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孟喜搖搖頭,不管啥原因,她都不關心。但報仇歸報仇,她也是有良知的,換位思考誰要是在她孩子的婚禮上這麽鬧,她心裏也會不舒服,所以甭管對方是否願意接受,但她該道歉還是得道歉。


    侯愛琴也不接她的東西,但臉色肉眼可見的好多了,畢竟她雖然脾氣暴躁,但也是能講道理的幹部,“我知道了,你迴去吧,東西我不要。”


    她一眼就看出來,網兜裏的東西可不寒酸,在他們這樣住窩棚的家庭來說,也算厚禮了。


    衛孟喜本來就是來賠禮道歉的,一是自己堂堂正正做人,認錯就改是她曆來的習慣,二來嘛,都在一個礦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以後陸廣全迴來說不定升遷轉崗啥的還要被他們卡著呢,衛孟喜不想給自己的家庭樹不必要的敵人。


    她是看不慣謝依然,但李家老兩口是沒話說的。


    她把東西一塞就跑了,侯愛琴跺跺腳,追不上,罵幾句,心裏的疙瘩也就解開了。


    ***


    進入十一月,天氣越來越冷,路麵成霜,哈出來的氣成了白霧。


    就連窩棚區也沒了以往的熱鬧,孩子們放學就往屋裏鑽,燒炕的就坐炕上,燒爐子的就在爐子旁寫作業,爐子底下再埋幾個土豆地瓜啥的,那更不願往外頭去了。


    此時小房子的好處就顯露出來了,熱氣在屋裏聚著,把一整個屋子熏得熱乎乎的。黃文鳳手裏拿著數學課本正在背公式,小呦呦正在炕上唿唿睡大覺,根花根寶趴在小板凳上寫她幫忙排過字頭的“9”,衛紅寫得三心二意,一會兒摳摳指甲,一會兒通通爐子。


    “熟沒?”衛東眼巴巴地看著三姐。


    衛紅嘴上說“沒”,其實已經扒拉了一個皮子烤得鼓起來的。


    黃文鳳實在是管不住他倆,現在的幼兒園還不興布置家庭作業,她按照衛孟喜的意思教他們寫點阿拉伯數字和簡單的漢字。


    同樣的作業量,根花根寶要寫半小時,他倆倒好,十分鍾就寫好了。


    要論規範和整潔度,是遠不如根花根寶的,但要挑錯處,也挑不出來,頂多就是會把“4”畫成旗子,“太”的一點兒離家出走而已。


    “衛東!衛小東!”建軍扒牆頭上唿喚,衛東的屁股立馬跟裝了彈簧似的,一頭衝出去,“咋啦建軍哥?”


    “你媽買了自行車,你不去看看?”


    “我媽?自行車?!”衛東樂得屁都崩出來了,“大姐二哥三姐,咱媽買了自行車!”


    一下子,地瓜也不吃了,作業也不寫了,一窩蜂直奔礦區後門而去。


    衛孟喜推著一輛嶄新的銀光閃閃的自行車走在窩棚區,心裏也是美滋滋的,錢還沒攢夠她就先去排隊了,排了一個多星期終於輪到她的時候,正好車錢也夠了。


    二八大杠自行車比普通自行車高和大,載貨量也是杠杠的,衛孟喜買它一是圖交通方便,二就是衝著它能拉東西,反正她個子高,腿也長,騎起來毫無障礙。


    前車兜裏是兩斤奶糖和雞蛋糕,後座上用繩子綁著一個大籮筐,是給明天備的菜。


    當然,激動的崽崽們是沒發現的,“媽!這就你買的自行車?”


    “真你買的?”


    衛孟喜笑,“不是買的難道撿的?”她倒是想有張秋芳的運氣,可惜老天爺能讓她重生已經夠好運了,她不能再奢求。


    衛東想跳上去坐一坐,可他人小腿短,壓根夠不著坐墊,急得左一聲“媽”又一聲“媽”的叫,跟個小皮猴似的抓耳撓腮。


    衛孟喜把他抱上去,騎了一段,美得他啊啊大叫,“我要飛起來咯!”


