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一張臉看向門外,燭光模糊了她的輪廓,那一雙清亮淡漠的眼睛格外的突出起來,仿佛一眼就看到了人的心裏,這是一個氣質非常特別的女子。


    即使看慣了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的謝芳華的樣子,這個女子仍然給人的感覺十分驚豔。


    謝芳華?


    侯夫人再一細看,那女子身上的狐裘十分的眼熟,分明就是世子妃謝芳華進宮之時穿的那件,腦子裏電光火石之間,武寧侯夫人猛地將門關上了,整個心髒在胸腔裏砰砰砰的跳個不停。


    武寧侯夫人語氣幹澀的問道:“……這是誰?”


    “……娘。”


    陸澹眼睛赤紅,聲音也是幹澀的不像話,經過武寧侯夫人這一打岔,將他從某種情緒中警醒過來,他心就一下子沉到了底。


    這個叫薑邈的女子,又如何敢說那樣的謊話?她又何必說那樣的謊話?


    這麽天方夜譚的事情,若不是真的發生了,誰又能編出來呢?


    聽到兒子緊攥著拳頭,額頭青筋直冒,眼中赤紅,聲音帶著努力平穩卻依舊泄露出來的一絲哽咽。


    “……從宮裏出來的人……就是她了。芳華她留在了宮裏……,她被留在了宮裏。”


    武寧侯夫人眼前一陣陣發黑,腦子一片空白了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怎麽會發生在她的家裏?


    “我要去問個清楚!”陸澹心中空空茫茫,又仿佛有一股暗火在燃燒。


    此時的陸澹,失魂落魄的哪裏還有清風霽月的形象,但是薑邈也有些理解他,誰發生了這種事情還清風霽月,不是傻子就是心機深沉。


    陸澹不是傻子,如今也沒有練到心機深沉不懂聲色的程度。轉身就想拉開門,往外去。


    “站住!”


    武寧侯夫人眼前發昏,卻也不允許自己的兒子發昏。


    問清楚?去哪裏問?問誰?


    他能做出這種事情,能問出什麽來?去跟他講道理不成?


    “子清!不許去!”


    武寧侯夫人的嗓子都有些破音了,她的心被一種莫名的恐懼纏滿,如若兒子這一去,便再也迴不來了怎麽辦?


    做出這種事情的人,還會講什麽道理?還會顧全大局?


    是的,他或許還顧全了大局,還給了武寧侯府一塊遮羞布,一塊誰都能一眼看透的遮羞布。


    “謝芳華,世子妃就在這裏,你去哪裏問什麽?去哪裏找人?”


    一邊的薑邈靜靜的看著這母子二人的掙紮和妥協,是的,他們會妥協,在這個皇權至上的時代裏,如果不想造反,他們隻能妥協。


    武寧侯夫人聲色急厲,硬是強撐著將外麵侯爺留下來的人喊了進來。


    “陸從,陸衛,世子有些不舒服,送他迴臥室休息一下。”


    不管怎麽樣,武寧侯夫人知道,此時此刻,最迫切的是先讓陸澹冷靜下來。她不能允許自己的兒子在腦子不冷靜的時候,做出什麽無法挽迴的事情來。


    路從和陸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進門來看到了穿著世子妃衣服的絕美的陌生女子,恍惚之餘心下一凜,不敢多問。


    府裏誰都知道,世子妃是從哪裏迴來的。


    一路上都沒發生什麽事情,那隻可能是發生在皇宮裏的。


    武寧侯夫人看著被壓製住的世子陸澹,他仿佛存在一個不真切的空間裏,隻是條件反射的反抗著壓製。


    武寧侯夫人伸手摸了摸他滿是痛苦和不可置信的臉,發現他的牙齒咬得緊緊的,繃得整個臉上都是僵硬的。


    哪怕是薑邈,看到此等情形此時心中也不由得漫上了酸澀。像陸澹這樣的天之驕子,這樣的打擊著實太大了。


    但陸澹有人擔心,為他謀劃,為他撐腰,可是薑邈呢?


    她什麽都沒有,孤身一人陷入這樣一件可怕的事情之中,又怎麽能不害怕?


    可她害怕也是沒用的,或許曾經經曆過生死,她此刻對生死反倒有些看淡的。


    能活固然最好,她也會盡全力好好的活下去。但如果真的命不由己,好像也沒什麽值得留戀的。


    “子清,你父親還在邊關打仗,聽娘的,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再從長計議,我們好好打聽打聽到底是怎麽迴事,好嗎?”


    武寧侯夫人的聲音滿是柔和,小心翼翼的哄著陸澹,這件事情對陸澹的影響肯定是最大的,武寧侯府的名聲什麽的,隻要武寧侯還在,隻要他的兵權還在手上,就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們武將出身,名聲雖然也重要,但是沒到文官那種沒了名聲就不能活的地步。


    隻是陸澹不僅是謝芳華的丈夫,是這件事情的直接受害者,而且陸澹是棄武從文的,前年才考了個探花迴來,也因此跟謝家走的很近。


    這件事如果傳了出去,謝家的名聲恐怕才更需要擔心,畢竟他們才是清貴人家,誰讓他們養了一個好女兒呢?


    但她兒子又有什麽錯?憑什麽要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恥笑呢?


    “娘,……”陸澹有些茫然的轉頭看著武寧侯夫人,神情恍惚,仿佛聽不見一樣。


    整個身體掙紮的厲害,他現在隻想親眼見到那兩個人,他隻想親口問問為什麽?!


    想問問謝芳華是不是被強迫的?這麽長時間來的反常是不是跟這件事情有關?為何不告訴他?


