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進一趟省城,身後就多了五六十斤的東西。但自由市場離班車站還挺遠,她們隻好打了一輛人力三輪車,有師傅幫忙也能輕鬆不少,等迴到家,居然才九點半。


    即使把來迴車費和三輪車費用算上,她依然是賺了的。衛孟喜覺著,這省城的早集可以趕,以後除非迫不得已,不然她都不願在金水礦買菜了。


    炒完中午要賣的快餐,她順手把清水裏泡了一個小時,吐出頭道泥沙的螺螄刷洗幹淨,這一次主要是洗外殼上的泥沙腐質青苔之類的。


    量太多了她一次性也弄不完,正巧劉桂花和黃文鳳帶著呦呦過來,衛孟喜就請她們幫忙,先把螺螄屁股剪開。


    光這一項,就夠耗時的,直到賣完快餐迴來,倆人還沒剪完。


    衛孟喜也不讓她們迴家,就在自己這邊吃了中飯,這活可不能白幹。


    剪掉屁股的螺螄放清水桶裏,蓋個盆,上下來迴的攪動搖晃,也不知道搖晃了多久,可終於把泥沙吐出來了。


    當然,這也還不能吃,衛孟喜不喜歡用油啊醋啥的來清洗,總覺著會破壞螺肉的鮮美,多搖晃幾次,多換幾次清水,慢慢的水就不渾了。


    一直到下午賣完快餐迴來,換出來的水完全清澈,她才開始爆炒。


    幸好有口大鐵鍋,但就這還得分兩鍋炒才行。這東西是油老虎,辣椒花椒八角茴香桂皮香葉大料不能少,薑片大蒜先爆香,為了去腥和入味兒還加了半斤白酒,還沒出鍋呢,家門口就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本來這年頭大家日子不好過,街坊鄰居們都很自覺,不會在別人家做飯的時候湊上去,但……耐不住香啊!


    衛孟喜家廚房往日裏就香,有的小孩嫌家裏飯不好吃,都是端著碗躲他們家門口,就著香味下飯呢……今兒更是香得離譜,聞著啥味兒都有,別說孩子們忍不住,就是大人也想去看看。


    當然,她也不小氣,這螺螄是以非常低的價格買的,壓根不值幾個錢,就是調料也不貴,忙盛了小半盆端到門口,“見者有份,啊,大家都來嚐嚐,就是有點辣,當心壞肚子哦。”


    “阿姨我不怕辣。”


    “我也不怕,我比你家衛東還能吃辣。”


    衛孟喜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怎麽吃呢,一個個的也不怕燙,抓起就往嘴裏送,隨著一聲聲“嘎嘣”脆響……有正在換乳牙的娃捂住嘴。


    牙被崩掉了。


    所有人哈哈大笑,衛孟喜也是哭笑不得,這娃把掉的牙往懷裏一揣,說要迴家扔床底下,嘴裏壓根就沒停。


    吃螺螄不能硬嚼,得靠吸,要是能有根牙簽啥的會更好。螺肉嫩嫩的,那麻辣鮮香的滋味一入口,所有人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阿姨,衛東說這叫羅斯,是真的嗎?”


    “阿姨你哪兒買的,媽咱們明家也吃這個。”


    礦區男娃多女娃少,這個時候放學的都是還沒上中學的,正是最調皮的年紀,七嘴八舌鬧著自家老媽就要吃這個什麽“羅斯”,不答應就不走。


    衛孟喜也想笑,金水村那邊有河,按理來說應該是有的,但她不能告訴他們,萬一孩子饞了瞞著大人去撈,不小心掉水裏怎麽辦?可能是曾經失去呦呦過,她現在無論幹啥首先想到的都是孩子的安危。


    當然,煤嫂們見都沒見過,也不指望不花錢就能吃上,嘴上隨便敷衍兩句,就識趣的把自家娃生拉活拽弄走了。


    而家裏,衛東建軍幾個,正跟劉桂花黃文鳳一樣,翹著二郎腿在那兒大快朵頤呢。


    就連小呦呦,也小嘴巴“呲溜呲溜”的跟著吸,但她力氣小,吸半天也吸不出一個完整的,反倒被辣得直吸氣,鼻涕泡都出來了。


    衛孟喜笑,這丫頭真是從小就生在辣椒堆裏。陸家人無辣不歡,懷她的時候天天吃辣,月子裏也是辣,後麵更不用說,哪一頓要是沒辣椒她吃飯都不香。


    但過度嗜辣對身體也不好,衛孟喜有意糾正一下他們的飲食習慣,把他們的筷子收繳了,“今天就隻能吃這麽多,每人喝一大杯水,不然不許睡覺。”


    至於小呦呦,幸好效率低下,攏共也隻吃了兩個。


    衛孟喜有點後悔,自己炒的時候光顧著自己痛快,隻照顧自己的口味,她覺著下次還是做鹵的吧。


    晚上陸廣全迴來,一個人吃了小半盆才刷牙。衛孟喜睡得半夢半醒,忽然感覺肩被他輕輕拍了兩下,“怎麽?”


