓的幹活,隔壁的李秀珍越是氣得三天沒吃下一口飯。


    張秋芳被她狠狠打了一頓後,也不來她跟前晃悠了,兩個繼子本就跟她不親,丈夫又是隻管上班的,她在炕上躺了三天居然都沒人來問一聲。


    真是幾個白眼狼,她平時衣食住行裏裏外外的的把他們伺候著,現在倒好,自己病倒了連水也喝不上一口,以後要真病得生活不能自理的時候咋整?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就這幾個崽子能孝順她?


    可拉倒吧!


    隻有生個兒子,才是自己最後的依靠。


    有了這個想法,她對小秋芳愈發不上心,孩子尿了拉了她也不管,大正月裏就是再窮的人家娃身上也有新衣服穿,就他們家的穿得小叫花子似的,實在是可憐。


    現在又聽著衛孟喜家砌牆拆牆的聲音,聽來幫忙的煤黑子說是要做個門麵出來,估摸著是賺了不少錢,想要擴大經營規模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心裏更憋氣了,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明明她已經很努力了,可為什麽就是賺不到錢!別人賺錢卻是那麽容易,每天穿得漂漂亮亮的,隨便鹵個肉錢就嘩啦嘩啦流進來,一會兒買大幾百的洗衣機,一會兒又是打造鹵肉窗的,以後是不是能直接租個門麵?


    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就睡不著了。


    ***


    很快,衛孟喜的鹵肉門麵蓋好裝修好了,高高的院牆把所有人的打量隔絕在外,一扇幹淨漂亮的大玻璃窗內,是一個兩三平米的台麵,上麵擺放著色香味俱全的鹵肉,路過的都要咽口水。


    衛孟喜就穿著幹淨的白大褂,坐在窗口,有人來了,站在窗外指著要哪塊,她就撈起來,放在幹淨的砧板上切成薄片。


    開飯店做餐飲的,刀法是基本功,她切的鹵肉幾乎是薄如蟬翼,白裏透紅,蘸著醬料或者辣椒麵美味極了,就是啥也不蘸,吃白肉也是十分下飯的。


    當然,也有的工人是喜歡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就不能切太薄,必須是厚片兒才爽快。


    衛孟喜每次都會問清楚客人的要求,有的需要切,有的不需要,有的薄切,有的厚切,有的需要辣椒麵,有的需要蘸料,她現在都是有充分準備的。


    “咦……我聽說窩棚區有個賣鹵肉的攤子,味道不錯。”


    “是啊,我也是朋友介紹來的,就不知道攤名叫啥,在哪兒?”兩個燙著頭發的中年女人迎麵走來,就是找了半天沒找著賣鹵肉的攤子。


    小衛紅剛好放學迴來,就走她們後麵,“奶奶,我知道鹵肉店在哪兒!”


    兩個女人迴頭,見是個黑梭梭的還沒大腿高的小丫頭,“你知道?”


    “當然知道,因為那是我媽媽開噠!”她這張嘴巴可不僅是吃東西用的,還能給媽媽做廣告喲,“我媽媽做的鹵肉又香又鮮還特好看,奶奶你們看了肯定也想吃噠。”


    順便,她還要說說自己媽媽以前是在礦區後門擺攤,現在已經在家裏賣啦,他們每天放學迴家都能看見媽媽,還能吃上媽媽熱的飯呢!


    現在是他們長這麽大以來覺得最幸福的時候,家裏不愁吃不愁穿,媽媽還能經常陪著他們……要是爸爸也能早點迴來就好啦。


    “小姑娘,你們家鹵肉店叫啥名兒?”


    小衛紅的眼睛轉了轉,鹵肉店還沒取名,但要是現在不告訴奶奶們的話,以後她們就找不到了,這樣的話……她小腦袋瓜子一轉,“叫美味鹵肉店。”


    她覺著,這真是世界上最好聽,最風光,最最好的名字啦!


    兩個女人念了幾遍,“行,我們記住啦,以後吃鹵肉就上美味鹵肉店。”


    果然,這倆可是大客戶,聽說是家裏來了客人,一口氣買十斤,直接把衛孟喜都嚇住了,又確認一次:“您真的要十斤嗎?”


    “是十斤,肥瘦各半,不要太瘦。”


    另一個倒是沒說要幾斤,頗為遺憾地說:“你這兒沒有鹵雞嗎?我不喜歡吃下水,要是有鹵雞鹵鵝就好了。”


    衛孟喜心頭一動,鹵雞鹵鵝,其實她也會,而且配方也是一樣的,隻不過是順手扔進鹵水罷了。唯一的不同是下水成本便宜,利潤空間很大,鹵雞鹵鵝的話就是成本較高,利潤空間沒這麽大。


    但工序上沒差別,她就覺著自己可以一試,反正就是順手的事兒,光賣鹵肉其實客戶也會疲勞,遇到不吃下水的她就賺不了他們的錢。


    她相信,這世上不吃下水的人絕對很多,而這兒隻有一家鹵肉店,這錢她不賺別人也賺不到。


    “小煤嫂,你們家的美味鹵肉店我記住了,要是味道還可以我以後還來。”


    衛孟喜愣了愣,褲腿被小衛紅抱住,“媽媽,我取的名字喲。”


    於是,當天晚上,小小的鹵肉店窗口就掛出了一個木牌子,上麵是五個大大的毛筆字——美味鹵肉店,屬於他們所有人的美味鹵肉店。


    想到就行動,第二天衛孟喜上肉聯廠的時候找劉香問著附近哪兒有賣宰殺好的雞和鵝的,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宰雞殺鵝上,直接買現成的,即使成本高一點也沒啥,每天鹵兩隻雞兩隻鵝,工作量幾乎是沒有增加的,但收入卻增加了好幾塊。


    隨著一個星期的試水之後,她發現鹵雞鹵鵝的生意也很好,每天各兩隻壓根不夠賣幹脆就增加到各四隻,這樣一天的淨收入最低也能保證在二十五塊左右。


    是的,二十五塊。


    在1981年的春天,衛孟喜成為日進二十五元的鹵肉店老板娘啦!


