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休休深吸了口氣,眼尾泛起紅,眸中溢出晶瑩剔透的淚水,話音都帶著顫:“小女與宸妃娘娘皆不知情此事,亦不知曉為何春芽這婢女會血口噴人,偏要在佛苑內當眾汙蔑貞貴妃……”


    “那貞貴妃失竊之物,更是與小女毫無幹係,族妹隻說在貞貴妃寮房外看到小女,卻沒有說看到小女偷盜貞貴妃的肚兜和冰硯。”


    “若說起來,李嬤嬤怎麽就篤定一定是昨日用膳時失竊了東西,又如何確定族妹會在寮房外瞧見什麽?莫非……李嬤嬤受了誰的指使,是監守自盜,賊喊捉賊?”


    事情徹頭徹尾的反轉,令方才還指責顧休休與顧月的女郎們略有些慚愧,沒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便被人當做槍使,對著姐妹兩人說了那麽多過分的話。


    此時看到顧休休美人落淚,本就是內疚,再聽她的辯解,卻是覺得十分合情合理,不由都向著貞貴妃與李嬤嬤看去。


    顧休休和宸妃被潑髒水,最大的受益人是誰?


    那必然是貞貴妃本人了。


    若是髒水潑成了,顧休休會因偷竊貞貴妃之物,幫助宸妃陷害貞貴妃與住持私通而被指責品行不端,聲名就此毀了不說,跟太子的婚事也會就此作廢。


    宸妃則會因為誣陷貞貴妃,被皇帝當眾責罰,失了威信是小,少不得要給顧家本族抹黑。依著皇帝偏寵貞貴妃的性子,說不準還要被褫奪封號,禁足思過。


    而貞貴妃不單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毀掉兩個女人的前途與名聲,自己還成了受害者,自然是要被皇帝好好疼惜憐愛一番。


    這樣的心機城府,簡直是可怕!


    眼看著自己被推到風口浪尖,成了眾矢之的,貞貴妃有些慌了。她自視甚高,覺得自己心思慎密,此事做得天衣無縫,毫無破綻,誰料顧休休卻根本沒上當!


    沒上當就算了,還反將了她一軍,趁她放鬆警惕時,將經文殿裏的肚兜和冰硯都藏到了別處去,讓前去搜查的太監撲了個空,什麽都沒有找到。


    感受到皇帝頭一次向她投來了質疑的目光,貞貴妃心跳卡在了嗓子眼裏,連唿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李嬤嬤跟了臣妾多年,絕不是監守自盜,賊喊捉賊的人……”


    她撲通一下跪了下去,細指抓著皇帝的衣角,仰著下巴,抬頭看著皇帝,眸中淚痕點點:“皇上,這其中定是有什麽誤會……”


    看著那張向來溫柔的麵龐,此時哭得梨花帶雨,皇帝不由有些心軟。


    他正想說什麽,卻見顧休休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哽咽道:“貞貴妃說得是,小女也覺得其中有誤會,不如當眾審一審春芽,且看看背後主使到底是誰。”


    這話本應該由貞貴妃來說——春芽的父母兄姐都在她手裏,她思慮周全,一早就想好了最壞的結局,給自己準備好了退路。


    若計劃出現紕漏,就讓春芽背鍋,死扛過刑罰,而後鬆口將所有事情都攬到自己身上。


    隻要春芽說自己看不慣宸妃,便設計偷竊了貞貴妃的肚兜和冰硯,想要給宸妃潑一盆髒水。


    說完就立刻咬舌自盡,便是死無對證了——春芽一定會這樣做,春芽該是很清楚,那一家四口的性命都握在她手裏。


    她原本很篤定,可不知為何,顧休休卻主動搶了她的話。


    貞貴妃越來越慌張,她不管做什麽,都一向是會給自己留好退路,從不讓自己身陷被動。


    但事情顯然已經超出了她的預知範圍,對未知的迷茫讓她越發恐慌,攥住皇帝衣角的手指都在不自知的顫抖。


    皇帝發覺到了貞貴妃的異常,卻並未往其他的地方想,隻以為是她是因為被人栽贓陷害,沒能洗清嫌疑而感到不安。


    在他麵前,貞貴妃從來都是善良而美好的女子,從不爭寵,從不善妒,沒有心計又待人和善溫柔,嬌弱的便像是朵花兒似的。


    他俯下身子,握住貞貴妃發抖的手:“伊伊不要怕,朕會還你一個清白。”


    說著,皇帝擰著眉頭,看向那罪魁禍首的春芽:“若你現在道出幕後指使者,朕便免了你的皮肉之苦……”


    春芽渾身都在顫抖,方才挨了皇帝一巴掌,蒼白的小臉上滿是鼻血。但皇帝卻絲毫沒有憐惜之心,見她毫無迴應,便冷聲道:“來人,上鞭刑——”


    周圍看戲的女郎紛紛向後退去,空出一塊平地來,兩個身形魁梧的侍衛上前拉扯著春芽,將春芽架了起來,又有兩人手執長鞭,先後揮舞落在了春芽背後。


    春芽麵目扭曲地尖叫出聲,麵上皆是猙獰之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仿佛隨時都會暈厥過去,卻咬死了什麽都不說。


    又是兩鞭子打下去,霎時間,皮開肉綻,背後的布料被鮮血染紅,露出小片皙白的皮膚。


    春芽仰著頭,再也撐不住了,痛苦又歇斯底裏地喊道:“奴婢招了,奴婢都招了——”


    她抬起滿是鮮血的小臉,看向貞貴妃的眸中,卻沒有痛苦之色,暗含著一絲暢快。


    那喪盡天良的貞貴妃,在將她安排進宸妃身邊做眼線前,曾將她扔給太監對食,若非是父母兄妹在貞貴妃手中,她早就與貞貴妃同歸於盡了!


