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說你傻你還真當小青蛙啦?”再怎麽小苦瓜,那也是自個兒孩子,衛孟喜愛死了她的天真無邪,親兩口。


    “以後不能再窮大方,也不能亂吃別人給的東西,記住沒?”


    “好噠!”


    “你呀,咋不像我,也不像你爸。”陸廣全那種摳瓢,誰也別想從他手裏拿走半個子兒,自己嘛,那也是混社會混成老油條的。


    ***


    做好齋藤的飯,衛孟喜趕緊往家趕,得給四個大的做了。家裏還有點酥肉和兩把嫩青菜,撒點蔥花燒個湯,每人下一碗麵條就可以了。


    “媽媽我們餓死啦!”


    像土匪打仗一樣,衛東和衛紅小腦袋冒汗往家裏衝,把書包往書桌一扔,也不管掛沒掛上去,人就往廚房裏鑽。衛雪衛國默默地幫他們把書包撿起來,拍拍灰,掛好,掖平整,這才小心翼翼摘下他們自己的,依次掛好。


    紅燒肉搖著尾巴這個腿上撲一下,那個手上舔一口,別提多歡了。


    “小醜妹在家乖不乖?”


    小呦呦被哥哥撓胳肢窩,笑得口水泡亂飛,“乖乖噠。”


    “好了,趕緊吃吧,我的餓死鬼們。”一人一碗麵,有湯有菜還有肉,別提多滿足。


    衛孟喜最關心的還是他們在學校的情況,孩子們嘚吧嘚吧,把老師怎麽樣,同學怎麽樣說得清清楚楚。衛東中途上過一次廁所,但舉手了的;衛紅則是悄悄躲在桌空裏吃了一根昨晚藏起來的桃幹兒,沒被老師發現。


    得吧,都不是啥大毛病,老母親睜隻眼閉隻眼。


    衛雪給小同桌借過一塊橡皮,放學的時候要迴來了;衛國幫著老師打掃衛生,非常積極,還幫忙倒垃圾了,被老師表揚了呢!


    好,值得表揚,老母親賞罰分明,給他倆的碗裏多加了兩塊海苔片,拌在湯裏別提多鮮了!


    衛孟喜覺著自己就像幼兒園老師,這個要管,那個也不能忽略,一直等到他們吃飽喝足睡午覺,自己才有時間收拾廚房,老腰那是又酸又痛,就快不能自理了。


    這時候她就不得不憧憬,家裏要是能有一兩個保姆該多好啊?雖然上輩子她勤儉節約,沒請過保姆,可現在不一樣了,這輩子她最愛的必須是自己,真把自己累出一身病,那跟上輩子又有啥區別的?


    一個保姆做飯打掃衛生,一個接送崽崽,伺候他們吃喝拉撒洗漱,她再把小飯館一開,隻負責做客人吃的,那可輕鬆多了。


    這美好的畫麵可不能想,一想就在腦袋裏紮根,揮之不去,就是晚上教娃數數,她也是心不在焉。


    去哪兒找保姆啊,首先得有錢,其次得夠規格,這年頭非幹部不能請保姆。她一住窩棚的煤嫂要是請了保姆,那不就跟工薪族貸款買保時捷一樣嘛?她能出大名!


    她忙了一整天,倒頭就睡,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小楊來,她才反應過來昨晚陸廣全沒迴來,也沒人來帶個話。


    “小陸怕弟妹你擔心,讓我來告一聲,他這幾天都要加班,時間太晚就不迴來吵你們,讓你們吃飯別等他,晚上鎖好門。”


    “行,謝謝你啊楊幹事。”衛孟喜不能讓人白跑一趟,為感謝這段日子對他們家的照顧,趕緊進屋用油紙包出兩把桃幹兒。


    “今兒晚上有電影,你們要去看吧?正好帶著吃。”


    跟菜花溝露天電影不一樣,礦區是有獨立電影院的,就在工人俱樂部旁邊,專門有個小窗口賣票,順帶賣瓜子兒汽水兒啥的,價格不便宜,能有點小零食嚼嚼,誰會拒絕呢?


    “謝謝弟妹啊,今晚放的是《等到滿山紅葉時》,要不你跟小陸去看看?我這兒正好有兩張電影票。”


    黃大媽的耳朵是自帶雷達的,一聽“電影”倆字,小眼睛就冒精光,巴巴的追出來,“哎呦小楊幹事,那電影可好看,你們年輕人啊就得好好的看,好好的學習。”跟文鳳好好處才是硬道理。


    小楊一臉懵逼,心說這老太太可真熱情,插話插得這麽自然,嘴裏“嗯嗯”敷衍。


    黃大媽本以為,自己是這世界上最通情達理的丈母娘了,敢問天底下還有這麽體貼周到的主動把閨女跟小夥子湊一對的丈母娘嗎?他怎麽說也得欣喜若狂受寵若驚的客氣幾句吧?


