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丹青走近了她們,左右環顧過後,見周邊無人,這才愁眉苦臉的悄聲道:“娘娘每次侍過寢,都要到湯池裏泡上兩個時辰,將皮都搓紅了,才能罷了。”


    “不光如此,娘娘每次都喝避子湯,這避子湯乃至寒之物,喝久了還能有好?”


    顧休休看著丹青手裏捧著的藥碗,心底說不上的滋味,似是在絞痛,胸口窒悶難言,竟是有些喘不上氣來。


    姐姐進宮了五六載,麵對一個沒有感情的老男人,卻要委身於此,以色侍之。


    所有的苦難都由姐姐一人扛了下來,從未向她透露過分毫……


    朱玉瞧見自家女郎神情不太對,連忙道:“丹青,還好有你陪在宸妃娘娘身邊。”


    話音剛落下,顧休休眼前就飄過了幾條零散的彈幕。


    【真是單純,丹青早就叛變了,她勾搭太醫院的禦醫侍從,讓貞貴妃知道了,現在被貞貴妃拿捏死死的】


    【女配粉不是說顧休休很聰慧嗎?那就走著瞧,看她能不能察覺出來丹青背叛宸妃了】


    【有點過分了吧?阿休又不是神仙,怎麽可能未卜先知】


    【丹青演技也太好了,我都被騙過去了,有沒有姐妹知道,她被貞貴妃拿捏著要做什麽】


    【貞貴妃做了一個連環局。先讓丹青在賞菊宴會上,把宸妃當命根子的尺素琵琶弄壞了一根弦,令宸妃殿前失儀,正好太後過幾日要領著妃嬪去永寧寺禮佛誦道,這不就給宸妃和舊情人津渡創造了見麵的機會】


    【那宸妃也不一定上鉤啊,她畢竟是為了家族才進宮,怎麽可能為了私人情愛,背棄顧家】


    【宸妃上不上鉤不重要,隻需要丹青在津渡麵前賣慘說宸妃過得多麽不好,津渡能上鉤就夠了。到時抓奸成雙,貞貴妃點破尺素琵琶是津渡所贈,宸妃因琵琶斷弦而殿前失儀就成了私情的鐵證】


    彈幕所說的貞貴妃是四皇子的生母,旁的妃子都是母憑子貴,而貞貴妃卻不同,四皇子是沾了貞貴妃的光,才如此受得皇帝偏愛。


    皇帝就像是古早文裏的霸道老狗,後宮佳麗三千獨寵貞貴妃,偶爾被太後念叨煩了,才去均沾一下旁的妃子。


    便是如此,貞貴妃仍是人後善妒人前大度,暗地裏弄死了不少懷了龍嗣的嬪妃。


    整個北宮裏,隻有皇後和宸妃娘家勢力雄厚,貞貴妃輕易不敢將手伸到她們身上。


    如今突然動手,怕是跟顧休休要嫁太子有關。


    聽聞那貞貴妃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心眼,四皇子被她當眾落了麵子,又被名聲不怎麽樣的顧佳茴糾纏上,想必是恨顧家恨得咬牙了。


    顧休休眯起眼,慢慢地抬首看向丹青,丹青仍舊一臉憂心忡忡的模樣,仿佛很痛心顧月糟踐身體的舉動。


    丹青原本聽到朱玉如此說,正準備接話賣一賣自己的功勞,誰料一抬眼就對上了顧休休冷冽割人的眸子。


    丹青愣了一下,揉了揉眼,再看過去,眼前的女郎又恢複了往常明澈溫柔的樣子。


    顧休休從她手裏接過藥碗,輕笑著:“這幾年……辛苦你了,丹青。”


    貞貴妃想要鏟除異己,就算她處理了這個丹青,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丹青’出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打草驚蛇。


    不知是不是錯覺,丹青總覺得她將自己的名字咬的重了些。她連忙道:“這是奴該盡的本分。”


    往常來北宮裏,顧休休總會賞丹青些黃白之物,可今日氣氛都烘托到此處了,她也絲毫沒有要賞賜金銀的意思。


    丹青眼巴巴等著,隻見她已經端著藥碗往殿內走去,雖然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隻能追了進去。


    顧休休進了寢殿,殿內燃著熏香,四麵的窗子都敞開著,不知是通風散氣還是覺得寢殿不夠明亮。


    如今已是暮秋,清晨的風涼絲絲,微微透著些寒意。許是穿得少了,又或是身上的傷口在作痛,她打了個寒顫,加快了腳步。


    顧月是個愛睡懶覺的人,到了宮裏卻因為要給太後和皇後請安,總是睡眠不足。


    顧休休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梳妝鏡前與困魔作鬥爭,兩隻眼皮打著架,仍挺直了身體,任由宮女們在臉上塗塗抹抹。


    “阿姐……”不知為何,一看到顧月,顧休休那在外人麵前的堅強便支離破碎,嘴輕輕一撅,嗓音就含上了哽咽。


    顧月本來困得要死,一聽見熟悉的聲音,半闔著的雙眸倏忽睜了開,轉過頭看見顧休休,愣了一下,隨即推開身邊的宮女,朝著她走了來。


    “豆兒,你怎麽來了?”顧月走過去,像往常每一次見麵那樣,握住顧休休的手,摸到她的手有些涼,便動作自然地牽著她的手放在自己溫熱的頸間。


    從小到大,顧月都是用這樣的方式為她取暖。


    “前幾日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顧月似是想說什麽,視線不經意掃過她手裏端著的藥碗,神色僵了僵,正要別開頭,卻瞧見了她裹著白紗的左手:“……豆兒,你受傷了?”


