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她從未覺得吃剩飯有什麽委屈,如今卻覺得心中澀澀。


    這一頓酒吃的天黑才舍得放女兒女婿離開。周憬琛跟阿玖都被灌了些酒,坐在車廂的兩邊都不大說話。阿玖懷裏抱著一個睡熟的,葉四妹也抱著一個。兩人靠著打盹。葉嘉攙扶著周憬琛,這廝不曉得是真醉糊塗了,還是故意的。整個人都快嵌進她的懷中。


    葉嘉感覺他胳膊抵著自己的胸口,姿勢有些別扭。抬眸卻見他手裏不知何時握著一個小紙包。


    “什麽東西?”


    周憬琛嘴唇在葉嘉的頸側皮膚上蹭來蹭去,火熱的嘴唇蹭得葉嘉一激靈:“點心。”


    葉嘉狐疑地接過來,裏麵是一包酥餅。


    她打開來吃了一口,忽然聽到對麵有動靜,抬頭見葉四妹睜著眼睛。葉嘉想著她也沒吃多少,白日裏還奶著孩子。便將那包酥餅伸過去,葉四妹默默拿了一塊塞嘴裏。


    孫老漢在外頭趕車。


    許久,葉四妹也不知是嘀咕還是跟葉嘉說話,忽然問葉嘉:“姐,爹跟娘是真的不拿女兒當人麽?清河沒事那麽高興,卻沒多說一句話問問五妹。”


    葉嘉心裏一動,抬眸看著她。


    葉四妹一隻手撫著阿玖的側臉,垂著眼瞼道:“……前兒個跟五妹說話。五妹說,與其指望爹娘疼惜,不如自個兒掙錢多顧著自個兒,我忽然覺得她話說的挺對的。姐,明年正月初五重辦婚事這事兒,還是別跟爹娘他們說了。也省的他知曉你如今會掙錢了,爹娘那個性子巴上來,怕是沒完沒了。”


    葉嘉愣了一下,沒想到葉四妹忽然說這個話。


    “我也該立起來了。”葉四妹如是說道。


    第70章


    去過葉家,就算是了了一樁事。餘氏聽周憬琛說葉嘉並未對葉家提起他們重新成婚一事頗有些意外。但去問了,周憬琛也隻說是葉家事情太多,重新成一次婚是他與嘉娘的任性,就莫要驚動葉家人。


    這話也隻能唬唬不長腦子的人,餘氏稍稍一想就明白。兒媳婦才嫁過來那段時日經常掏空家底的補貼娘家,自打不跟葉家來往以後才慢慢改過來這個毛病。如今這般避開,是怕嘉娘往後再被葉家那對老夫妻拿捏。


    她點點頭:“罷了,既然你們這般決定,那就以你們的意思。”


    餘氏想想又問:“那幾封信你可給我寄出去了?”


    見周憬琛答應,她放下心來,信寄出去便好。


    餘氏先前沒想過將周憬琛成親之事告知西北以外的親朋故友,這迴才操持起來才想起這一茬。原先日子那般苦悶,餘氏是沒敢想自己還有活著迴去的一日。如今不同了,有葉嘉跟兒子在,周家隻會越來越好,他們一家子會再迴去。


    日子一晃兒就過,眨眼就正月初三。


    除夕這一日過的也是熱鬧。周家雖說人不多,但有葉嘉的兩姐妹和三個孩子,吵吵鬧鬧的也挺叫人高興。餘氏念著周憬琛身邊幾個跟隨的人跟景王府的境遇相當,柳沅和陳世卿家中人早已死絕,便叫周憬琛將人給叫到家中來過年。


    柳沅,陳世卿,孫玉山再加一個飯量一人頂五人的巴紮圖,還趁機將人在李北鎮的郭淮也給叫了過來。柳沅跟郭淮都是那等話多之人,湊在一處滔滔不絕。這個年是一點不淒涼。


    周憬琛婚事重辦他們都知曉,初三便開始張羅著布置。


    周家的院子本來就大,空曠得很。也不曉得他們打哪兒弄來的彩燈彩帶,愣是在周家的院子的上方拉了繩子,攀了彩帶,掛滿燈籠。鄉下的屋子不如曾經亭台樓閣,定是坐不下人的。幾個人在前院架了個四四方方的擂台,大紅布給鋪得似模似樣的。