    “以後別擠中巴車了。”


    衛孟喜正瞌睡,也沒空搭理他。心說不擠中巴車難道走路去?估計是他中午迴來聽誰說的吧,今天迴來的車上,出了個小偷,還是當場被抓住那種。


    不過那小偷也很出乎意料,偷的不是錢包不是首飾,居然是……一老太太買的二斤肉,人放竹籃子裏麵呢,他實在是饞得狠了,就給順手牽羊,誰知還被抓住了。當時司機是準備把他送派出所的,這麽大個小夥子好手好腳還偷老人東西,肯定是個壞分子,還是老太太覺著於心不忍,讓他賠禮道歉就算了。


    劉桂花生平第一次撞見小偷,迴來肯定津津樂道,陸廣全聽說也正常。


    衛孟喜以後要是每隔一天去買一次菜的話,身上每次都得帶一二十塊錢,確實有危險。


    再加上她外貌出眾,被偷錢都是小事,要是遇上流氓……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當然,這完全是陸廣全一廂情願的腦補,流氓在衛孟喜那兒壓根不是事兒,上輩子作為一個漂亮的年輕小寡婦,她遇到的還少嗎?以前她試過鋼筋條,試過菜刀,試過電棍,試過防狼噴霧,已經總結出一套製敵的技巧了。


    別看她跟劉桂花啥也沒說,但她袖子裏是揣著剪刀的,身上現金也是分好幾個地方放的。


    “我明天就走,火車票是下午六點半的,你……”沒什麽要說的嗎?


    衛孟喜實在是太困了,閉著眼睛說:“那你做啥都注意安全,照顧好自己啊,在外頭別省,身體最重要。”


    雖然他也不一定能聽進心裏去,但還是要說,“跟著專家學技術要有眼色一點。”


    以前自己飯店裏好幾個小姑娘被她勸著重返校園,走之前她都是這麽交代的,任何時代的人都不可能脫離社會和人際關係獨立存在,想要學東西態度就得謙卑。可話一出口,她就覺著自己好像管得太寬了,陸廣全這麽大個人肯定有一套自己成熟的為人處世方式,自己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指手畫腳好像不對。


    甭管他的方式管不管用,但能得到齋藤青睞,說明就是有過人之處的。


    “算了,我也不說啥,你自己保重吧。”管太多跟多了個兒子似的,累。


    陸廣全有點失望,他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麽。


    第二天早上,衛孟喜叫幾個大的起床的時候,就把爸爸今天要出發的事說了,陸廣全也不知道明明平時自己這個點已經起床看書了的,怎麽今天還賴在床上。


    可崽崽們表情淡淡的,隻有聽說爸爸要坐火車的時候有點好奇火車到底長啥樣。


    “火車好看嗎?”衛雪自己擰毛巾,輕輕地擦著臉。


    陸廣全:難道你們不覺得爸爸比火車好看嗎?


    “好奇就好好念書,以後也跟爸爸一樣出去學東西,坐火車的機會多著呢,還有輪船飛機高鐵動車。”


    孩子們拖拖拉拉,叼著早餐出門,也不用衛孟喜送,衛國還不忘囑咐媽媽多睡會兒。


    “就你知道心疼老娘。”一迴頭,發現陸廣全居然直愣愣的盯著她,“你幹啥?”


    “高鐵動車是什麽?”


    衛孟喜噎了噎,幹脆反將一軍,“這你都不知道,不是吧?我看廣梅的收音機裏天天說呢。”


    陸廣全凝神,他確實沒聽過,莫非外頭的世界變化這麽大?


    當然,在學習這一塊上,他曆來保持著最大的謙遜,越是學習越是知道學無止境,越是認識到自己的渺小。


    因為今天就要走,勘探隊那邊也不需要他去報道了,楊幹事還專門跑了一趟,“不著急啊小陸,行李你慢慢收拾,張副安排廠辦的師傅親自把你們送到火車站,大概五點出發。”


    能坐上礦長副礦長那輛專屬的紅旗轎車,也是一種殊榮。


    衛孟喜詳細問過小楊,這一去少則三四個月,多則一年,千裏迢迢的也不可能中途再迴來,幹脆把他所有衣服打包帶上,海城偏熱,不會下雪,衣服洗勤快點倒是能換過來,就是鞋子隻有一雙。


    她直接揣錢上百貨商店比照著買了兩雙一模一樣的,又給添置了兩件厚衣服,幾雙白棉襪……他原本折疊得整整齊齊那幾個“襪筒”,她扔了。


    再省,也不是這麽虐待自己的啊。


    因為忙著打包行李,午飯也來不及多炒倆菜,就簡單的做了個魚香肉絲和毛豆玉米,把昨晚剩下的大半桶麻辣螺螄提上,心想就當一個肉菜賣,省得放家裏讓娃吃壞肚子。


    當然,因為味道實在是太麻辣了,每一個買的人她都讓他們事先嚐一下能不能接受,同時提醒別一次性吃太多,很多工人都是外省的,不一定能吃辣。


    一開始,大家夥被她鄭重的樣子唬住,以為是試毒,可有幾個膽子大的吃了幾個,“還怪香!”