    嘴唇蠕動,想說點啥,可惜小楊又跟衛孟喜說話去了。


    衛孟喜憋笑,肚子都憋痛了,當然,這還不是最讓她吃癟的。“謝謝楊幹事,票我們就不用了,你倆先去看吧。”


    小楊紅了耳朵,低頭嘿嘿傻樂。


    黃大媽一看,有戲啊,瞧瞧這小夥子,一聽文鳳的名兒就臉紅,要是她讓文鳳那死丫頭主動一點,先把小手牽上,那不是就要那個那個啦?


    她是人老心不老,又在村裏跟那些中老年婦女葷素不忌的說慣了,這心思可比一般姑娘還活泛。


    而衛孟喜要做的,當然是戳破她的幻想。“對了楊幹事,咱們很快就能喝上喜酒了吧?”


    “嘿嘿,差不多了。”小夥子撓了撓後腦勺,反正跟衛孟喜也熟,沒必要遮遮掩掩。


    誒喲喂!黃大媽隻覺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又軟又飄,文鳳這死丫頭還說人不理她,這馬上都能喝喜酒了她還藏著掖著,真是個小蹄子,迴去得好好收拾……哦不,誇獎她。


    靠著這個當幹事的女婿,不用多久,她就能跟著吃上供應糧,兒子說不定也能上井,撈個貨車司機啥的幹幹,聽說駕駛員的工資可高呐!好大兒孝順她,到時候她一定要狠狠地把劉桂花踩在腳下,讓她知道婆婆永遠是你婆婆,別以為你掙幾個錢就了不起,哼!


    衛孟喜看她一張老臉激動得通紅通紅的,過來就要拉小楊的胳膊,於是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那敢情好,我一直覺著你跟小張同誌是男才女貌,她那一把金嗓子在廣播站,誰不知道啊?”


    啥?小張?哪裏來的張咬金?黃大媽腳步一刹,臉色變了。


    “哪裏哪裏。”畢竟是熱戀中的情侶,小楊嘴上謙虛,“礦務局的借調令下來了,要把她借調過去,也是做播音主持這一塊的,所以兩邊老人也催得急,想讓我們先把證給扯了。”


    “啥?扯證?”黃大媽的聲音就跟見鬼一樣。


    她不相信,這小夥子明明每次來都那麽看得上文鳳,咋轉眼就要跟別的女同誌扯證。


    衛孟喜心說,今兒要不一次把你內心的小火苗摁滅,我就不姓衛。“是啊,大娘你還不知道呢吧?咱們楊幹事跟張副礦長家的閨女處對象,就快扯證了。”


    她這兩天一直沒動靜,就是去落實這倆人的感情狀況的,如果才剛處上,她給戳破那不合適,但雙方父母已經同意,馬上就要扯證的,那說出來也無妨。


    黃大媽隻覺天旋地轉,要是別的小妖精,她肯定不服,她要想法子把事攪黃,可副礦長的閨女,就是借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攪和啊。


    如喪考妣,深一腳淺一腳的,來的時候有多得意,走的時候就有多難過。至於她從劉紅菊那兒花高價買來的電影票,那肯定是要退迴去的。


    啥?退不掉?那不行,那可是她好大兒一天的工資呢!


    ***


    自從跟劉紅菊因為電影票幹過一架後,黃大媽氣唿唿在炕上躺了好幾天,世界終於安靜了。


    為了感謝文鳳的幫襯,衛孟喜打算送她兩本書,但一直沒時間上市裏的新華書店。


    當然,她不僅要給文鳳買,還得給崽崽們買幾本作業本,描紅本啥的,好好練練狗爬體。


    文鳳忙說不用破費,“嫂子我能不能看看你們屋裏的書?”


    “可以。”別人衛孟喜還真不敢答應,畢竟不是自己的書,可文鳳這姑娘做事認真負責,不會亂翻亂動,基本拿了啥都會物歸原位,還很愛惜。


    進了屋,小呦呦東看看西瞅瞅,看見書桌上有爸爸的鋼筆和墨水,頓時來了興致,“姨姨,桌桌。”


    陸廣全看書的時候會把她放到書桌上坐著玩兒,坐得高高的,看得遠遠的,這不就是她最喜歡的嗎?


    可坐上去吧,小姑娘又不安生,這兒翻翻,那兒看看,要不是抱不動,一架子的書她都想抖落出來看看。


    “咦……”從書裏飄出來一個牛皮紙。


    衛孟喜進來正好看見,撿起一看,不就是那天男人收到的信嘛。


    可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卻是一個熟悉的地方——朝陽公社,菜花溝生產大隊,就連名字也是陸老頭的。


    狗屁的大學同學,這分明就是老家爹娘來告狀的信,這狗男人真是過分,居然再一次臉不紅心不跳的欺負她不識字,睜眼說瞎話!