    第42章


    過完五一勞動節, 衛孟喜的美味鹵肉店進入最忙碌的時節。


    天熱,客人們都喜歡吃點輕省的熟食,配著饅頭饃饃大餅稀飯, 既美味還特省事, 衛孟喜自然要抓住這個機會,每天鹵滿滿兩大鍋的鹵肉和雞鴨鵝, 下水因為有味兒是放到另一口鍋裏單獨鹵的,雖然忙碌,但看著進賬越來越多,她就像感覺不到累一般。


    但也有個弊端就是, 天熱以後東西容易壞, 即使是鹵品,也會有味兒,生怕賣不完, 她每次進貨都不敢再像冬天一樣頂格進,總是要扣著點兒。


    雖然生意是更好了, 但也隻控製在每天純利潤25塊左右。


    饒是如此, 過完五一節, 衛孟喜手裏也攢下兩千塊錢了。


    也得虧她跟張副礦口頭提前報備過, 這半年裏工商和衛生監督的工作人員來過兩次, 人還沒到, 楊幹事就來告訴她, 提前把小攤或者門麵關掉。


    當然, 衛孟喜得到這樣的消息,也不會一個人藏著, 都會讓他在窩棚一條街轉告一下。礦區的店都是黑店, 打辦的人不來, 那是睜隻眼閉隻眼,但工商和衛生卻是每個季度來一次的,人家查的就是營業執照和衛生情況,一查一個準兒!


    倒不是衛生情況不達標,而是營業執照,全金水市至今還沒出現一個私人營業執照,除非是願意掛靠到其它國營單位下麵。


    “小衛,美味鹵肉店你要是願意的話,咱們可以找張副礦說一下情況,掛靠到煤礦食堂下麵,這樣也算過了明路……”


    衛孟喜警鈴大作,倒不是懷疑他的用心,而是想起聚賓樓的前車之鑒,把自己的事業掛靠在別的單位下麵,相當於主動把自己的飯碗交到別人手裏,關係好的時候花團錦簇,萬一哪天有了利益衝突,或者煤礦法人代表換了,領導大換血啥的……分分鍾砸了你的飯碗,還讓你有冤無處訴。


    衛孟喜不會拿自己的事業冒險。


    況且,因為去年給齋藤做飯的事,她算是把食堂兩位大師傅得罪了,鬼知道會不會借機卡她脖子?


    都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她也不想把自己不就不多的精力浪費在跟他們扯皮上。


    “不了,謝謝楊幹事,我這經營規模也不算大,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咱們金水市就能允許申領個人營業執照了呢?”畢竟浙省的溫市都有了,還上過報紙呢。


    時代是在進步的,她隻需要再堅持幾個月,頂多不超過一年,春風就能吹到金水煤礦。


    楊幹事看了看每天排長隊的鹵肉窗口,咽了口唾沫,心說這還不算大的話,啥樣的才叫大?


    不過,他今兒來還有另一件事,“雪梅讓我一定要來謝謝你家呦呦。”


    “謝啥?”


    楊幹事高興得滿臉通紅,從身後拿出來兩個紅通通的網兜,“小人兒說得真準。”


    衛孟喜一愣,莫非是上次說“弟弟妹妹”的事兒?張雪梅現在懷孕好幾個月了,但因為一開始胎象不穩,她早早的就上市區養胎去了。


    “對,查出來了,是龍鳳胎,我家雪梅都樂傻了,要不是醫生囑咐她不能下床,她都想親自來感謝呦呦。”


    衛孟喜嘴裏說著恭喜,心裏卻滿頭黑線,這懷男懷女懷幾個本來就是很隨機的事,哪裏是呦呦能知道的?更不可能是她的嘴改變的,聽這意思她本來是單胎,但被呦呦給“逆轉”了……哎喲,衛孟喜都快被他們腦洞嚇死了!


    “東西你留著給孩子們吃,我就先走了,啊。”


    網兜裏是各種紅色的喜蛋、喜餅、蘋果、楊梅罐頭、櫻桃罐頭和紅色包裝紙的罐頭……這還沒生呢,儀式感就拉得滿滿的,以後生了簡直不敢想象。


    “嗯,知道你們高興了。”不然咋連迴家屬區的路都走錯呢。


    孩子們放學迴家,看著一桌子紅通通的東西,直接問:“媽媽你是不是又跟爸爸結婚啦?”


    在他們意識裏,隻有結婚才用那麽紅的東西喲。


    衛孟喜耐心解釋,懷小寶寶,生小寶寶也會用紅色的東西,又把罐頭打開,每人分了半碗連湯帶水的。


    楊梅和櫻桃,都是石蘭省沒有的水果,那叫一個稀罕!紅紅的,酸酸甜甜的,入口即化,吃完一顆,再來以後糖水,那叫一個甜!


    幾個孩子吃得滋溜滋溜的,紅燒肉都快饞哭了。


    春季學期開學後,衛孟喜覺著自己能輕鬆一些了,通過一個學期的規律生活和學習,她發現有些事孩子們都能自己完成了,譬如上廁所洗臉刷牙,不需要她再老媽子似的追在屁股後麵。


    這又能給她節省出不少時間,衛孟喜現在每天至少能有四個小時用來看書,進步自然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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