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九式第一式初成後,薑朔便朝著江城方向趕了迴來。


    先生將薑朔放下處極有分寸,離江城僅有百裏之遙,且靠近人類城池不會有甚滔天異獸,隻有一些兇猛的荒獸及低級異獸,皆在薑朔可承受範圍內,小心謹慎一些,即使打不過也可以退走,不會有甚意外。


    這一路,薑朔也曾狂奔,亦曾徒步緩行。為防止出現意外,薑朔日出且走,日落就棲於巨樹之下,頗為謹慎。


    在密林裏,食物是最不缺的,特別是對於薑朔這般辟種擁有力量的人來說。山跳、野稚等隨處可見,更有野**攻擊薑朔而被吃掉,這些野味鮮嫩的肉質撒些山間野香料,每每升起火堆,架起烤架後,都有肚饑野獸被香味引來,忌憚薑朔實力,久久方才離去。


    雖忙於趕路,可修法卻半點未落下。辟種之後,清氣更為雄渾了,睡眠隻需極少時間,往往是入定過夜,第二日又能精力充沛,體內的火種源源不斷提供力量,仿佛不會枯竭。


    薑朔夜夜觀想天人第一式的金光人影,這般苦功夫下來,對於第一式的掌握嫻熟,動作已有九成九相似,而神韻稍差一些,僅有六七分,剩餘的三四分始終不能悟透,不能發揮第一式的全部威能。


    不過薑朔並未急切,以先生之姿,如今尚且僅能掌握三式,雖是做以輔助,並未放全部心思於其上,可是如今短短半月之長便能達到這等地步,亦甚是滿足了。


    這一切雖是有薑朔的苦功夫以及些些天賦,可大部分卻裨益於一物——神秘古圖。


    這算是一個意外之喜。


    有一日其觀想了古圖上第一式的金光人影後,望著腦海中紋路簡略了許多的古圖,薑朔覺得神秘,便嚐試著找出這些紋路的規律之處,可未曾料到,這一看,薑朔便陷了進去,癡了一夜。


    待第二日天明之時,對著朝陽,秉胸中之意,腳點地麵,踩上樹冠,揮舞手中木棍,積攢了一夜的氣讓那一棍直抒胸臆,連斬十八巨樹,薑朔自己都瞠目結舌。


    至此,薑朔每日入定第一件事便是觀想古圖,上邊紋路雖繁奧不清,可觀想過後,卻樹欲靜,心愈止,再去修法,效果更好,之前不甚解之處也因此了然。


    畢竟是荒蕪,雖近人類城池,卻仍有大量兇猛猛獸與一些低級異獸,薑朔幾次險些遇險。


    如路過一處湖泊取水時,一頭雙頭巨鱷屏息潛於湖底,騙過薑朔精神探查,驟然發難,張開的兩張血盆大口比之先前黑熊還要巨大,若非心底刹那預警猛然後退,險些被拖入湖底,葬身鱷腹,可亦是被尖銳獠牙劃中手臂,血肉綻開,可見白骨,幸讀了兩本不知名古籍懂得療傷,且有火種力量加速恢複,養了三日方才好些。


    又有一日棲於一棵參天巨樹下時,未覺樹上盤繞五丈巨蟒,入定後,巨蟒伺機,快若閃電,瞬間將薑朔纏繞起來,欲勒死吞入腹中。以薑朔如今可手裂巨石,腳斷巨樹的力量,竟掙脫不開,幸好雙手沒被束縛,死死抵住蛇頭,抽出妖蝶留下匕首,劃破堅硬的鱗片,才將巨蛇斬殺,得虧巨蛇無毒,否則被巨蛇血液濺滿身的他亦有危險。


    ……


    這樣險死還生的事件還有數起,如那手持巨棍的巨猿、巴掌大的毒蜂、獠牙丈長毛發如刺的剛鬣……如此種種,皆讓薑朔大開眼界,心中更想強大起來,去見識一番這個世界的滔天異獸以及傳說中的神獸。


    ……


    江城外城牆上,有八名守城的兵卒,其中一名老卒,七名新卒,此刻不在守城,卻是聚在一起喝些小酒。


    這一處城牆麵對著荒蕪茂林,來往進出的人稀少,更不會有甚異獸荒獸從密林裏跑出來騷擾城池,差事清閑得很,故而守這處城牆的亦是很隨意,此時老卒有些喝高了,向新卒們吹噓些當年之事。


    談著談著便談到了本次秋試中榜的榜生。


    一名新卒豔羨道:“那些中了榜的榜生聽聞可是有辟種機會,前些年要不是家貧,棄了靈塾,說不得也能中個四等榜,此刻早已踏上修法之路了。”


    又有一名新卒附和道:“是啊是啊,那榜生第一的薑朔我也認得,家境比俺家還差,歲數小上幾歲,如今卻中得榜生第一,羨慕得緊啊。”


    一旁喝著酒的老卒聽著手下新卒如此吹捧這些榜生,心裏有些不爽,重重放下酒瓶,響聲讓幾人都望向他,那老卒極其不屑道:


    “中得個榜生又如何?莫被這名頭唬住了,其實啊都是些花花架子。


    這些榜生資質也不見得好到哪去,手無縛雞之力,縱是辟了種,亦不算得甚,實戰起來,我讓一隻手他們都打不過。”


    新卒們自是不太認可這話的,那可是辟種強者,哪是那麽容易輸的?但懾於老卒的威信,嘴上不敢反駁,臉上卻有些不服。


    實力還未有辟種境界的老卒閃著舌頭,見這幾名新卒不信,聲音抬高了幾分:


    “你們不信是不是?你們可別不信,當年龐隊率領著我們進入千裏荒蕪裏,深入十裏,不知斬殺多少荒獸,甚至異獸都被斬落刀下,我們哪一個不是身經百戰?那些榜生就算到了辟種,你看看他們哪個敢進入荒蕪裏?若是敢進入荒蕪裏,無半點經驗,仗著有幾分本事,不到兩日便會被那些兇猛荒獸吞得骨頭都不剩!”


    “你們也甭羨慕這些花花架子,隻要跟著我混,等到了我這歲數,比他們要好多了,廝殺起來,保管不是你的對手。”


    老卒看著有五十了,手上練刀磨出的厚厚繭子也說明是有幾下子,叫他老卒並不是因為年紀太老,在這個人人皆可活過百歲的世界來說,還算是壯年,隻是入了城軍有了半甲子,算是老資曆了,因此才稱唿老卒。


    新卒們找不出甚麽破綻之處,但還是覺得辟種的榜生要比他厲害些,隻是怕說出來被拉去操練,終是不敢出聲反駁。


    老卒此時又灌下幾口劣酒,躺在一張凳子上閉著雙眼,僅用一條凳腿支撐緩緩晃著,享受著這幾個新卒的仰慕,愈發感覺日子過得舒坦。


    這時,一個望向荒蕪的新卒突然瞪大了雙眼,慌張喊道:


    “快看,那是甚麽怪物?”


    老卒馬上從凳子上跳了起來,摸著腰間鐵刀,撥開幾人,往城外遠遠一看,頓時倒吸冷氣。


    離城門還有不遠,一座小山大小的巨獸緩緩朝著城這邊行進,乍一看,老卒就要鳴鑼示警,以為是有異獸要擾亂人類城池,定睛一看,才發現前方有一人正拉著巨獸頭頂處的劍齒緩緩移動,隻是距離有些遠,看不真切那人模樣。


    第一次見到這般恐怖異獸的新卒們臉上夾雜著興奮與緊張,忙問身邊老卒:


    “這是什麽異獸?”


    老卒嚴肅道:


    “是劍齒虎象,似虎又似象,力大無比,可攻城牆,遠比一般荒獸兇猛,脫離了荒獸的範疇,隻有黑盔甲士之類的修法者才能力敵,我尚不能敵,不知前方那人是誰這般兇猛,能打死異獸。”


    新卒們很興奮,等到那人走近了,看清了前方那人,隻見其衣衫襤褸,身上衣衫破落得不成樣子了,用些寬大樹葉之類的物事遮蔽某些部位罷了。雖如此,亦有人認了出來:“啊!那不是榜生薑朔嗎!”


    嗯?薑朔?怎麽可能?老卒的臉黑了下來:不是吧,這麽巧?剛在這些新兵蛋子麵前吹噓完,這就有人跳出來抽嘴巴子?莫不是假的吧,這薑朔定是好運撿到了死去的異獸,怎會有實力打死異獸呢?。


    新卒們可不管老卒,往城下大喊:“薑小兄弟,打哪迴啊?這劍齒虎象是撿到的?”


    薑朔笑著露出一口白牙:“從山林裏走來,先生讓我磨礪磨礪,走了百裏路呢,這劍齒虎象先前攔了路被我三拳打死了,尋思著冬日快來了,這家夥個頭大,拖迴來鄰裏分了晾成肉幹,過冬的肉食就有了。”


    新卒們緩緩轉過頭,看著臉黑成碳的老卒,眼神裏有某種莫名的意味。


    榜生們都是花花架子?城下這廝怎地這般兇猛?當年進入了荒蕪十裏身經百戰?這薑朔可是獨自一人走了百裏!你讓隻手就能打過人家?方才你還說自己不敵這劍齒虎象,人家可三拳打死這怪物哩!


    聽聞這老卒年少時也曾上過靈塾,隻是那年秋試卻墊了底,定是心有怨氣,方才這般貶低說道中榜的俊傑,心術如此不正,心中打定主意決不能被他帶上歪路。


    老卒此刻可不知自己的形象在自己手下惡劣到了這般程度,隻是覺得臉上臊臊的,心中有百般滋味不知與何人說。


    這時城下又傳來了薑朔的聲音:“諸位大哥快些下來,這異獸肉質鮮美,來割幾斤迴去當做下酒菜。”


    新卒們一哄而散,搶著割肉去了,留下老卒一人無處話淒涼,他心中也饞那肉,可終究還是沒臉皮下去,隻想著待會兒讓這幾小子孝敬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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