    在湯汁裏浸泡了一夜,更加入味兒,衛孟喜自個兒聞著都想吃。


    反正她隻給陸廣全留了點,又給劉桂花家分了點,剩下的全拿來打算一次性處理幹淨,賣得也很便宜,工人們吃完飯,就著飯盒買上滿滿一盒,端迴宿舍下酒,也就幾毛錢。


    二十分鍾不到就給賣光了,刨除成本和自己人吃掉的,還能淨掙三塊多。


    錢是不多,但衛孟喜靈機一動,忽然有了別的想法。


    賣盒飯確實是個好生意,但天天在這兒賣,能掙錢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裏的,用不了多久肯定會有人也來賣。


    一旦有人模仿,客人會被分流,要是別人在她的基礎之上有改進,譬如菜更便宜量更大選擇更多,或者人直接買菜送米飯饅頭送湯……她的生意絕對不會再這麽好。


    哪怕是最小最不起眼的生意,衛孟喜也有危機感。


    以後商家越來越多,這是大勢所趨,她一己之力是阻止不了也無心阻止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自己增加一些隨機應變的改良,用後世她請那幾個大學生經理的話說——增加自己產品的不可替代性。


    譬如,賣快餐的時候,在不過分增加勞動強度的前提下,她可以適當的增加點下酒菜。


    來買快餐的都是為了吃正餐,可大多數男人都是拒絕不了酒精誘惑的,即使下井前不能喝酒,但上井後來兩口解解乏也好睡覺不是?


    當然,有想法是一迴事,能做好計劃並付出行動才是最重要一步。迴到家,衛孟喜見陸廣全已經在廚房給孩子熱飯熱菜了,就自己進屋,拿出兩張信簽紙。


    孩子的反射弧或許是要長一點,現在居然真的有點難過爸爸要離家,根花根寶還偷偷抹了兩把眼淚,就是衛東衛紅也一直盯著“新爸爸”的背影不出聲。


    這個人在家其實也挺好的,至少他們的髒衣服臭襪子都不用辛苦媽媽啦。


    雖然他不愛說話,但他也不會像別人的爸爸那樣動不動掄拳頭,動不動亮巴掌。


    當然,更重要的是,家裏有一個高高大大的成年男人,別說孩子,就是衛孟喜也得罵一聲,這該死的安全感!


    晚飯她是一直等到送走了男人,才去出攤的,結果剛走了兩步,根花噠噠噠追上來,“媽媽你看!”


    她手裏正小心翼翼的捏著一張白底藍字的硬紙,上書“購買券”三個大字,左邊還畫著一輛二八大杠的自行車。


    “哪兒來的?”


    “爸爸桌上的。”


    衛孟喜想了想,昨晚半夢半醒的時候,他好像是往桌上放了東西,聽聲音不像眼鏡,當時沒往心裏去,隻記得他說了句“以後別擠中巴車了”……這家夥,沒長嘴,有話不會一次性說完啊?


    不過,敏感的根花卻發現,媽媽今天心情特別好。


    她在笑!


    第34章


    雖然已經進入八零年代了, 可自行車的稀缺程度並未緩解多少,就拿窩棚區來說,至今還沒人家用上自行車。


    一方麵是這裏的煤嫂沒有固定工作, 活動範圍和地點非常單一, 確實不需要這麽昂貴的交通工具。但更重要的還是經濟條件不允許,一輛永久牌自行車二百多, 問題是還得有票才能有排隊資格。


    嚴老三家手裏肯定有錢,但沒票啊,要麽去黑市花高價,要麽找熟人托關係淘換一輛二手的, 但這可是要狠狠放一刀血的, 誰舍得?


    現在的一張自行車票,黑市上已經炒到一百五十塊了!


    魚有魚路,蝦有蝦道, 衛孟喜也不去深究陸廣全從哪兒弄來的自行車票,她高興的是, 自己很快就能擁有一輛自行車了!


    衛孟喜算了一下, 刨除塞給陸廣全以備不時之需的, 再預留夠一個星期的菜錢後, 手裏還剩八十塊, 但不可能全拿去花用, 崽崽們太小, 手裏至少還得留五六十以備急用, 所以目前可用於購買自行車的錢約等於零……看來得加快攢錢的速度了。


    她加快腳步,輕快地推著餐車, 剛走到家門口, 聽見隔壁黃大媽正扯著腰罵人呢。自從上次跟劉紅菊幹了一架, 好容易偃旗息鼓一段時間,這是又扯起威風了?


    衛孟喜忙著掙錢,壓根沒興趣,可她想不聽都不行,因為這還跟她有關。


    “你這死丫頭怕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讓你去出去處對象你不幹,就整天給人當小保姆,她能給你錢還是能給你介紹個好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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