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嘉冷下了臉:“抓到了?”


    “抓到了。”那人低著頭恭敬道,“吳家那一車人如今在駐地看管著。”


    葉嘉點點頭:“先把人扣著,審問一番。”


    吳家人的心思不難猜。葉嘉冷笑一聲,正好想著吳家的事兒,這些人就撞到她槍口上。老實說,吳家特意上門來負荊請罪,葉嘉還當這家人有覺悟。結果立馬另謀他路,兩麵三刀、言行不一,果然是不能寄予太多的期望。


    巴紮圖那邊早就在審問。葉嘉收拾了一番,也準備過去瞧瞧。


    與此同時,安西都護府這邊也沒有安寧。


    局勢已經亂了,龜茲城內亂成一鍋粥。虎符丟失的事情被爆出來,喬正淵毒死喬惗卿之事也引了眾怒。周憬琛的人趁機拿下了安西都護府幾個重要的將領,直接控製了安西都護府。安西都護府地域比北庭更廣,環境比北庭更舒適,人口也多上許多。


    戍邊軍的數量雖不如北庭,但整體戰力還是十分不錯的。


    雖說周憬琛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了將領,但卻並不代表他已經站穩腳跟。人心是最難控製的,穩定軍心,穩定局勢,都需要他盡快將下麵的將士做出整合。周憬琛原定五月中旬能迴的行程隻能暫時擱淺,暫時推遲到六月份。


    與此同時,朝廷派來的鎮壓軍已經抵達了邕州。輪台那邊的形勢忽然就嚴峻起來。朝廷的反應速度比周憬琛預料得要快,安西都護府的情況沒穩定下來他們就已經到了。不過好在北庭的戰力強悍,輪台那邊有久經沙場的老將李聞竹坐鎮,倒也能掙得喘息之機。


    葉嘉尚且不知邕州的情況,隻是周憬琛遲遲不迴,她總覺得不安。


    她一遍一遍地檢查倉庫的情況,命人務必守好糧倉。


    天氣越來越熱,吱哇叫著的蟬鳴擾得人頭皮發癢。葉嘉從厚厚的賬目之中抬起頭,就看到小梨神色緊繃地從門外進來。院子裏有淩亂的腳步聲,似乎有人在迴廊上跑動。


    葉嘉眉頭一皺:“怎麽了?”


    “主子,是四姨太太院子出事了。”


    “出事了?”葉嘉一愣,刷地站起身,“四妹怎麽了?”


    “不是四姨太太本人,是七公子和八公子,兩人在後院的菜圃玩兒。看護的奶媽媽躲懶,兩位公子不知抓了什麽東西塞嘴裏,人吐白沫了!”


    葉嘉臉刷地一下白了。當下顧不上問,連忙起身匆匆往葉四妹住的院子趕過去。一邊快走一邊問:“大夫可請了?催吐沒有?”


    “大夫請了,四姨太太好似沒催吐。”小梨還不清楚,剛得了消息就趕緊過來匯報。


    葉嘉臉一黑:“去準備牛乳,端來綠豆湯。”


    葉嘉趕過去的時候,已經有人去請大夫。兩孩子躺在床上,疼得直打滾。白嫩嫩的小臉憋得有些發青,冷汗一汩汩地往外冒,看著都嚇人。餘氏已經在抱著小七,讓人伸手去摳挖小孩兒的口腔。葉四妹都有點嚇傻了,一個勁兒地哭。


    “哭什麽!像讓孩子吐出來。”餘氏這時候倒是嚴厲得很,“孩子吃下去不久,還能吐的出來。你不快點,等真吐不出來大夫來了也晚了!”