    當然,其他三個也得坐一坐,這可是窩棚區第一輛自行車哩!嶄新的!坐墊的黑皮子還散發出一股塑料味兒呢,真是該死的好聞。


    根花感覺自己坐在雲朵上,輕飄飄的,不敢動,生怕一動雲朵就散了。但她的小手一定會乖乖抱住媽媽的腰,趁機還能把腦袋靠媽媽背上,蹭一蹭。


    根寶甚至跑迴家,把他的毛絨小熊抱出來,“媽媽,豆豆可以坐嗎?”


    衛孟喜滿頭黑線,豆豆是他給小熊取的名字,自從有了這東西,他終於不再抱雞抱鴨抱大鵝了。


    她上輩子怎麽沒發現,這孩子這麽喜歡跟動物“交朋友”呢?也不是說男孩就不能喜歡毛絨玩具,用後世的育兒理念說,玩具是他的安撫物。


    四五歲的小孩,喜歡軟綿綿絨噠噠的東西,也是天性。


    “可以,但別弄髒,髒了你要自己給他洗澡哦。”


    根寶興奮得笑臉通紅,緊緊抱著“豆豆”,坐上自行車,“媽媽騎慢點,衛國和根寶都是第一次坐自行車哦。”


    衛孟喜:……滿頭黑線。


    溜了半天新車,倒是紅燒肉第一個發現不對勁,它使勁吸吸鼻子,跳起來用兩隻小爪爪扒拉車輪。


    “汪汪——”


    “真是個小饞狗。”


    衛孟喜隔三差五會買點小零嘴迴來,有時是蘋果橘子,有時是餅幹,有時又是水果糖,五個孩子分著吃壓根分不到多少,但他們期待的是這種驚喜。


    今兒的奶糖已經吃過好幾次了,但雞蛋糕卻是第一次!


    金黃色,蓬鬆鬆軟綿綿,吃進嘴裏入口即化,都不用嚼,還有一股獨特的奶香味和雞蛋味兒,這誰受得了啊?就連小呦呦也一口氣吃了倆。


    可惜衛孟喜也沒買多少,怕把他們吃正餐的胃口弄壞,就每人小小的兩塊,又給了建軍和文鳳兩塊,剩下的用油紙包好,放書架頂上,“明天再吃。”


    崽崽們咂吧咂吧嘴,意猶未盡的舔了舔手指頭,但迫於老母親的威力,不敢討要。


    他們以為,不吃雞蛋糕,那總得吃點鹵肥腸吧?


    結果,他們又失望了,衛孟喜今兒也沒買到下水,他們已經連續很多天沒吃上鹵肥腸啦。


    衛孟喜也想多掙點錢,但下水那東西可遇不可求,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買到三四副,運氣不好連續幾天都買不到一副。入冬了,尋常人家也會想要燉鍋好的吃吃,搶手也很正常。


    正想著,楊幹事在門口喊:“小衛,你電話。”


    “誰打的?”


    “當然是……是我爸爸。”根花很高興,蹦蹦躂躂跟在楊叔叔身後。


    母子六人來到廠辦,那裏還有好幾個值班員呢,有一個指指聽筒,“小陸的家屬是吧?陸廣全來電話了。”


    衛孟喜倒是不著急,倒是根花根寶一把抓起電話,無師自通的放耳朵跟前,“你是我爸爸嗎?”


    電話那邊頓了頓,“衛雪衛國,是爸爸。”


    “真是我爸爸耶!我爸爸在裏麵!”


