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大型煤礦開采這一塊,是專家級別的,但因為在龍國人眼裏,他和他的民族都是劊子手,自然不會有龍國人願意跟他做朋友;而在自己民族裏,他又是個“膽小懦弱”的異類,也沒有朋友,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他一直很孤單。


    越是孤單,越是懷念以前那些簡單的小幸福,尤其懷念女友活著時的幸福時光,那時候的女友做的飯團是真好吃,值得他一輩子懷念。


    到現在,他來龍國已經三十多年了,他從一個年輕的大學畢業生,成了一個頭發花白的糟老頭子,但這種家鄉的味道,依然魂牽夢縈。


    衛孟喜並不知道這些淵源,她隻負責做飯,做好飯。“齋藤先生,請問是否需要嚐一下鬆茸刺身?”


    齋藤新一眼睛一亮,“鬆茸?你有嗎?”


    衛孟喜點點頭,“有是有,就是不多。”她也想自己留一半嚐嚐呢,娃也沒吃過,畢竟這種山珍是真正的大自然的饋贈,有的人除非有錢不然或許一輩子也吃不上一次。


    但她的猶豫在齋藤新一眼裏就是別的意思,當場他就臉色一變,“狡詐的龍國人!”咚咚咚上樓了。


    留下一頭霧水的眾人,這是哪來的氣?他們尋思這小女同誌也沒說錯話啊。


    至此,大家算是明白了,接待員千叮嚀萬囑咐這人脾氣古怪真不是聳人聽聞。“小衛同誌,這樣,你先迴家休息,明兒一早再過來,怎麽樣?”


    衛孟喜本來就隻打算來做一頓,畢竟她還有生計要忙呢。


    “你放心,咱們礦上給你開工資,無論他待幾天,隻要你來做飯,咱們一天開你五塊錢工資,怎麽樣?”


    王大剛咋舌,他在食堂一個月也才三十塊,這小女同誌五塊一天,有這樣同工不同酬的?忙向老搭檔使眼色,這不公平啊,哄抬工價啊。


    然而,趙有誌又抱起茶缸子了,直接將他的眼色隔絕在茶缸之後。


    “李礦長,這會不會不……不……”公平。


    然而,他話未說完,李奎勇已經拍板,“就照老張說的辦,這段時間小衛就來給齋藤先生做飯,除了工資之外,每天需要多少菜錢糧票小楊送來,不怕多花錢,隻要把他夥食招待好。”


    衛孟喜迅速在心裏算了一筆賬,每天能固定有五塊錢工資,她在窩棚區開小飯館,平均下來可沒這收入,要還像這幾天一樣沒客人,她就是坐吃山空。“成,那我明早過來。”


    剛出小紅樓大門,發現陸廣全一直在那兒等著,夜風涼了,他隻穿睡覺時的小背心,也不知道在外頭站了多久。


    倆人都沒說話,慢悠悠的並肩走迴去,幾個崽崽睡得香甜,壓根不知道大人曾經出去過。


    因為一直懸著的事解決了,衛孟喜整個人放鬆下來,直接一覺睡到大天亮,身邊的男人已經走了,估計是休假結束,她趕緊把幾個娃叫醒,把屎把尿洗臉刷牙衝奶粉,打仗似的伺候好,這才急忙往小紅樓去。


    不過,幸好齋藤新一也還沒起,她先躲院裏把自己沒來得及梳理的頭發攏順,其實以前也是這麽忙亂過來的,有個人幫襯著的時候,感覺也沒減輕多少,但一旦這個幫襯的人不在了,那種手忙腳亂和心力交瘁就凸顯出來了。


    看來,就為了自己能省點力,她也應該要求陸廣全搬迴來住。


    夫妻感情不感情的無所謂,主要是多個免費帶薪保姆,還是個眼裏有活不用主人安排的保姆。


    不過,等進了廚房,她就發現,本來昨晚收拾得好好的廚房,已經一團糟了,砧板橫在灶台上,菜刀上還沾著點黑黃色的不明物體,就是昨天帶來的所有“物資”也被人翻了個底兒朝天,不知道的還以為進賊了。


    “這是怎麽了?”