    葉四妹被她這麽一嗬斥,也抱著小八就往他嘴裏摳挖。


    小孩兒被他們弄得難受,又哭又鬧又掙脫不出來。沒一會兒,小孩兒就哇哇地往地上吐。正好葉五妹跟著小梨拎著一個食盒過來。裏頭兩大碗的綠豆湯。


    葉嘉看到,二話不說讓他們給孩子灌下去。


    這一通操作下來,老大夫來給孩子號脈才出言好生誇讚了一番:“誤食硝石,得虧吐的早。吐出來以後,注意多喝點綠豆湯和解毒茶,兩孩子的身體沒受大礙。”


    這話一說,可把嚇蒙了葉四妹給救活過來。她剛才差點就這麽嚇死過去。葉嘉拍了拍她的肩膀,葉四妹抱著兩孩子渾身都在發顫。倒是沒想到會硝中毒,主要家中也沒有硝石。說著,請老大夫給兩孩子開了藥,客氣地將人送出去,葉嘉才把看孩子的乳母給叫過來。


    不管如何,叫他們看人看成這樣,這乳母是不能再用了。在打發走之前,葉嘉讓乳母將她帶去先前孩子玩耍的地方。葉嘉正好奇他們從哪兒抓到這些東西,等到了茅廁邊上看到地上的泥沙中夾雜了白色的晶體,頓時恍然大悟。


    硝石,原來是這麽來的……


    且不說周家這邊葉嘉發現了硝石,就說吳家那群人確實不經審問。


    抓進駐地的地牢沒個幾日,就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巴紮圖都沒怎麽用刑,吳家人就哭天喊地地認了錯。尤其是長子吳敏,嘴巴比漏鬥還鬆。他痛哭流涕地表示他不過是一時糊塗,並非是有意私通朝廷。他願意將吳家的產業全部上交,請求巴紮圖能饒他一命。


    饒是不可能饒過的,巴紮圖做事素來是狠絕。隻有斬草除根的份,沒有知錯就改。


    為了震懾住背地裏心懷不軌之人,巴紮圖決定將吳家父子四人當眾斬首。日子就定在了十日後。吳家這段時日的所作所為被公之於眾,私下裏的齷齪手段也全搬上了台麵。


    此事一經傳出一片嘩然,巴紮圖可沒有做事留一線的習慣,他婦人孩子一起抓,一個不留。


    這件事在東鄉鎮鬧得很大,吳家畢竟是當地的大家族。可以說就算是當初的沈海和牛不群也不敢招惹的吳家,算是東鄉鎮首富。家大業大,跺一跺腳,當地就有許多百姓會餓死。


    但吳家落到這個下場,其他商戶頗受驚嚇。巴紮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葉嘉於是趁機收攏了吳家大部分的產業,商鋪,田地,乃至於莊子裏的佃戶一道收走。其中她惦記依舊的罌粟田,正好趕上豐收。葉嘉當下就截獲了全部的罌粟。並召集了駐地的軍醫以及東鄉鎮的老大夫一起,決心大肆的製作鎮痛藥物。


    老大夫本來不想摻和,他對這些打打殺殺的事兒不感興趣。不過聽說葉嘉願意提供大量的罌粟供他實驗,他思考了兩日,答應了。


    考慮到罌粟裏含有令人上癮的東西,葉嘉特意告誡軍醫和老大夫注意鎮痛藥物的份量。萬萬不能過量,致使上癮。這個道理老大夫比葉嘉更懂,自然是滿口答應。


    葉嘉這幾日為了盤點吳家的產業,日日在兩府之間來迴。不知是她太敏感還是真的,她總覺得東鄉鎮的街道上多了陌生的麵孔。家中除了葉嘉會經常四處走動,其他人除非有事其實不大會出門。葉嘉詢問了葉四妹和秋月,倒也沒問出什麽。她一時間倒也分不清是不是她錯覺。


    不過因為這事兒,葉嘉還是留了個心眼,平日裏連出門都小心了許多。


    輪台果然如葉嘉所料,跟邕州的官兵在關口打了起來。


    朝廷此次派兵五萬,輪台那邊戍守的不過兩萬精兵。形勢越發的緊張,以至於風聲傳過來都顯得劍拔弩張。葉嘉真的怕有人會釜底抽薪,將周憬琛的家眷一鍋端走。雖說他們穿越層層防護來到東鄉鎮綁人不大實際,但也並非完全沒有可能。


    她一麵盯著東邊的形勢,一麵還得防著被人背刺。葉嘉總覺得那日一隊人進四道村這件事很蹊蹺,沒有明確的證據之前,她隻叫小梨盯著。


    小梨盯了好幾日,沒發現有什麽異常。不過倒是叫她查出來,那日其實是一夥兒護送一對年輕的母子藏進四道村。年輕的母子長得什麽模樣沒瞧請,隻因那女子等閑不會冒頭。葉嘉懷疑鎮上的陌生人跟那夥人有關係,但沒兩日又沒有再瞧見生麵孔了。


    難道是她感覺錯了?心裏正疑惑呢,葉嘉忽然某一日發現周府附近似乎有些異常。


    她心裏有不好的預感。難道真被她烏鴉嘴給說中了?


