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娘娘拿定了主意的事情,她向來很少在說什麽的,在宮裏總是要認得清自己的身份的。


    …………


    正在大理寺處理公務的陸澹,此時剛放下手中的一份文書,就見旁邊一個人悄悄的走了過來,是一個往日裏跟他關係還可以,說得上幾句話的以為同僚。


    “陸大人,你聽說了嗎?”


    那人神神秘秘的對陸澹問道,陸澹抬頭看他問道:“什麽事情聽說了沒有?沒頭沒尾的我如何知道何大人所說何事?”


    “那看來陸大人確實是不知道了。”看陸澹沒有一瞬間反應過來,何大人理所當然的認為陸澹不知道,在他看來陸澹若是知道絕對能第一反應就知道他說的是什麽事情。


    “聽說啊,肅州那邊流民□□了!”


    那人偷偷的跟陸澹說道,但在他看來,恐怕不知道的人都沒有幾個了。


    陸澹的動作一頓,不以為意的說道。


    “你別亂傳這些不知真假的消息了,肅州那邊應該是有災情沒錯,但如何會到了□□的程度?想來是以訛傳訛吧!”


    “那陸大人就有所不知了,我跟大人保證這個消息絕對是真的。據我所知那肅州知府可是大人你的大舅子,或許因此才沒人敢來和大人說吧。”


    何大人三十多歲,下巴留了一把胡子,不時的伸手摸一下,言之鑿鑿的對陸澹說道。


    “那你為何要來跟我說?我還是不信承和兄長會出這樣的紕漏,他為人一貫謹慎,斷不會讓事情到了如此地步的。”


    何大人心中暗道,恐怕就是太謹慎了,事情才到了這個地步。畢竟任職期間發生災難,還造成大規模流民,可不是什麽好名聲。


    但他還記得不管怎麽說,那謝銘還是陸大人的大舅子呢,這種話就不用說的太明白了。


    “這誰能相信呢?那謝銘謝大人可是謝太師隻嫡孫,往日裏誰不誇一句有祖父之風?可這次事實擺在那裏,朝廷連賑災的求援都沒有收到,就發生了民變,不管謝大人的初衷如何,這次恐怕都難辭其咎了。”


    即使謝太師撐著,恐怕仕途也有些艱難嘍。


    何況連他都不信,這麽大的事情他事發之前,沒有跟謝太師通過氣?怕不是都覺得不算大事吧?


    陸澹讓何大人不管是真是假,上麵沒消息的時候莫要再傳這些消息了。又忍不住歎息道。


    “若真如何大人所言,也不知這肅州情況如何,若真的發生民變,恐怕肅州境內已經滿目瘡痍了。”


    “我就知道陸大人關注的地方跟其他人不一樣,我才願意跟陸大人說說的。”


    何大人拱拱手說道,他是對陸澹的為人信任的,不像其他當麵或許還會跟他討論有謝太師的撐腰,這次謝銘能不能扛過去什麽的,但過後說不定啥時候就把他給賣了。


    陸澹擺擺手,沒有再說話,卻是長歎一口氣。


    上輩子的時候,這件事情也是發生過的。隻是最終被謝家和皇上魏昭聯手壓製了下來,這應該也是上輩子謝家最終像魏昭靠攏的開始。


    連謝銘最後也得了個好官聲,很快的調到了京都,但最終可能因為他好名聲本事不足的形象太過讓魏昭印象深刻了,一直都對他不冷不淡並未再重用過他。


    隻可惜這一世他來不及做改變,而他現在也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和影響力去改變,就像他暗中給可能給皇帝進言的官員透露了消息。


    那人也確實在朝上幾次向魏昭提出肅州災情的問題,但不僅被魏昭給忽略了,還受到了謝太師一脈官員的打擊,至今鬱鬱。


    肅州災情已經來不及改變了,但民變這件事情這一世決不能在被壓下去了。


    …………


    文德殿之中,魏昭無論對肅州的情報看多少次,依舊是氣血上湧,憤怒不已。


    在得到肅州民變的確切消息之前,他甚至還收到了肅州知府謝銘對肅州情況的陳詞。當時他看到的時候,還覺得謝銘作為肅州知府沒有一味的粉飾太平,誇大攻擊,反而非常平實。


    他不僅將肅州遭遇兩次災害的現狀寫了出來,卻也寫了一係列他所實施的措施,最後上報說確實有災,卻沒嚴重到需要朝廷賑災的地步,肅州本地官員富商氏族等同心協力之下,肅州已經快度過這個難關了。


    當時看到這份奏折的時候,他對謝銘有多少的讚揚,如今再看到他就有多麽的憤怒。


    這是平實?


    這就是避重就輕!


