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爺子這次來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事,不過幾年未見,司機開車路過時被管家看破了心思給了個台階下。


    “老爺,前麵就是少爺的學校……我們不如順路去看看少爺。”


    傅老爺子板著臉,“這有什麽好看的?”


    “老爺,您這就說錯了,少爺到底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有很多事情都需要您出謀劃策,他嘴上再不承認,心裏肯定還是想家,想您這位爺爺的。”


    傅老爺子臉色緩和了些,寒兒在一眾傅家子弟裏確實給他長臉,除卻婚事外,他可以稱得上是個完美的傅家子孫。


    “而且少爺年輕,氣性大,若是我們這邊逼的太狠,恐怕會適得其反,對於少爺那樣尊貴傲氣的人,我們應該循循善誘……適當的關心也是拉進爺孫情的機會。”


    傅老爺子聽完這一番話,便親自打電話叫傅遲寒出來。


    傅遲寒和陸芒告別後便出了校門,他轉了幾個彎在離京大不遠處看到了熟悉的車牌號。


    穿著燕尾服的老管家下車給傅遲寒開門,弓著身子道:“少爺,請上車。”


    “不了。”傅遲寒冷冷瞥了一眼車內正襟危坐的老人,“有事?”


    “你就是這麽對你爺爺說話的?”傅老爺子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說話也染上了點怒意,上來就是,“你考慮好了沒有!”


    老管家暗歎一口氣,老爺和少爺就像是兩顆炸彈,每次見麵都火藥味十足。


    “如果你是想問這個,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聊的。”傅遲寒的眉宇像是凝結了霜。


    “好好好,我可真是教了一個好孫子!”傅老爺子怒上心頭,“當初就不該讓你母親教你,現在沒半點規矩!”


    傅遲寒徹底冷下臉來,沒有半分猶豫,“若是你覺得我不配為傅家人,大可以將我逐出去。”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老管家忙打圓場,“少爺,時間不早了,你還是請迴吧。”說完又轉向傅老爺子道:“那邊的負責人已經到了,少爺現在要是沒有時間去,我們下次經過京大也是可以叫少爺出來的。”


    “沒有下次!”


    “……嗬。”傅遲寒冷聲,“沒有最好。”


    ……


    傅遲寒結束和傅老爺子的對話之後便迴到了京大,他拿出手機給陸芒發消息。


    等了幾分鍾都沒有迴應。


    路過他剛才打籃球的的籃球場時,有人看到了傅遲寒,忙喊住了他——“傅哥!”


    傅遲寒停下腳步,麵無表情地低頭。


    這些人是剛剛和他打球的京大籃球隊的成員,看傅遲寒停下紛紛圍上去——


    “傅哥你剛剛去哪了?芒姐剛剛好像……”


    傅遲寒聽到陸芒的名字,表情才有了一點變化,“她怎麽了?”


    “她剛才,剛才好像身體不舒服啊……”


    “看著挺不對勁的,那時候想告訴傅哥你,可找不到你人。”


    “你們怎麽就講不到重點呢?就傅哥你走了之後許哥來了,然後芒姐和他講了幾句話就……暈倒了,之後許哥就抱走了她……”


    “現在估計應該去醫院了,傅哥你快去看看吧。”


    傅遲寒瞬間想到了陸芒低血糖,他伸進口袋,摸到了幾顆糖,心因為這些話揪緊了,“我知道了。”


    在籃球場就暈了,她身上都沒有帶點糖嗎?


    他沒有給陸芒撥電話,她現在肯定很不舒服,所以直接給許牧洲打的電話。


    可結果是一直無法接通。


    他打電話給陸芒,也沒有得到任何迴應。


    傅遲寒心沉到穀底,走到校門口,攔了一輛車,“司機,去京大附屬醫院。”


    京大附屬醫院,是離京大最近且知名度最高的醫院。


    換位思考,如果當時是傅遲寒,他也會把陸芒送來這裏。


    他迅速找了陸芒應該會去的樓層,可並沒有找到。


    “……不在這?”傅遲寒皺緊了眉。


    忽的,他的眉頭越發緊了點。


    手指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對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


    “少爺。”


    傅遲寒正待說話,卻想起這一項的業務自己並沒有根基,如果現在他派人查了陸芒,難保將她暴露在眾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下。


    即使這人是他信任的為數不多的人之一。


    可他也不敢冒險。


    就在傅遲寒猶豫的時刻,忽然又有一通電話撥了進來。


    上麵顯示的號碼是許牧洲。


    他眉頭一緊,掛斷現在的通話,按下了綠色的接聽建。


    “陸芒現在怎麽樣?你們在哪裏?”


    傅遲寒的語氣隔著電話都能聽出焦躁,許牧洲肯定也聽了出來。


    他的語氣很鎮定,鎮定的有些違和。


    “陸芒沒事,她現在在休息,不要再打電話。”


    說完就要掛電話,傅遲寒耐著脾氣重複一遍,“她在哪?”