    論起審美,周憬琛等人的審美自然是不錯的。布置完,所有人都覺得大氣莊肅。


    爆竹這東西外頭挺多見,但煙花卻十分少見。柳沅突發奇想的要弄一捆煙花,熱鬧熱鬧。也不曉得他找的哪個渠道,還真弄來了一大捆的煙花,說是成婚的當晚在院子裏放。


    鄉下條件艱苦,周憬琛盡力為兩人辦一個體麵的婚禮。


    幾個大男人在院牆旁邊搗鼓的時候就發現了下麵的陷阱,柳沅這運氣不好的人一踩一個準。要不是大白日沒喝酒閃得快,他一條腿都能夾折。聽說是葉嘉親自給布置的,柳沅當即就誇起來:“弟妹這為求自保的能力當真是厲害了,也是個心狠的。”


    周憬琛懶得搭理他,人沒受傷就趕緊弄。


    不成婚不知道,操辦起來確實需要耗費時日。布置屋子和擂台耗費一日,各種規矩還得學一學。怕葉嘉年輕不懂規矩,餘氏專門給她說了好些注意事項。葉嘉也都認真聽著,雖說女子一生不一定隻成一次婚。但周憬琛的問題不大的話,她還是想好好相伴。


    瞧著滿院子的紅燈籠和彩花,有那瞧熱鬧的人過來一看,哎呦哎呦地捂著胸口直誇好看。自然是好看,這些布置,折算下來至少百兩銀子。


    周憬琛沒問葉嘉拿錢,這些銀子是他不知從哪兒弄來的。葉嘉有心旁敲側擊,並非是想要而是擔心這廝會被官場腐蝕,貪汙民脂民膏什麽的。


    周憬琛隻但笑不語:“銀子都給你了,放心。”


    葉嘉有些心虛:“……我又沒說我想要。”


    “嗯,”周憬琛笑得眉眼彎彎,“你不想要,是我想給你。”


    葉嘉:“……”


    到最後也沒問明白他籌辦婚事的銀子打哪兒弄來的,葉嘉切了一聲,默默躺下。


    這一夜自然也是過的快,葉嘉感覺自己才閉眼睛睡下就要起了。按照規矩,周憬琛這幾日都被趕到葉四妹的屋跟阿玖擠的。葉嘉跟葉四妹睡,小七小八兩孩子丟在那邊就給阿玖照顧。初五這日天還未亮,葉嘉就感覺身邊有人在推搡她。


    葉四妹那輕柔的嗓音在她耳邊嘀嘀咕咕的說,鬧得葉嘉耳根子都發癢。


    好在葉嘉先前有早睡早起的習慣,這個時辰起倒也不算太困難,打兩個滾就起來。


    堂屋裏頭已經聚集了許多人,都是餘氏請來熱鬧的吉利人,嘰嘰喳喳的熱鬧地說著話。微弱的燈光照進門縫,葉四妹已經穿好了衣裳打好水,拖著葉嘉趕緊下炕去洗漱。


    上妝的事兒自然是餘氏來弄。旁人說的再好聽,餘氏也不相信她們的手藝。


    笑話!胭脂水粉都弄不明白的人如何會把妝容化好。


    為了給葉嘉點這個妝,餘氏還特意找人弄了一套點妝工具,自己弄淘米漿自製香粉。不曉得她怎麽淘的,粉質細膩的很,竟然還聽貼服:“我去瞧了胭脂鋪子裏的香粉,那些太差了,用著可能要爛臉的。雖說這個上妝易掉,但記著經常補妝便是了。”


    葉嘉點點頭,古時候的香粉似乎是含鉛的,“就用這個。”


    雖說這般由婆母來上妝確實有些不大合規矩,但兩人是早已成了親的,如今不過是補辦。不合規矩便不合規矩了。


    全福人進來,拿了個紅木梳子給葉嘉梳了梳頭發,說了些吉利話。這些福氣人餘氏其實也不大熟,問了鎮上人去請的。請過來單純是為給兩年輕人的婚事辦得熱鬧些,給婚事多添點福氣。


    好些人擠在屋裏,看著梳妝台前坐著的葉嘉就忍不住誇讚。那好聽的話是不要錢地往外說。


    大喜的日子,這些好話葉嘉自然是照單全收的。


    這年頭鄉下也沒熱鬧,難得有喜事兒自然是湊在一處都不樂意走。餘氏的手很巧,上妝弄出來的效果看得人一陣驚歎。太繁複的發髻鄉下婦人不會盤,她手指輕輕巧巧便能穿出來穿出去挽好。也是這時候也是才看到炕上一個包袱。打開來,裏頭一個鑲了東珠的鳳冠。