    寫的這些所謂的措施,若是有用那才是好的措施,若是沒用,那就是狗屁不通!


    謝銘這不就是寫了一份狗屁不通的東西來糊弄他?還差點真把他糊弄過去了!


    前些□□中還有人提過幾次肅州災情問題,他都不以為然的駁迴了,他現在都能想象得到,明天上朝之時,他要麵對朝中大臣如何的狂轟濫炸了。


    讓他如何能不憤怒?


    蒙著輕紗的謝芳華旁邊玉珠伺候在身側,身後跟著拎著裝著給皇上準備的膳食盒子的宮女兩人,就是在這個時候過來的。


    但她們說明來意之後,卻被守門的小太監給婉拒了。


    “還請娘娘千萬莫要為難奴婢,皇上早已經吩咐過了,沒他發話,誰都不見的。”


    守門的公公為難的看著雲華宮的一行人,對她們的要求,婉言謝絕。


    “公公!並非娘娘為難您,您也是知道我們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隻是需要您進去稟報一聲罷了,或許皇上此刻正巧餓了,或正想見娘娘一麵呢?您不就是立功了嗎?”


    見慣了皇上寵著姝妃,又知道姝妃特殊身份的玉珠,對姝妃對皇上的特殊深信不疑。


    畢竟若非皇上真心喜歡甚至愛慕姝妃,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做出搶奪臣妻的事情呢?還將她們這些新人的人派到了姝妃身邊?


    隻皇上的真心這一點,這後宮之中,哪有一個人能與姝妃娘娘相提並論?


    像夙賢宮,那據說是給皇上準備的膳食倒是拿迴去的早,如今又哪裏見人來?想必是不想自取其辱吧。


    “姝妃娘娘這樣吧,您不如將東西留下來,等皇上閑暇之時,奴婢一定第一時間將娘娘的心意奉上,讓皇上知道娘娘的用心!”


    那太監自知自己的身價性命都係在皇上身上,即使真如姝妃的宮女所說,他也不過是盡忠職守罷了,但若是違背了皇上的吩咐,進去稟報,一不小心丟了小命也是有可能的。


    孰輕孰重他自然能分得清,但也有人分不清,往上爬的念頭蓋過了對危險的預知和警惕。


    眼看勸不動這個太監,那玉珠翻了個白眼,去勸另一個太監。


    正巧那個太監也覺得皇上待姝妃多有不同的那個小太監,上次還因為姝妃之事得了點皇上的看重,雖然隻是曇花一現,他卻覺得是看到了希望了。


    “奴婢是小恩子,這皇上若是怪罪,還望姝妃娘娘美言幾句。”


    小恩子不顧另一個小太監的勸阻,推拒了玉珠代主子給的恩惠,輕手輕腳的進了內殿,跪地稟報。


    謝芳華整理一下衣服,有看了看溫度正好的膳食,隻等魏昭傳她進去的消息傳來,便進去安慰安慰遇到了難題的魏昭。


    哪曾想暴怒的聲音,從殿裏傳來:“叫她滾聽不懂?!”


    謝芳華身形一顫,差點軟倒,被玉珠眼疾手快的扶住。


    正要再說什麽,那小太監被人拖了出來,身後跟著常跟在魏昭身邊的心腹太監,看了一眼殿門口的謝芳華等人,給謝芳華行了個禮笑著解釋道。


    “娘娘勿怪,陛下今天著實政務纏身,實在分不出心神來了,還望娘娘多多體諒。娘娘有孕在身,當多多保重自己,待皇上情緒稍緩會去看望娘娘的。玉珠,你也要勸著娘娘一些,讓娘娘以身子為重。”


    聽了魏昭身邊大太監的話,玉珠身子一抖連連點頭,半點不敢透露出此次乃是她的攛掇。


    大太監轉臉又對被拖著捂住嘴的小恩子,麵無表情的吩咐道。


    “來人啊,這小太監竟敢無視皇上禁令,貿然打擾,打他二十個板子漲漲記性!”


    對著一旁的謝芳華又笑臉勸說道:“娘娘還是早點迴宮吧,可千萬莫要衝撞了!”


    謝芳華一時說不出什麽話來,腦子裏還想著魏昭的那句怒吼:“我讓她滾”,不是有什麽誤會,皇上他是真的叫她滾?


    在玉珠的拉扯提醒下,謝芳華胡亂的點點頭,跟著玉珠往外走去,腦子裏那個讓她滾三個字卻越來越清晰,讓她心口逐漸犯疼。


    很快有人將小恩子就按在殿外,啪啪啪的開始打起了板子!