    “噓……弟妹小聲點,別讓他聽見。”小楊揉了揉猩紅的雙眼,哈欠連天,“他昨晚不知道抽的哪門子風,大半夜的起來要吃的,我說還得去麻煩你起來一趟,他又說不用,自己叨叨切了些蘑菇,蘸著醋生吃,嚇死個人。”


    “該吃的不吃,不該吃的大半夜起來吃,就這樣的飲食習慣,不拉肚子才怪。”


    衛孟喜一聽,這才發現四朵鬆茸全沒了,估計就是被齋藤新一半夜起來“偷吃”的。這家夥,真的也太隨心所欲了吧?


    不過,既然鬆茸已經吃了,她肯定不會再迴家拿,早飯隻能就地取材了。昨晚走之前她把幾根豬大骨扔鍋裏熬著,現在已經熬成了奶白色的濃湯,下一碗大骨麵就行。


    一會兒,樓梯上傳來啪啪的皮鞋聲,齋藤下來了,“你好,非常對不起,刺身我已經吃了,我賠你錢吧。”


    衛孟喜忙說不用。


    誰知本來還晴天大太陽的齋藤,忽然又臉色一變,“狡詐的龍國人。”


    嘿,衛孟喜這小暴脾氣,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他說狡詐了,問題你說誰就說誰唄,再大的那也是私人恩怨,你上升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幹啥?龍國人招你惹你了?


    “再狡詐也沒某些民族狡詐,貪婪,卑鄙,無恥,殘暴,毫無人性。”


    “你!”


    “我可沒指名道姓,誰對號入座就說誰。”


    齋藤腮幫子的肌肉咬得一鼓一鼓的,想說啥又說不出來,隻死魚似的瞪著對麵的女同誌。


    小楊唿吸都不敢唿吸了,這小陸的家屬是啥脾氣啊,爽是爽,就不知道這小日本會怎麽迴擊,萬一借題發揮說不幹了,那礦上還不得把小衛恨死?


    正絞盡腦汁想要緩和一下氣氛,齋藤自己氣鼓鼓的瞪了會兒,忽然又換了個語調:“我從不欠人情,你的鬆茸在日本很貴,別以為我吃了你的好東西就要被你羞辱。”


    衛孟喜本來就不是軟柿子,好嘛,既然要兩清,那就在商言商,該給的給唄,就當賣你的。


    齋藤從西裝裏摸出一個錢夾子,打開後臉色又變了,“狡詐的……”


    衛孟喜死死瞪著他,他要是再敢滿嘴噴糞,她可就不幹了。


    “這樣吧,我沒有錢了,這支表抵給你,就當買鬆茸的錢,我不欠你了。”說著退下手腕上的表。


    衛孟喜一看成色,不錯,再看那標誌性的logo,居然是後世鼎鼎有名的勞力士!哪怕在這個時代,也是國際名表。


    “這太貴重了,等你什麽時候有錢再給我。”


    誰知齋藤又翻臉了,“狡詐的……別想仗著人情要挾……”話未說完,表就被衛孟喜搶過去了。


    這小鬼子的嘴,真是又賤又臭,不要白不要。


    自此兩清,他渾身輕鬆,衛孟喜也樂得不用再腆著笑臉敷衍他,麵條下好,燙上一點青菜和洋柿子,澆上兩勺高湯,送到餐廳,他愛吃不吃。


    解下圍裙,衛孟喜就急忙往家趕,小楊追出來,“弟妹你別生氣,他就是那茅坑旁的石頭。”


    反正是出賣勞動掙錢,隻要拿到工資就行,“沒事,他對我有意見我能接受,就是他動不動說啥狡猾的龍國人,咱們龍國人挖他祖墳了嗎?”


    小楊“噗嗤”一樂,“啥呀,是他在來石蘭省的火車上,丟了幾件行李,又在昨天偷溜的路上,丟了錢。”


    衛孟喜真想罵一聲該!


    “楊幹事先迴去忙你的吧,我得迴家看看孩子。” 小的有奶喝,四個大的卻還空著肚子呢,原本計劃的就是半個小時之內趕迴去,幸好沒耽擱,不然崽崽們要餓肚子咯。


    先把勞力士收好,跟父親留給她的戒指放一起,確保就是誰來了掘地三尺也找不到才行……目前這世上她隻信自己。


    結果迴頭一看,娃都不在,就連紅燒肉也不在,“呦呦?”