    該死,貞貴妃該死!


    春芽被侍衛鬆開,‘噗通’一下墜在地上,身子軟軟癱倒在皇帝腳下。


    她強撐著,緩緩揚起了頭,用沾滿鮮血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了貞貴妃:“奴婢受貞貴妃指使,栽贓陷害宸妃娘娘與顧家女郎……”


    第31章 三十一條彈幕


    春芽的話, 像是一道驚天大雷,令原本有些嘈雜的佛苑內,瞬時間變得死寂無聲。


    貞貴妃瞳孔猛地一緊, 不可置信地看向春芽——春芽竟然背叛了她?!


    她手裏攥著春芽父母兄妹一家四口的性命,可春芽竟敢背叛她, 難道春芽以為這樣就能扳倒她嗎?


    真是愚蠢又可笑!


    她受到皇帝偏寵, 怎會單單隻是因為她會偽裝成小白花,看起來溫柔又和善?


    那後宮中善良的女人多了, 有幾個得了寵,又有幾個能頂著招人妒恨的寵眷,毫發無傷地活到最後?


    她娘家本族是名門望族的陳郡謝氏,而太後與皇後則皆是出身琅琊王氏,乃是北魏的頂級門閥士族。


    皇帝是想要用她的家族牽製王家,以免王家一家獨大, 剛巧她善解人意,溫柔大方,更得聖心, 因此才甚是得寵,受得偏愛。


    無憑無證, 就憑春芽一個小小宮婢的指認, 就想扳倒她貞貴妃, 也未免太過異想天開。


    今日春芽膽敢背棄她, 她定會叫春芽付出代價!


    貞貴妃惡狠狠挖了春芽一眼,但春芽卻毫無反應, 似乎根本不在意貞貴妃會不會傷害她的家人。


    這不可能,春芽怎麽可能會不在意家人的死活?


    若是不在意,春芽就不會在兩年前被她扔給太監對食, 受盡屈辱,都絲毫不敢反抗。


    貞貴妃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倏忽抬起頭向顧休休看去。


    是顧休休!想不到……顧休休小小年紀,竟有如此心計,連春芽是她的人都看了出來。


    以春芽的膽量自然是不敢反抗忤逆她的,那必然是顧休休已經得知了春芽被她拿捏的原因,將春芽的家人解救了出來。


    她咬緊了牙關,收迴視線,暗暗在心底記了顧休休一筆——隻要顧休休扳不倒謝家,就算她今日遭人唾罵,受皇帝懷疑,也總有一日會重獲聖眷。


    想通這一點,貞貴妃方才慌亂的情緒,瞬時間被平複了下去,恢複了些理智,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四周看戲圍觀的嬪妃和女郎們,此時都迴過了神來,雖皇帝就在不遠處,還是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


    “沒想到貞貴妃看起來和善溫柔,私底下卻是如此狠辣歹毒的心腸。為了扳倒宸妃,竟是自導自演了一出戲,連顧家女郎都算計進去,環環相扣,彎彎繞繞,真是好心機!”


    “讓我捋一捋,貞貴妃先在皇上麵前說了自己肚兜和冰硯失竊,再將東西失竊栽贓到顧家女郎身上,又買通了宸妃的宮婢,讓宮婢當眾揭發貞貴妃私通住持……我的天!這般陰險毒辣的計謀,便是給我個腦子我也想不出來。”


    “如此說來,那李嬤嬤和顧家二房的女郎是怎麽迴事?她怎麽會看到顧家女郎在貞貴妃的寮房外?”


    “李嬤嬤是貞貴妃的人,而那二房女郎心儀四皇子……你沒聽說嘛,她可是在采葛坊裏與四皇子糾纏不清,非要嫁給四皇子做妾。若是進了四皇子府,貞貴妃就是她的婆母,她自然不會得罪貞貴妃,要順著李嬤嬤說話了!”


    “顧家二房女郎到底是庶女,隻想著討好未來婆母,卻不管自家族姐的死活。依我看,也是個心腸歹毒的,嘖嘖,果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最可怕的還是貞貴妃能在北宮二十餘載,從始至終都裝出來溫善良德的模樣,將皇上騙得團團轉……也不知道貞貴妃在這期間,到底害死了多少人命!”