    衛孟喜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哪裏顧得上什麽狗屁的給他空間,拆開就看。


    跟預料的差不多,依然是聲淚俱下的告狀,衛孟喜在家是怎麽好吃懶做偷奸耍滑,怎麽不尊公婆大逆不道,又是怎麽騙錢,給他們留下五百塊的外債,又是怎麽戲耍他們弄成全村的笑話……哦對了,老二謀工作的事黃了,這才是陸老太最痛心的。


    因為太過痛心,上次的中風還沒恢複,她已經一個月沒能好好吃飯睡覺了,據說還去縣醫院住了幾天,醫藥費是跟大隊部預支的,至今還欠著呢(劃重點)。


    陸老頭以過來人大家長的架勢,要求陸廣全必須好好教訓衛孟喜,必須將她打得下不了炕,最好是打斷兩根肋巴骨才能長教訓。


    而陸老太的要求是,在狠狠捶一頓的基礎上,還得把婚給離了,讓這潑婦帶著她的拖油瓶滾出家門。


    可以想象,當時請人代筆的時候,這個說一句那個加一條的,代筆的人估計都得瘋,所以寫的信也是東一句西一句,毫無條理可言。


    衛孟喜冷笑,再看後麵,則是老兩口統一的要求——等莊稼收完,十月份左右,他們要來金水礦一趟,名義是想念兒子,要來看看他,順便關心關心兒子生活,咋這倆月沒見錢(劃重點),也沒見封信。


    見錢?在她衛孟喜兜裏呢!


    你兒子的老本都讓我掏幹了。


    但她用腳指頭也能想到,來要錢隻是表麵原因,更重要是來搗亂,逼他們離婚的,搞不好就像隔壁黃大媽一樣,來了就不願走了。衛孟喜能把他們怎麽著?攆人肯定得鬧一出,到時候誰臉上都不好看,萬一壞了她的事,那也是得不償失。


    畢竟,還有人看她和陸廣全不爽,說不定啥時候就得咬一口呢。


    雖然還沒想好怎麽對付,但心裏做好最壞打算——你敢來我就敢打,不把你屎打出來算我輸。


    ***


    今兒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大忙人陸廣全居然按時下班了,還是帶著四個娃一起迴的。衛紅衛東跑得快,已經扔了書包領著紅燒肉出門了。


    衛雪衛國默默地跟在爸爸身後,眼神裏帶著渴望。尤其小衛雪,眼睛紅通通的,欲言又止。


    衛孟喜挺心疼的,上輩子他死了也就死了,孩子們徹底斷了念想,可這就在眼前他也不關心疼愛一下,要他這爸爸有何用?


    她今兒的心情本就不好,此時要不是孩子在跟前真想跟他吵一架。


    男人不知道妻子的菜刀為什麽剁得這麽響,看缸裏水隻剩一半,默不作聲摸出扁擔水桶就上後山去了。


    “媽媽,咱們家是不是……”忽然,衛雪乖乖走過來,拉著她的手晃了晃。


    “怎麽啦?”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大眼睛裏閃著難過和擔憂,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趕迴老家,“咱們家是不是沒錢啦?我們,可不可以不迴老家?”


    衛孟喜一頭霧水,什麽迴老家,什麽沒錢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


    剛才下班的時候,衛雪被李茉莉叫去玩兒,路過值班室的時候正好聽到爸爸在打電話,聽著是給老家的爺爺奶奶打的。


    孩子嘛,沒見過那新奇玩意兒,就躲門外豎著耳朵聽了。


    一開始都好好的,可怎麽聽著聽著,爸爸居然說他們家現在可窮可窮啦,沒房子住,隻能住稻草蓋的窩棚,妹妹生病一直沒錢看。


    小衛雪尋思,自己家有房子住啊,她還有自己小床呢!妹妹的病也早好啦!


    結果,爸爸又說現在煤礦效益不好,礦上工資發不下來,準備安排一批農村來的工人下崗呢……這就超綱了,她的小腦袋瓜也不知道“下崗”是什麽意思。


    “爸爸在電話裏說,說,咱們家就要吃不上飯了,他跟爺爺奶奶借錢。”


    衛孟喜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跟他們借錢?”


    “嗯呐!還要借三百塊那麽多呢!”她會數數了,知道一百不是最大的,三百才是。


    “借來幹啥?”


    “當路費,先讓咱們把班車票買了,再買點幹糧和,和衣服穿,還要給妹妹看病,爸爸說等他下崗後就帶著一家子迴去孝順爺爺奶奶。”


    說起“孝順”,小姑娘也是委屈壞了,“爸爸說他要每天幫爺爺奶奶種地,每天照顧奶奶,說……說……嗚嗚……”


    小孩子嘛,一聽要給爺爺奶奶種地,還要給臥床不起的奶奶端屎端尿,當場就被嚇得不敢說話了,這一路上迴來都是蓄著淚水,欲言又止。現在更厲害,直接把孩子委屈哭了,爸爸咋那麽笨呢!


    衛孟喜憋笑都快憋瘋了,揩著她的眼淚,“你的笨蛋爸爸還說啥了?”


    “說他要去供銷社工作,讓爺爺奶奶把錢給他跑……跑工作,要花好多好多錢呢……還說有了工作一定會孝順,給他們買新衣服,買奶粉,買吃不完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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