    “媽媽!”


    “媽我們在這兒。”聲音是從隔壁傳來的。


    “小衛迴來得正好,趕緊過來吃饅頭,我婆婆蒸的饅頭,那可是咱們村最好的。”劉桂花熱情的招唿,衛孟喜也想著正好過去打個招唿,從昨晚炸好的酥肉裏裝了一碗端過去。


    這時候家家戶戶都沒多餘的口糧,平時在村裏頂多能吃倆雜合麵饅頭,老太太也是技癢,看見兒子兒媳攢了不少糧票,就想蒸一屜饅頭。


    可這窩棚區不比村裏,獨門獨院,你在家幹啥可以躲著幹,這兒左鄰右舍站牆根底下就能看見,這邊饅頭剛上汽,隔壁一溜兒娃娃就過來了,偏偏兒媳婦還是個大嗓門,來了見者有份,每人分了一個。


    老太太一想到她的大饅頭,兒子都還沒吃上呢就先被別人家的娃吃掉,那心口就哇哇疼,想說兒媳婦幾句吧,又怕嗆起來,這兒媳婦現在也能掙錢,腰杆子硬得很。


    這不,本來還一臉不高興的黃母,忽然見多了這麽一碗金黃油香的“酥麵疙瘩”,笑得牙都看不見,“哎喲,你人來就行了,這麽客氣可就見外咯。”


    衛孟喜還是第一次跟老太太接觸,“嬸子您甭客氣,這一路還順利吧?”


    “順利順利,這一路上菩薩保佑,我就哇哇吐了幾口,小鳳原本還擔心我會不會暈車,我老婆子這輩子第一次出遠門,可爭氣哩……”雖然門牙沒了,但絲毫不耽誤她說話,衛孟喜幾次想插嘴打斷無果,這要擱農村,就是能一天從頭講到尾的那種。


    劉桂花衝衛孟喜擠擠眼睛,看見沒,這老太太是你來了就走不脫的。


    她嘴裏說的“小鳳”就是劉桂花的小姑子,剛十八歲的黃文鳳,她從屋裏出來,看見衛孟喜的時候愣了愣,這也太漂亮了吧?


    當然,衛孟喜也在打量她:雪白的透著健康的皮膚,彎彎細細的眉眼,高鼻子小嘴巴,唇色還是天然的紅豔,比後世那些化妝美女可美太多了。


    話說她來到礦區這麽短時間,已經連續看見好幾個漂亮的小姑娘了,但這黃文鳳絕對是最漂亮的一個。不僅漂亮,還年輕,仿佛一隻初生的小鹿,給人一種想好好保護她的感覺。


    衛孟喜隻恨自己是個女人,不然這樣的女孩完全就是長在她審美點上的。


    就連她懷裏抱著的小呦呦也喜歡,緊緊摟著人脖子,就差用口水給她塗臉了。要知道這丫頭可嬌氣可挑人,別的人抱她還不樂意呢。


    “呦呦過來,別賴小鳳阿姨身上了,乖。”


    小呦呦想了想,姨姨是漂亮噠,媽媽是又漂亮又香香噠,這才願意投入媽媽懷抱。


    黃文鳳紅著臉,雙手接過酥麵“疙瘩”,建軍率先抓了一個塞嘴裏,“哇哦!這是肉!不是麵做的!”


    黃母一驚,趕緊撿了塊最小的咬了一嘴,那肥瘦相間的香香的五花肉,蘸著蜂蜜,裹著雞蛋,能不好吃嗎?“哎喲,你個小衛,咋這麽破費呢?”