    風雨欲來。


    許牧洲沒有因為傅遲寒這濃烈的壓迫感而態度好些,言簡意賅道:“陸芒已經醒了,馬上到學校。”


    話音剛落,電話裏就傳來一陣忙音。


    傅遲寒握緊了手機,許牧洲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他既然已經帶著陸芒迴學校了,說明陸芒現在的情況已經穩定住了。


    他稍稍鬆了一口氣,點開手機便開始打陸芒的電話,但是陸芒那邊很迅速的掛斷了。


    傅遲寒再看一眼手機,發現陸芒已經給他迴了消息。


    很簡單的兩個字,卻讓他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沒事。】


    傅遲寒快速走出醫院,又攔了輛車迴學校。


    到了京大之後,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陸芒,在堅持不懈的打了幾個電話之後,電話終於接通了。


    可是說話的人卻是許牧洲。


    “怎麽是你?陸芒她人呢?我要見她。”


    許牧洲道:“她還有些不舒服,手機在我這。”


    “……滾,我要陸芒接電話。”傅遲寒的聲音逐漸冷下來。


    “給我。”


    傅遲寒聽到了陸芒的聲音,下意識渾身緊繃,聲音也柔和了很多,像是怕嚇到她,“你身體還好嗎?”


    “嗯,沒事。”


    “我不放心你……我帶你去我朋友那看看吧,他醫術挺……”


    陸芒迴答的很果斷,“不用了,小毛病而已。”


    傅遲寒退而求其次,聲音低沉,“我想見你。”


    那邊沉默了一下道:“我想休息。”


    “那明天?”


    陸芒最終還是道:“嗯。”


    男人一直緊繃的身體頓時放鬆了些。


    電話斷了之後,傅遲寒站在路邊握著手機,心裏莫名劃過一絲慌亂。


    這次,陸芒似乎有哪裏不一樣了。


    他似乎……錯過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


    傅遲寒的想法果然沒有出錯。


    第二天陸芒確實來了,但是身邊卻多了個許牧洲。


    她看著傅遲寒道:“現在你也看到了,該放心了吧?”


    傅遲寒的目光一直放在陸芒身上,即使她身邊站著的人是許牧洲,他也不舍得分去一個眼神。


    “那天你送去醫院的時候,醫生怎麽說的?”


    “他說可能是最近有些累,所以低血糖。”陸芒半真半假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沒有什麽大事。”


    傅遲寒看到陸芒紅潤的小臉,說話也有力,並不像身體不舒服的樣子,心裏一直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怎麽忘記帶糖了?”傅遲寒旁若無人的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把幾乎和陸芒隨身攜帶的一模一樣的小玻璃瓶交給她,裏麵裝滿了糖果,“你不是喜歡青檸味的嗎?”


    他盯著她的眼睛,溫聲道:“我找人去買了些。”


    陸芒看著熟悉的糖果包裝還有小玻璃瓶,內心閃過一道十分複雜的情緒,她動了動唇,“謝謝。”


    這種糖的廠家都快要倒閉了,也不知道傅遲寒是怎麽叫人買到的,這當中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傅遲寒聲音關切,“你要不要先吃一點……以後我會叮囑你。”


    精致的玻璃瓶在陸芒白皙的手心折射著淡淡光芒,瓶身甚至還貼心地貼上了一張便簽。


    上麵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地寫著——


    【不要貪多,每次一顆就行】


    還有一行小字,【糖主人身體不舒服,麻煩喂她一顆,打我電話:xxxxxxxxxxx】


    明明接過來就這麽一瞬間,這些字卻像是刻在了陸芒心裏一樣,看了一秒就能背出來。


    許牧洲看了眼傅遲寒,看他這樣,許牧洲心裏甚至有些同情。


    陸芒的秘密隻有他知道。


    傅遲寒還沒有走進她的心,不是麽?


    陸芒神色複雜地收好,她口袋裏原本還裝了一個小玻璃瓶,加上傅遲寒現在給她的這個小玻璃瓶,口袋裏便有了兩個。


    隨著她收迴手的動作,在他的口袋中發出清脆的一聲碰擊聲。


    這清脆的碰擊聲,似乎在陸芒心中敲起了一道警鈴。


    甚至產生了自己何德何能的想法。


    讓傅遲寒這樣的人做到這一步。


    隨著這個念頭的出現,陸芒額頭開始冒出汗。


    許牧洲在昨天之後便惡補了很多抑鬱症發作時的臨床反應以及一係列的知識。


    這下看陸芒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


    目光死死地看著她,身體也隨時準備接住她。


    陸芒穩住身體,可心裏還是不受控製地產生了一些十分灰暗的想法。


    很多事情,走馬觀花似的在她的腦中閃過。


    【什麽情況!】


    【爸爸,你不要進來!】


    身邊是瑤瑤的哭聲,還有一大群人大驚失色的聲音。


    【這是陸芒?!這就是你們陸家的大小姐?!在未婚夫派人來的時候和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簡直傷風敗俗,我道是個多優秀的人才讓傅老爺子認定做孫媳婦呢,沒想到是個妖精啊,才高三畢業就會勾引男人了。】