    顧休休原本想用藥碗遮一遮受傷的手掌,不想還是被看了出來,隻好寬慰道:“昨日在采葛坊出了些事,沒什麽大礙,阿姐不用擔心。”


    顧月聽說了采葛坊的事情,但那些人並未提及顧休休受傷,她看起來有些緊張,將顧休休細細打量了一圈:“你真沒事?”


    “沒事……”顧休休連忙轉移開話題,問道:“今日可是有什麽宮宴?阿姐打扮得甚是規整。”


    顧月點點頭,端走顧休休手裏的藥碗,仰頭幹了下去:“太後請皇帝與後宮嬪妃一起賞菊,邀我彈琵琶助興……對了,這藥是補身子的,我最近有些體寒。”


    她的笑容如此明澈,溫柔到讓顧休休不忍戳破她。就算避子湯又如何,顧月已是嫁給了不愛的人,難道還要為他誕下子嗣才行?


    可看到顧月仰頭喝下那碗藥,顧休休就是止不住心疼她的阿姐。


    她嗓子眼似是堵了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說話竟是帶上了淡淡的哭腔:“阿姐,我能不能跟你一同去?”


    她像是孩童般,上前一步緊緊擁住了顧月,將腦袋埋在顧月的身前,身子微微顫著。


    顧月怔了怔,神色越發柔和,嘴角是清淺的弧度,手掌輕輕落在了她的頭頂,似是有些無奈:“想去阿姐就帶上你,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撒嬌。”


    丹青看了一眼天色,不合時宜的打斷了兩人:“娘娘,賞菊宴巳時開宴,您需得抓緊時間梳洗打扮,時候不早了。”


    顧月卻沒鬆開顧休休,一直等到她情緒穩定下來,才又坐迴了梳妝鏡前。


    同為嫡女,相比起顧休休,顧月的容貌更為嬌豔,猶如含苞待放的白牡丹,賽雪欺霜,冰肌玉骨勝似仙子。


    隻讓人一眼看過去便會淪陷而不自知,想當年顧月在洛陽亦是美貌遠揚,轟動一時的佳人才女。


    趁著丹青正給顧月描眉敷粉,顧休休在寢室裏轉了轉,似是隨口問道:“阿姐,你今日要用尺素琵琶彈樂?”


    彈幕上說丹青是在賞菊宴上勾斷了尺素琵琶弦,算起來,便是今日了。


    “本是用尋常琵琶,還不是那貞貴妃,知道我這裏有苗疆失傳的尺素琵琶,便在太後麵前獻言,說尺素琵琶能奏出仙樂,勾得太後也生出了興趣。”


    顧月說著,蹙起眉來:“說起來,我一向將尺素琵琶藏得隱秘,貞貴妃是怎麽知道的?”


    丹青原本正在顧月描眉,聽見這話,手一哆嗦,竟是將黛眉畫得直接斜飛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汐瑜小可愛投喂的1瓶營養液~


    抱住小可愛親一大口~麽麽啾~


    第15章 十五條彈幕


    顧月沒照銅鏡都感覺到了眉尾的異感,她還沒抬頭去看丹青,丹青已是將螺子黛放迴梳妝台上,膽戰心驚地跪下下去:“娘娘,奴沒拿穩……”


    顧月不是跋扈的性子,即便進了宮也仍是一幅懶散隨和的模樣。


    別說是丹青這樣從娘家帶進宮的奴婢親信,便是平日寢殿伺候的宮女做錯了什麽事,亦不會打罵動怒。


    這一點倒是與顧休休甚是相似,姐妹兩人貴為永安侯府的本族嫡係,脾性卻是出了名的好,分毫沒有士族女郎的驕橫蠻縱。


    此刻見丹青跪下去,顧月挑了挑眉:“擦了重描細眉就是,你今日怎麽一驚一乍的?”


    “丹青你跟了阿姐那麽久,最是忠心耿耿,阿姐怎會為這等小事便責罵你?”顧休休接過話來,揚唇笑得溫柔,頓了頓,忽而話鋒一轉:“……莫不是你做了什麽虧心事呀?”