    於是另外三個也湊過去聽,陸廣全大概是問了句吃飯沒,他們就七嘴八舌嘰嘰喳喳的說起來,一個說雞蛋糕,一個說奶糖,一個又說鹵肥腸……反正說啥的都有,到底吃還是沒吃估計他自己也聽不清。


    說了好一會兒,根花才把電話遞過來,“媽媽,我爸爸要跟你說話喲。”


    聽筒裏的男聲有點點沙啞,衛孟喜問他是不是感冒了,聽說不是,她也不知道說啥了。這男人屬於那種,平時在跟前也沒多少存在感,但眼裏有活,他一走,衛孟喜對家務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早起要去買菜,孩子都是文鳳幫她叫起床穿衣吃早飯的,迴來等著她的是一堆髒衣服和碗筷,還有被孩子搞得一團亂麻的屋子院子……好容易忙裏抽空把家務幹了,又要備菜炒菜賣飯,迴來的時候孩子已經睡午覺了,又是一堆沒洗的鍋碗瓢盆等著她。


    下午就是上午和中午的再一次循環。


    別看孩子才那麽大一丟丟,但耐不住人數多啊,一個人吃飯有一隻碗要洗,六個人吃飯可不隻是六隻碗那麽簡單,要好好清洗曬太陽消毒的筷子勺子,還有不好好吃飯弄髒的桌子、手帕、衣服、地麵……製造的髒汙也不是簡單的數量相加。


    再加上五個娃都還算低齡兒童,對大小便有時候不是控製得很好,拉了尿了的褲子襪子鞋子,總不能眼睜睜讓孩子捂一天吧?換下來總不能放那兒發黴吧?


    還有晚上睡覺的鋪蓋,這麽大的孩子不小心尿床,你又不能打罵他(她),越是恐懼越是尿,搞不好還會留下心理陰影,隻能慢慢鼓勵……冬天的被褥有多難洗,多難曬幹,隻有幹家務的女人才知道!


    這裏的煤嫂都是從苦日子裏熬出來的,整天忙生計,確實沒時間也沒條件管孩子,家家戶戶都穿得髒兮兮,哪怕孩子尿炕了也就是翻個麵繼續睡。可衛孟喜自己受不了啊,她能忍受窮日子,就是受不了不講衛生。


    孩子衣服不勤洗勤換,怕天冷懶得燒熱水就不洗頭不洗澡,頭上都生虱子了,從身邊經過一股子尿騷味,在班級裏能受歡迎?


    尤其他們現在上的是礦子弟幼兒園,人家長藏龍臥虎,都是吃供應糧的,孩子在那樣的環境下很容易產生自卑心理,哪個小朋友願意跟一個髒兮兮滿身臭味的人交朋友呢?


    衛孟喜的原則是,不一定要穿多麽漂亮多麽新潮的服裝,但必須幹淨。


    現在井水還沒結冰,但已經冰手了,洗一件孩子的髒衣服,手就凍得通紅通紅的,而這樣的“髒衣服”她一天不知道要洗多少件。這樣的手做飯的時候再切幾個辣椒,那感覺酸爽極了,要是再過一個月,她不生凍瘡都才怪。


    衛孟喜想當個跟上輩子不一樣的媽媽,可是一堆活計就在那兒擺著,隻增不減。


    雖然文鳳也會幫忙,但黃大媽那邊也等著她伺候呢,她既要帶孩子又要幹兩家人的活,還得看書複習,她也不是超人啊。


    衛孟喜真的耐不住了,再這麽熬下去,她得被家務活逼瘋。


    “你啥時候迴來?”