    ……


    顧佳茴聽到這些竊竊私語的議論,已是快要被氣哭了。


    她本就是實話實話,顧休休的確出現在了貞貴妃的寮房外,可她又沒有說,顧休休偷盜了貞貴妃的肚兜和冰硯,怎麽就成了她討好婆母,誣陷族姐了?


    感受到眾人投來的鄙夷目光,其中竟還夾雜著老夫人的複雜神情,似是失望,又似是惱怒,滿是指責之意,顧佳茴終於撐不住了。


    她快步走到顧休休身旁,蹲下身子,表情有些歇斯底裏,緊抓著顧休休的手臂:“姐姐,我沒有撒謊!你告訴她們,你就是在貞貴妃寮房外站著,我沒有誣陷你……”


    顧休休被她晃了兩下,瞧見顧佳茴崩潰的神情,她眸底卻生出些譏誚之色。


    倘若她沒有提前預料到貞貴妃的奸計,不知道春芽是貞貴妃的人,更沒有讓暗衛拿走經文殿裏的肚兜和冰硯。


    那顧佳茴在李嬤嬤引導下,說出來的那一句‘瞧見了姐姐在貞貴妃寮房外’,便已經足夠作為證據,將她變作偷盜貞貴妃之物的賊人。


    這麽多人在場看著,有顧佳茴這個族妹的‘證詞’在,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嫌疑了。


    那時候顧佳茴有想過她嗎?


    還是在想,便是身敗名裂也好,左右顧休休的死活與自己無關?


    顧休休臉上沒什麽表情,伸手將顧佳茴推開:“妹妹在胡言亂語什麽,我何時說了你撒謊,何時說了你構陷我?”


    她沒有繼續跟顧佳茴拉扯下去,抬頭看向皇帝:“皇上,不論這宮婢所言真假,又或許其中有什麽誤會,但小女從未進過貞貴妃的寮房……”


    “為了證明小女的清白,小女懇求皇上命人搜查各女眷寮房,倒也說不準,貞貴妃是自己將東西放錯了地方。”


    顧休休沒有揪著春芽說的話,不依不饒,步步緊逼。左右貞貴妃背後有謝家撐腰,想要借著春芽的供詞,便一次扳倒貞貴妃,似乎是不太可能了。


    但自古帝王多疑心,不論是非對錯,春芽的話,都會像是一顆懷疑的種子,未曾注意便埋進了皇帝心底。


    即便這次皇帝選擇相信貞貴妃,往後也會因此事有了心結。


    兩人的感情生出嫌隙,迴不到從前那樣親密不說,貞貴妃再表現出溫柔良善的模樣,皇帝也不會百分百的信任並順從她了。


    就算顧休休現在什麽都不做,隻要給皇帝心裏的種子澆澆水,施施肥,讓皇帝與貞貴妃感情上的裂痕再添幾道,便能叫貞貴妃得不償失,苦不堪言了。


    她看向皇帝,又道了一遍:“請皇上準許小女自證清白,若不然小女背負盜賊的嫌疑,再是無顏活在世上!”


    這就是有幾分威脅的意味了,若皇帝在大庭廣眾之下,明知顧休休是被人陷害,卻選擇包庇貞貴妃,不按照她說的方式,幫她清洗嫌疑,還她一個清白。


    顧休休要真是往牆上一撞,屆時傳出去,皇帝至少要落下個昏庸無道的惡名。


    見皇帝仍在沉默著,皇後抬眼瞥了皇帝一眼:“皇上方才不分青紅皂白便聽信宮婢的話,將失竊的罪責怪在了顧家女郎身上。如今是怎麽了,宮婢都供出了幕後指使,皇上卻又不信了?”


    “便是不信也好,左右貞貴妃得皇上寵信,皇上自是不願為了個宮婢大動幹戈。但不論如何,還請皇上思,還顧家女郎一個清白!”


    皇後的語氣非常平靜,但聽到皇帝耳朵裏便顯得譏誚意味十足,像是在嘲笑他識人不清,錯把狼當做羊似的。


    “來人!將寮房客院各處搜查一遍!”


    皇帝幾乎是咬著牙說完這一句話,他此時的臉色,已是跟廚房的鍋底有得一拚。


    原本他保持沉默,一方麵是因為他覺得貞貴妃不是這樣心腸歹毒的人,一方麵他又認為此事太過蹊蹺,太多疑點。


    倘若春芽所言不假,今日之事都是貞貴妃自導自演,一手籌劃……那如此陰狠毒辣的手段,如此縝密的心思與深沉的城府,而他往日卻對此毫不知情,還以為她是什麽沒有心機的良善弱女子……


    皇帝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了,他這樣信任貞貴妃這個枕邊人,幾乎是事事順從貞貴妃,她何至於如此歹毒,連宸妃這樣從不爭寵的嬪妃都要鏟除掉?


    那往日北宮中又有多少無辜的嬪妃,曾悄無聲息地命喪她手?


    可反之一想,除了這春芽的證詞外,又無其他憑據,能證明此事就是貞貴妃一手策劃的陰謀詭計。


    若貞貴妃真是遭人冤枉,那他一開口給她定了罪,她往後還怎麽在北宮中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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