    似是說者無意,可那柔和的吐字落進丹青耳中,便猶如針紮的刺,字字誅心,仿佛將她放在了火爐中炙烤,頓時渾身冷汗淋漓,手都止不住顫著。


    說來也奇怪,往日丹青從未在顧休休身上感受到過如此逼人的壓迫力,那雙淺瞳就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令她惶恐不安。


    “奴,奴不敢……”丹青身子伏在地上,眼淚都快逼出來了,若是顧休休再用那讓人毛骨悚然的語氣逼問兩句,她甚至覺得自己會撐不住低壓,將自己被貞貴妃利用拿捏的真相和盤托出。


    然而顧休休卻沒有這樣做,她朗聲笑了起來,上前將丹青扶起:“你這婢子,竟是如此禁不住嚇,我說笑的。”


    丹青確實膽子小,與禦醫侍從苟且,已是用盡了她畢生的勇氣。


    說起來她也不是有意如此,先是那禦醫隨從勾結她,幾次三番向她示好。她也是人,在這偌大的北宮內亦會感覺到空虛寂寞,顧月最起碼還有聖寵恩典,而她進宮五六載便隻能夜夜獨守空房。


    宮女與人私通是大逆不道的死罪,丹青與禦醫侍從歡好時,被貞貴妃抓奸在榻,若不是想活命,她又怎會做出叛主之事?


    丹青眼裏含著淚,垂著頭不敢讓顧月看見。但顧月心思細膩,又怎會察覺不到朱青方才轉瞬即逝的驚恐與後怕。


    顧月蹙起細眉,上下打量一遍丹青,正想說什麽,卻被顧休休打斷了:“阿姐,你說你將尺素琵琶藏得隱秘,即是如此,那貞貴妃如何得知阿姐有尺素琵琶的?”


    “難不成……阿姐寢殿裏有貞貴妃的眼線?”她說這話時,臉上一派天真,便當著一寢殿的宮女說了出來,似乎絲毫沒有意識到這種話應當私底下說。


    顧月聽見這話,看向顧休休,一抬頭就對上了那雙略顯狡黠無辜的雙眸。


    旁人不了解顧休休,但顧月卻是看著她長大的,一看見她露出那般眼神,便立刻了然了她的意思。


    憶起方才丹青一驚一乍的表現,顧月纖細的手指落在梳妝台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


    雖不知顧休休為何懷疑丹青,但她這樣直說出來也好,敲山震虎,省得有那跟貞貴妃勾結的宮女太監,將她當做毫不知情的傻子。


    良久,顧月才道:“豆兒,你說的有理,等賞菊宴後,我可要細細排查一下殿內的宮女太監才行。”


    丹青聽得腿腳發軟,已是有些站不住了,她盡可能裝出平靜的模樣,用絹布擦拭過方才畫歪的細眉,重新拿起螺子黛描起眉。


    在這梳妝的空檔,顧休休仔細觀察著除丹青外的其他宮女,那不加掩飾的審視目光,令殿內的宮女太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直至梳洗完畢,顧月站起了身,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見周圍宮女謹小慎微的模樣,顧月不禁失笑,到底是她家豆兒長大了,已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女郎了。


    “娘娘,奴去給您取尺素琵琶……”丹青說話時,藏在衣袖下的雙手跟布料絞作一團,額間滲著細微的汗水。


    與狠厲的貞貴妃不同,即便顧月發現了丹青的背叛,念及多年服侍的情誼,也不至於要她性命。


    而那貞貴妃可是實打實的冷血無情,她若是做不到貞貴妃所提的要求,貞貴妃會叫她悄無聲息消失在北宮中。


    孰重孰輕,丹青還是分得清楚。


    顧休休原本就沒指望丹青迴頭,可見丹青如此執迷不悟,也放棄了敲打的心思,輕笑道:“丹青,你連螺子黛都拿不穩……那尺素琵琶由我拿著便是了。”


    說罷,也不給丹青反駁的機會,朝著顧月安置尺素琵琶的藏櫃走去。


    那是一麵一人高的藏櫃,寬有半間宮殿,裏麵置放著各類的琵琶樂器,而尺素琵琶則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裏,罩著白色浮光錦布用以防塵,似乎已是被人遺忘了,錦布卻又如此嶄新潔白,想必顧月時常會清掃打理此處。


    顧休休揭開罩住尺素琵琶的浮光錦,遠遠對著顧月問道:“阿姐,太後既是沒聽過尺素琵琶彈出的曲兒,那總要有個對比,才知尺素琵琶的妙處。”


    “再帶上一把尋常的普通琵琶如何?”


    顧月對她向來寬縱,顧休休說什麽便是什麽,自然應了:“都依你。”


    見顧月應下,她便喊了一聲朱玉:“朱玉,你抱著那把不知名的琵琶,我來拿尺素琵琶。”


    顧休休說話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讓丹青能聽到。丹青頓時慌了起來,尺素琵琶不讓她拿著,她如何勾斷琵琶弦?


    丹青往藏櫃處走了過去,看見顧休休抱出了罩著浮光錦的琵琶:“女郎的手受了傷,尺素琵琶不輕,還是奴拿著……”


    “不必,我自小習武,這點重量還是能承得住。”她側身躲過丹青伸來的手,看了一眼朱玉手裏橫臥的琵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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