    男人頓了頓,心裏忽然有點期待,他其實一直知道她隻是把他們當搭夥過日子的夥伴而已,他們沒有自由戀愛,沒有朝夕相處的感情。


    “嗯?”衛孟喜半天等不到迴答,有點不耐煩了。


    男人咳了咳,“半年應該就能迴去。”


    衛孟喜心頭哀嚎一聲,還有半年啊,已經去兩個月了,這不就是八個月嗎?跟楊幹事說的差不多。


    掛掉電話,孩子們眉飛色舞的跟小夥伴們談論著自行車和電話機,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隻有衛孟喜,糾結該想個啥辦法減輕家務負擔。


    她是個有計劃的實幹派,清楚知道現在生活中的幾大主題是:洗洗刷刷的家務,來迴買菜,以及孩子的教育。


    孩子的教育固然重要,她一天忙到晚看不見孩子,但好在現在隻是幼兒園,文鳳教起來遊刃有餘,自己每天晚上都會檢查他們作業,該教的該罵得該打的,一個也沒落下。目前看來學得最好的是數數,都能數到一百開外了;十以內的阿拉伯數字都會寫了,簡單漢字也會寫十幾個了,這一點她倒是很欣慰。


    來迴買菜是不可避免的,這塊大石頭就別想著要搬開了。


    目前能改進的就隻有洗洗刷刷的家務,而這也是最費時,最容易讓她煩躁的,衛孟喜決定——買台洗衣機!


    這個決定是一瞬間做的,她一點兒也沒猶豫。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年頭的洗衣機電冰箱這類家電市場還是進口貨的天下,國產的幾乎還沒進入龍國人的世界,得拿著專用的票券,再加外匯券才能有資格排隊。


    外匯券啊,這去哪兒弄呢?


    衛孟喜說幹就幹,既然想好要解放雙手,當晚她就順路繞到楊幹事家問了問,他和小張同誌結婚的時候買了一台。


    “小衛你想買洗衣機?那玩意兒可……咯,可真費電。”楊幹事的愛人,就是張勁鬆的閨女,是個齊耳短發的漂亮女同誌。


    當然,因為兩家男人來往密切,張雪梅也會主動跟她打招唿,還叫孩子們進屋,給他們拿糖吃。


    衛孟喜進屋,專門參觀了一把他們的洗衣機,是日本牌子東門子的,聽說是張勁鬆上省城友誼商店買的嫁妝……當然,購買流程和手續也跟衛孟喜記憶中的差不多。


    友誼商店倒是好進,問題是這外匯券,得有指標到出國服務部兌換才行,這些部門是衛孟喜現在的身份接觸不到的。雖說張勁鬆說過有困難隻管找他,但人情這東西越用越薄,不到萬不得已衛孟喜都不想用。


    當然,就算找他,也不一定能弄到,金水礦目前沒有出國務工的指標,合法渠道根本不可能拿到外匯券。


    張雪梅兩口子太客氣了,一會兒給他們拿瓜子,一會兒端糖果,等孩子們高高興興吃上,雪梅紅著臉拉衛孟喜進臥室。


    他們的房子本是個單間,但小年輕嘛,對“家”是很有規劃的,居然找人隔出一個小小的臥室,裏頭有張鋪著大紅鋪蓋的床,還有一組貼著紅喜字的三門櫃。


    衛孟喜本來是不好意思進小夫妻臥室的,但雪梅硬拉她進去,“小衛你來嘛,我有事請教你……咯!”


    “咋,身體不舒服嗎?”這嗝怎麽有點那啥呢,但基本的禮貌衛孟喜還得維持。


    “對不住,最近雞蛋吃得多,讓你見……咯!見笑了。”


    衛孟喜沒放心上,看她難為情的樣子,心想莫非是不好當著孩子麵開口的隱私?已婚婦女嘛,不就是夫妻生活和婦科問題。


    “小衛你能不能……”張雪梅紅著臉,欲言又止。


    衛孟喜這急脾氣,夫妻生活和婦科問題又不是啥見不得人的,“有啥事你就直說,我也是過來人。”


    臉不紅心不跳,她忘了自己也沒幾次體驗啊。


    這麽說,張雪梅就放鬆了,悄咪咪說:“我就是想問問你,咋樣才能懷……懷上雙胞……咯……胎。”


    衛孟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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