    問了答案之後該怎麽辦,他卻並未想過。


    武寧侯夫人眼淚一下子流了下來,看著一貫霞姿月韻的兒子,如今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武寧侯夫人心裏滿滿都是心疼。


    她閉了閉眼睛,對陸大使了個眼色,讓陸大出手將陸澹打暈。


    很快陸澹就暈了過去,武寧侯夫人流著淚對昏迷中的陸澹輕聲說道:“今天娘允許你軟弱一迴,但是你爹如今不在家,我們家還等著你撐起來呢,你不會讓娘失望的對不對?”


    將陸澹送走之後,武寧侯夫人才擦幹眼淚轉過頭,看向那個自她出現開始,就一直一言不發,僅以一種局外人的神情看著他們的薑邈。


    “你可以告訴我,你是什麽人嗎?又為何會攪進這件事情裏來?”


    或許是武寧侯夫人的閱曆終歸要比世子多很多,也可能是武寧侯夫人的精神比較強大,此時此刻,她還能很快的反應過來,試圖尋找更多的線索和更好的解決辦法。


    薑邈對武寧侯夫人的觀感,十分複雜。


    原身在武寧侯府的後宅裏,生活了四五年。也是在武寧侯府的後宅裏死去,而武寧侯府的後宅的主人,就是武寧侯夫人。


    當初原身在武寧侯府門口就漏了形跡,使陸澹一夜之間成了笑柄,讓武寧侯府那層遮羞布染上了不可見人的顏色,是武寧侯夫人深恨的事情。


    她不僅恨做出這種事情的承陽帝和謝芳華,也恨被推出來當炮灰的薑邈的不謹慎。認為她是故意被指使給武寧侯府難堪,或許是一種遷怒,但是對她來說,發生這種事情,遷怒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誰都知道,薑邈本來就是被承陽帝送上門來被武寧侯府遷怒的炮灰,誰會仔細去考慮她無辜不無辜呢?


    再加上原身當初深受打擊,一副心如死灰渾渾噩噩的樣子,也根本沒跟任何人說過她的無辜,你不說,誰會去探查考慮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無辜不無辜呢?


    對宮裏麵的恨意鞭長莫及的武寧侯夫人,將恨意轉到她的身上,也很正常。


    但她最終還是沒有放任原身自生自滅,雖然生活環境不盡如人意,最終卻也還是活下來了。


    “……我也不知道我為何會卷入這種奇葩的事情當中,或許是時運不濟?”


    清清淡淡的聲音,帶著些許對自己的輕嘲,又仿佛是對命運的調侃。


    上輩子的時候,薑邈因為羞恥,在武寧侯府的時候,對自己本來的身份三緘其口,閉口不談。


    可是該羞恥的明明不是她。


    “現在的謝芳華頂替的就是我的身份,今天晚上哪個妃嬪侍寢,明天早上哪個妃嬪晉升,哪個就是我。我姓薑,叫薑邈,家父太常少卿薑堰。”


    薑邈漫不經心的說道,甚至有閑情想著,等下要找一身幹淨的衣服穿著,要謝芳華沒穿過的新的,這一身著實讓她覺得惡心。


    武寧侯夫人目瞪口呆!


    她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突然出現在她家裏的女人,竟然會是這樣的身份。


    她以為將臣妻搶入後宮已經是十分讓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了,誰知道這換出來的人選,更讓她難以置信。


    能成為宮中的嬪妃,起碼家裏也時四品官員,也絕對不是什麽不三不四的出身。這樣的女子,若非進了皇宮,怕找一個良人做正妻那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再看她的姿容與處事不驚的神態,一輩子過得順風順水應該不難。


    卻成為這種荒謬的事情中,一個這樣的角色?


    “……你是皇上的女人了嗎?”


    武寧侯夫人滿心複雜,不知道到底從何說起的問出了這句話。


    如果這個女子已經是皇上的女人了,武寧侯夫人就完全不明白這皇上到底是個什麽神經病。


    “今天晚上是我進宮以來第一次侍寢。”


    薑邈輕輕的笑笑,並不和以前的那個薑邈一樣,覺得這個問題過分羞恥。


    看來,皇上腦子並沒有病到不清楚的地步,但是他做出這種事情,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或許是薑邈的態度十分的平穩平和,言辭之間也不卑不亢,話語中對這件事情也完全沒有避而不談的意思,讓武寧侯夫人心情複雜之餘,卻對薑邈多了點欣賞。


    這種麵對大事麵不改色的女人,本來才是她想給她兒子聘的世子妃。能頂的起門戶,而不是像謝芳華一樣,雖然已然嫁為人婦,卻依然一副嬌憨明媚的樣子。


    誠然,謝芳華這種嬌憨和明媚的樣子,是十分好看的,當初她是一個小姑娘的時候,武寧侯夫人也是十分喜歡的。


    但是兒媳尤其是武寧侯府世子妃的人選,在武寧侯夫人心中卻是完全不一樣的。


    但是一來他們與謝家的婚約是從小就定了的,二來他兒子陸澹也喜歡謝芳華,順理成章的事情,她心裏雖然有些不爽快,卻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那你知不知道皇上為何會起了那樣的心思?”


    雖然武寧侯夫人覺得薑邈知道的可能性並不高,但她仍然抱著僥幸的心思問了出來。


    總要有點原因的吧,總不能真的隻是突然起意,便巧取豪奪了?


    薑邈抬起眼來,目光澄澈淡然的看著武寧侯夫人,你確實想要知道真相嗎?


    她可不會說假話。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加完,明天繼續更新,求評論,求收藏~


    第5章 虛則實之


    薑邈本來是不應該不知道的,可是她現在卻是知道的,那她為何要幫著隱瞞呢?至於她的消息從哪裏來的,萬能理由不能說。


    “我隻知道,今天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


    薑邈語焉不詳的說道,結果有了,消息來源和過程重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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