    那小恩子開始還痛哭慘叫,打到後來都已經沒什麽聲響了,可見這板子著實不輕。


    謝芳華聽到慘叫的時候,鬼使神差的往後看了一眼,那殷紅一片的血跡就那麽直愣愣的闖進了她的眼簾。


    莫名之間,她突然想起了她上一次見到這麽多血的時候,還是小時候。三叔的那個妾也流了好多好多血,嚇的她好些天都睡不安穩。


    如今再見到這血腥場麵,當下就有些心神恍惚。


    玉珠如今也不敢多話,隻老老實實的低著頭跟在謝芳華身邊,心中猜測著到底朝中出了什麽大事,讓皇上如此這樣不掩飾的情緒外漏。


    走廊轉角之處,後宮到文德殿的必經之路上,賢妃等四人帶著一群伺候的人跟謝芳華等人撞了個對頭。


    隻一個照麵,賢妃等四人就立馬猜到了眼前的人應該正是這段日子以來獨得聖寵又神秘非常的姝妃了。


    夙賢宮的那老成宮女,本就是賢妃身邊得用的宮女,那宮女先是看到了本來囂張的玉珠如今像個霜打的茄子一樣,又見那原封未動的食盒,可見是沒得皇上什麽好臉色的。


    賢妃等人互相之間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各自有了思量。


    正如賢妃所想的一樣,這樣一個一探究竟的好機會,這裏可沒人願意放過。


    接到賢妃眼神的宮女會意,立馬半蹲行禮大聲道:“見過姝妃娘娘。”


    賢妃這邊除了幾位宮妃之外,宮女們俱都向謝芳華行禮:“見過姝妃娘娘。”


    讓本欲悄無聲息各自離去的玉珠和謝芳華不得不停了下來。


    此時玉珠對自己這次的冒失之舉更是懊悔,她還沒忘了皇上曾經吩咐過,雖好暫時先別讓姝妃娘娘在後宮之中露麵,可這場景,又該怎麽避免呢?


    除了謝芳華之外的所有宮女隻能向姝妃等四人行禮:“見過賢妃娘娘,見過麗妃娘娘,見過俞嬪娘娘,見過雲昭儀。”


    謝芳華聽到聲音之後一個激靈,往前一看,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人!


    當下渾身僵硬,草草的揮手讓給她行禮的人起來之後,半蹲著行了個禮,也不太敢開口說話。


    玉珠在賢妃等人免禮之後,連忙站起來解釋道:“姝妃娘娘最近染了點風寒,陛下特許娘娘可以帶著麵紗,娘娘嗓子也受了影響,暫時不便開口說話,還望諸位娘娘見諒!”


    “妹妹感染風寒依舊不忘關心皇上,也難怪皇上要將妹妹放在心上了。皇上都特許,我等自然不會介意,隻是自姝妃妹妹封妃以來,都未曾與我等姐妹們見見麵,姐妹們好奇心都快壓不住了呢!不知等到姝妃妹妹方便的時候,可否賞臉聚一聚?”


    賢妃一開口就是善解人意的模式,幾句話說出來,降低了謝芳華這麵人的防備心。


    謝芳華也鬆了一口氣,就怕這些人不依不饒的,點點頭隻當是答應了,至於方便的時候是什麽時候,那就不一定了。


    鬆口氣之餘,謝芳華心中也生出了些許的不舒服,雖然她知道皇上魏昭後宮有不少妃嬪,但不管是之前和陸澹在一起的時候,還是跟魏昭攪在一起的時候,他們身邊都是隻出現了她一個女子的。


    她以為她並不會在意魏昭到底有多少女人,畢竟這世上本就是如此,她隻想要自己是最特殊的那個便夠了。


    但此時真的麵對了這些女人,下意識的還是有點不舒服,被謝芳華強製的驅散了。


    此時隻想先安安穩穩的迴到雲華宮再說,因為她感覺到了好像肚子有點不舒服,心下不由更慌了。


    走廊之中,兩方人仿佛開始默契的一隊占據一邊,緩緩的交錯而過。


    交錯而過的時候,玉珠防備著的肩膀緩緩的鬆懈了下來,卻在猛然之間好似被人踩住了裙子還推了一把,讓她不由自主的撲向了另一邊的謝芳華!


    眼看著就要撞倒謝芳華甚至將她壓在身下,玉珠此時滿心都是冰涼冰涼的。


    別的人不知道她還能不知道,姝妃娘娘此時有孕在身,真出了事情她恐怕就沒命了!


    玉珠眼中厲色一閃而過,直接順勢抱住了謝芳華,借力困難的情況下艱難的側身,將自己墊在了謝芳華的身下!


    不止如此,還直接狠心將自己一隻手撐向地麵,兩個人的重量壓下,手腕一陣劇烈的疼痛讓玉珠慘叫一聲,但她的心中卻是一鬆。


    不管結果如何,看在她護主的份上,她這條命應該是能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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