    【小賤人!你給我起來!】


    有人往她臉上扇了一巴掌。


    陸芒看到了那時候的自己,茫然無措,呆呆地看著自己,甚至連臉上的傷都不覺得痛。


    下一秒,是父親將她的所有東西丟出大門,母親抱著她在雨夜裏求情。


    她臉上混著的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


    隻覺得十分冰冷。


    像置身於寒冬臘月。


    連媽媽的懷抱都溫暖不了她。


    腦海中閃過的幾個畫麵,聯想到那個被查出來的男人,讓她惡心的反胃。


    ……


    可傅遲寒這樣的人……


    他這樣宛如神隻的人,怎麽會被她這樣……不堪的人拉下神壇。


    他這樣的人,應該有更好的女孩去愛他。


    像一輪溫暖的太陽。


    而她是冬日裏的寒月,摘下來隻會清冷。


    是帶刺的即將被碾落成泥的玫瑰。


    “傅遲寒,我們還有事,有什麽事情改天再說。”許牧洲適時開口,“陸芒我們走吧。”


    陸芒的情緒有些不穩定,麵上還算平靜,淡聲道:“嗯。”


    傅遲寒拉住她,“要去做什麽,我陪你?”


    許牧洲揮開他的手,很明顯陸芒現在的情緒不穩定,都是因為剛才和傅遲寒說了那麽幾句話才引發的,陸芒跟他在一起,情緒隻會越來越糟糕。


    如果現在不走的話,說不定就會讓傅遲寒看出什麽異樣。


    許牧洲覺得陸芒是不願意讓傅遲寒看到的。


    傅遲寒麵色陰沉,“許牧洲,你什麽意思?”


    許牧洲不動聲色,“說了我們有事,你先迴避一下不行?”


    他的聲音被傅遲寒自動忽略,“陸芒,我要你說……真的不用我陪你一起?”


    陸芒這會兒還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不用了。”


    傅遲寒緩緩握拳。


    許牧洲道:“非要她說你才死心?”


    男人的目光冷的像是要殺人。


    “這沒你的事,許牧洲。”


    傅遲寒硬挺的眉眼藏著一股子蓄勢待發的暴戾,“我勸你好自為之。”


    許牧洲也不甘示弱,“同樣的話也送給你。”


    陸芒深深看了傅遲寒一眼,最終什麽都沒說,轉過了身。


    何必把這樣的自己揭露給他看。


    要是傅遲寒知道了她的病,可就不像許牧洲那樣好糊弄過去了。


    到時候傅遲寒要是知道了自己身上發生的那些事,會用什麽樣的目光來看她……


    陸芒暗了暗眸子。


    什麽樣的眼神都是有可能的,甚至會如他人一般嫌惡。


    而傅遲寒在陸芒走後,在原地待了數十秒才挪開步子。


    去上課的途中,也聽到了不少風言風語。


    “現在這情況我有些看不懂了啊,陸芒到底是傅遲寒在一起,還是和許牧洲在一起?”


    “怎麽了?你看到什麽了?”


    “剛才我看到陸芒和許牧洲兩個人走了,留下傅遲寒一個人,我看傅遲寒的臉色就像是被甩了一樣難看。”


    “我剛才也看到了,而且我昨天還聽說陸芒和許牧洲在大庭廣眾之下摟摟抱抱的,甚至他就直接抱著陸芒走出了校門。”


    “我昨天也看到了,我剛開始還以為許牧洲懷裏是另外一個女孩子,畢竟陸芒似乎前不久才被拍到和傅遲寒在宿舍樓底下接吻了,怎麽這麽快就又和許牧洲攪和在一起?”


    “她這是腳踏兩隻船吧,嗬。”


    “那今天是怎麽迴事?陸芒在傅遲寒和許牧洲之間做出選擇了?”


    “……”


    傅遲寒心神不寧了好幾天。


    心裏的猜測變成了現實。


    陸芒現在,和許牧洲幾乎天天膩在了一起。


    他給她打電話,甚至發消息都石沉大海。


    去寢室堵她,卻總是等來許牧洲。


    於是他們這幾天頻繁地打架,似乎這樣才能發泄心中的不安和慌亂。


    而這些天,陸芒更是沒了蹤影。


    這時候傅遲寒才明白,陸芒在躲他。


    她要是真想躲一個人,他是怎麽也找不到她的。


    而那個天天陪著陸芒的人,還和他在同一個宿舍。


    傅遲寒渾身散發著寒意,身邊的溫度像是驟然降至冰點,“他們說的是真的?”


    許牧洲明知故問,“什麽?”


    “陸芒……她和你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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