    第110章


    她覺得自己可能疑心病有點重,但不妨礙她特意帶人去將屋子四周的轉了一圈。沒有發太明顯的異常,除了牆角的某些位置草叢被人壓塌下來。葉嘉看了一圈,好幾處的草都有被壓塌的痕跡。這種感覺跟後世小偷上門踩點很像。葉嘉心髒咚咚一跳,一股寒意從後脊梁冒出來。


    “小梨,四道村那些人去了哪裏你查出來了麽?”葉嘉立馬迴了府邸,命人將府邸四周的草植全給鏟了。


    雖說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得那般,葉嘉的直覺嚼出了不大對勁。


    輪台的形勢越來越緊張,周憬琛暫時被安西都護府的事情拖住了。葉嘉琢磨著要不要跟巴紮圖借一支兵來,但一想自己這般行徑算不算公兵私用。東鄉鎮雖說位於北庭都護府的偏中間位置……思來想去,葉嘉還是決定找巴紮圖談一談。


    “找到了那對母子,藏在一戶養羊的人家。”小梨跟蹤盯人是有一套的,在四道村守了這麽久終於等到那母子出來。不是旁人,正是本該被困在都護府的五姨娘。


    “竟是她?”葉嘉眉頭皺起來,“那個孩子呢?可看見了?”


    小梨沒見到那個孩子,她一個人沒敢打草驚蛇。


    見她搖頭,葉嘉低頭思索了起來。


    五姨娘逃出來,身邊帶著的孩子除了她的孩子不做他想。葉嘉隻是沒想到五姨娘能逃出來。


    說起來,輪台如今是個什麽情況她一點不清楚。去信去了輪台,不巧,袁春生剛巧人在關內。信件傳迴來,也隻是表明輪台的形勢很緊張,並未提及都護府。若都護府一切正常。五姨娘又是怎麽通過層層看守從輪台逃迴來?


    正常來說,五姨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肯定是不能的。


    葉嘉憶起那日一支隊伍從小路撤到四道村,眼睛不由眯起來。能出手幫五姨娘逃出都護府進入東鄉鎮,葉嘉不由想起葉五妹送到周家……總不能是楊家人吧?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楊成烈是蘇勒圖的左膀右臂。此次楊成剛親自護送葉五妹迴東鄉鎮。


    心中隱約有這個預感,光憑猜測也做不得準,得查清楚。


    四道村就在東鄉鎮的北邊,離得不算太遠。人走過去,大約是一個時辰的腳程。葉嘉端坐在窗邊盯著院子裏的草植,手指在膝蓋上噠噠地點動。


    她不由又想起吳家人,心裏忽然一個咯噔。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群人是跟吳家人有關?該不會這些人想拿下周家做籌碼,以此來換取吳家人活命?十分有可能。


    “小梨!”葉嘉揚聲道,“立即去駐地一趟,請巴紮圖過來一趟。”


    小梨立即領命。


    被踩過點的位置,對應了府中好攀爬的。她思來想去,覺得還是得做個雙保險:“喜來,你去把四姨奶奶秋月叫迴來,今日西施鋪子早點歇業。”


    喜來如今也沉穩了許多,跑腿也十分利索:“是,主子。”


    喜來一走,葉嘉命人處理了這些痕跡。


    六月裏天熱的厲害,在外麵站了一會兒葉嘉已經汗流浹背。古時候的衣裳本就厚重又長,包裹的嚴嚴實實。她來不及去洗漱,匆匆去了餘氏的屋。


    餘氏今日是沒有出府的,作坊那邊藥材已經補上來,女工也招夠了。外頭的鋪子有專人經營,作坊這邊隻需要持續供貨就行。此時她正在屋中教導蕤姐兒讀書識字。蕤姐兒跪坐在矮墩墩的案幾後頭,看見葉嘉進來就是眼一亮:“嬸娘。”


    蕤姐兒如今早已不是吳下阿蒙,識字讀書都聰慧得很。才四歲多就已經認得上千個字,有些簡單的詩詞也能背出來。


    葉嘉點點頭,看向餘氏。


    餘氏將手裏的東西放了一放,跟過來:“怎麽了?”