    說著直接挽住衛孟喜的胳膊,笑得見牙不見眼,就差叫她親閨女了。


    衛孟喜好容易才從她熱情的大手裏抽出發麻的胳膊,叫著幾個娃迴家。每人吃了個大饅頭,算是可以一頓頂倆了,中午就隻用吃幾片海苔片,還有幾個昨兒從山裏摘迴的桃子。


    因為上輩子的事吧,衛孟喜不太敢讓娃吃水果,尤其是小呦呦,但那桃子實在是太可口了,汁水飽滿,青青脆脆,因為發現得早,她們能多摘點,要是被別人發現,估計就沒了。她早上不在,劉桂花帶著小姑子天沒亮就上山摘了兩簍,迴來又給她送了一簍。


    堆成小山一樣的水果,不讓娃吃是不行的,可衛孟喜一直盯著小呦呦,隻許她吃兩個,多的就不行。


    把個小姑娘惹得,眼淚汪汪,“媽媽桃桃。”


    “不可以哦,吃多了會壞肚子。”


    “媽媽桃桃。”奶聲奶氣,可憐巴巴。


    衛孟喜覺著自己真是個沒良心的母老虎,“咱們省著點吃,媽媽還要用桃桃給你做個好吃的喲。”


    “做啥?”擦哢嚓又啃完一個,衛東的胃就是鐵打的無底洞,吃多少都不帶滿足的。


    衛孟喜在家裏搜尋一圈,發現昨天買的白糖挺多,小楊說齋藤看不上這種雜牌子的,指定要吃友誼商店買的帶日文的某牌子,這些就當送給孩子們吃了,那就——“做桃幹兒吧。”


    大部分人都喜歡吃水津津甜蜜蜜的桃罐頭,但衛孟喜不喜歡,她就喜歡吃幹的,像啥果幹兒果脯的,q彈彈,很粘牙,她一口氣能吃不少。


    做桃幹兒最適合的就是這種硬邦邦的桃子,軟的容易爛。她先將桃子泡上,用幹淨抹布搓幹淨桃毛,漂洗幹淨,再用鹽巴搓揉一下。這搓揉的過程很講究,不能太大力,不然果肉搓爛就不好吃了,但也不能太輕,那樣鹽巴醃不進去,肉質就不勁道。


    滿滿三大盆桃子,搓得胳膊都腫了,才終於全部搓完,蓋上鍋蓋,醃著先。


    衛孟喜一看時間,又該去小紅樓做飯了。


    幸好,早上的豚骨麵還行,齋藤指定中午還吃麵,這就簡單了,一刻鍾做好送上餐桌,迴家繼續幹活。


    醃出水後,衛孟喜搬個小板凳坐著,把桃子一分為四,取掉桃核,加上白砂糖,因為桃子甜,也不需要加太多糖,放鍋裏煮上八九分鍾,再燜一會兒,撈出來晾上。


    這幾天太陽好,曬兩天水分就能脫幹了,但終究是不如烤箱烘烤的好,迅速脫水和慢慢脫水是不一樣的。衛孟喜不無遺憾地想,等以後條件好了,她得把烤箱配上!


    “買什麽?”陸廣全下班迴來正好聽見她念叨。


    “就小姑收音機裏說的那種,外國人用來烤東西的烤箱,也不知道長啥樣。”


    衛孟喜想起那天孩子們的反向帶爸,忽然靈機一動,“哎呀算了你肯定不知道,那可是外國人用的東西,那得多聰明的人才做得出來啊,要說這外國人就是比咱們龍國人聰明,也不知道他們腦袋瓜咋長的……”


    果然,陸廣全皺眉,擦幹手上的水汽,“你說那是烤東西的?用電嗎?”


    “好像是,一插上電裏頭就熱烘烘的,溫度可高哩,一塊肉進去一會兒就能烤熟。”


    其實陸廣全看書的時候也遇到過,而且大約知道工作原理,“我試試。”


    “試啥?做個烤箱啊?那不行,你肯定不行的,那可是外國人才能做出來的……”話未說完,男人留個後腦勺,進屋去了。


    衛孟喜其實就是故意的,要真能做出來肯定好,做不出來也能試探一下這家夥,能默默攢錢,能得副礦長重用,能勘探到大煤田,除了不能做飯,他還有啥不會的?


    聽說齋藤下午就主動提出要去看看,李奎勇張勁鬆一行陪著去了,至今沒迴來的跡象,晚飯應該是還不用去做的。衛孟喜就在家裏琢磨,自家做點啥吃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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