    屋子裏朗朗的讀書聲安撫了葉嘉的焦躁。自打懷孕之後,葉嘉的心火就旺盛了許多。


    餘氏的屋子裏鋪設了地毯,矮幾上趴著幾個孩子。還放著幾碟小零嘴兒。零嘴兒是葉五妹做的,她如今對廚藝喜好甚深,一大早就去後廚忙活,做了好些自個兒琢磨的吃食。葉嘉過來看了一圈,沒看到葉五妹,順口問了一句:“五妹呢?”


    “在後廚呢。”


    三個孩子趴在桌子上,孫俊聽到動靜就抬起頭看向葉嘉。


    葉嘉抬手摸了摸他腦袋。孫俊兄弟倆乖巧的很,坐在一旁認真的默書。蕤姐兒見葉嘉進來想放下筆過來,被餘氏瞪了一眼,乖乖地低頭繼續默書。地毯上倆兩歲不到的小娃娃坐在地上,正在拿小木劍你戳我我戳你,倒也不算吵鬧。


    雙胞胎這幾日修養了以後,又恢複了生龍活虎。看見葉嘉,將玩具往旁邊一丟,跟小牛犢子似的蹬蹬地就衝過來抱住她雙腿。葉嘉肚子才三個月,不能隨意衝撞。小孩子剛到近前就被環佩給一把攔住,餘氏也嚇得人都站起來。


    “姨母姨母姨母~”小八張著胳膊像個撲棱蛾子似的在葉嘉跟前跳,“要抱!要抱!”


    一個要抱,另一個扔掉手裏的小木劍也衝過來要抱。


    剛才這突然的一下把餘氏給嚇到了,她疾步走過來就把小八給抱到一邊去。點著小八的小鼻子就是一通訓。扭頭看向一旁的葉嘉也訓道:“嘉娘你也是的,這倆孩子正是踢踢踹踹的年紀,若是被踹上一腳那可不得了。”


    葉嘉笑笑,看了看兩邊。眼神一示意,餘氏就知道是有事。忙讓屏退左右。


    葉嘉斟酌了片刻,將院子外頭的異樣給餘氏說了說。


    餘氏臉色頓時一變,驚了:“當真?”


    “嗯,院牆好幾處草被人踩踏了。”


    “天啊……”餘氏胳膊上冒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這些日子餘氏倒也經常出去,倒是從未注意過。不過餘氏也知自己不如媳婦警醒,思索了片刻,免不了有些疑惑:“……會不會是看錯了?許是有後頭山裏的野物半夜跑出來亂踩的?咱如今住的這個府邸院牆那麽高,就算是會武之人也不好翻進來的。再說,咱們東鄉鎮本就是熱鬧的鄉鎮,許多外地人經商都會經過此處……”


    葉嘉想了想,覺得也有可能:“小心駛得萬年船,這個院子確實高,真有人有心要做什麽卻是擋不住的。咱們家如今也沒有武藝出眾的護衛,全是婦孺,一兩個男子都能叫咱們家吃大虧。”


    餘氏聽這話心口一悚,確實,周家都是女子和孩子。


    思索了片刻,她嚴肅起來:“那嘉娘的意思是?”


    “我已經叫小梨去駐地請巴紮圖過來,叫你們夜裏睡警醒些。”


    葉嘉沉聲道,“如今允安在安西迴不來,輪台那邊又正在打仗。若是有人這個時候來東鄉鎮擄走咱們一家子,其實是極容易得手的。另外,吳家那個女兒似乎迴來了。”


    “五姨娘?”葉嘉這麽一說,餘氏立即警醒起來。


    前些時候駐地才抓了吳家一家子,周家趁機吞下了吳家的家業。若是五姨娘因此恨上周家,指不定真能在背後下死手。


    “對。”葉嘉沒跟餘氏說起過迴來當日在東邊的小路碰上一夥人的事,“楊家的當家人楊成烈是蘇勒圖的心腹。那楊成烈是個認死理的人,指不定這次會承蘇勒圖的香火情替五姨娘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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