    如今條件不好,餘氏隻來得及繡一套嫁衣,鳳冠可沒找人打。此時盯著鳳冠愣半天,攤開的包袱裏頭還有一件精美的嫁衣上,上頭振翅欲飛的鳳凰被燈火照著栩栩如生。


    鄉下婦人們也是頭一迴見到這麽好看的嫁衣,一個個也不管手幹不幹淨就想伸手去摸。


    摸的不客氣了,被一隻手不客氣地拍開了。葉五妹不知何時從灶房那邊趕過來,一眼看到有那不規矩的手在嫁衣摳摳拽拽的。


    她雖不懂,但也是有眼力見的人。這衣裳一看就值大錢。畢竟這上頭的珍珠比她的眼珠子都大。葉五妹可太清楚這些鄉下婦人。一個沒看緊,指定就有人趁人不注意摳下一個珍珠揣迴去。她是清楚餘氏熬了二十多日縫嫁衣的事兒,護著衣裳就拿眼睛去看餘氏。


    也是到了如今,餘氏才曉得周憬琛在外頭花了人情找人另做了一套嫁衣,比她縫製的那件要精美得多。


    看著這衣裳,餘氏自己縫的那件就有些不好拿出來。


    “娘不是做了一套?”葉嘉本還等著,餘氏忽然不動作了她才扭頭看。一眼瞧見炕上的衣裳,頓時就皺了皺眉。不知誰的手這麽快,將她放在櫃子裏的包袱拿出來還解開了。旁人的讚歎她聽著也不大舒服,對葉五妹道,“五妹,幫我把這套收起來吧。”


    葉五妹聞言立即就將又趁機摸的手給拍下去,麻溜地將嫁衣給折疊起來。她拿個布一包,抱著就到了餘氏那個屋去:“姐,我把這個拿到大娘屋去了。”


    “嗯,”葉嘉點點頭,扭頭衝餘氏道:“我就穿娘做的那套。”


    餘氏有些猶豫:“……這件瞧著更好。”


    葉嘉當下自信一笑:“那不一定,衣裳並非越繁複越美,興許簡約些更能顯出我天生麗質來。”


    “盡說好話哄我!”餘氏被這句話哄得眉開眼笑。


    當下也不矯情,扭身進了自己屋去取了她做的那套。剛從櫃子裏取出來,就看到葉五妹皺著眉頭將嫁衣攤在炕上瞧:“怎麽了?”


    “大娘,這金線被人摳鬆了。”葉五妹慶幸自己收起來的早,“若是晚點,指定這大珍珠就被人拽了。”


    “……這衣裳鎖櫃子裏去。”餘氏聽著話臉上笑容一頓。但大喜的日子,這些事兒也不好說出來。隻叫葉五妹將衣裳仔細收起來,抱著懷裏的包袱才含了笑又跨出去。


    上完妝,挽發戴好鳳冠,就又是一陣驚歎。


    屋外頭幾個忙碌的男子聽著裏頭一陣一陣的驚歎,忍不住就拿眼斜周憬琛。十裏八鄉最好看的姑娘被他給碰上了,人跟人的運道就是不一樣。柳沅跟陳世卿將煙花擺在後院的空地上,放好了,待到天黑的時候放出來熱鬧熱鬧。


    原先這一塊地是孫老漢翻出來種瓜果的,冬日裏堆了積雪沒收拾,瞧著十分空曠。


    待到屋裏忙完,餘氏才鄭重地拿出一張精美的蓋頭給葉嘉蓋上,笑眯了眼睛。


    葉嘉肚子餓的厲害,但就一天,也不是忍不了。


    忙活了一通,屋裏瞧熱鬧的人就都被攆到外頭去。葉嘉自打一大早吃了一盞茶,一點點心,後頭就再沒吃過東西。餘氏說是成婚就這般,不放麵更衣,自然少食少飲。


    人到了屋外該熱鬧的熱鬧,玩鬧的玩鬧。有些人應約過來吃這一頓,還將家裏的孩子給帶來了。餘氏都不在意,今兒高興,舍一頓飯是舍得的。外頭吵吵鬧鬧的,葉嘉坐在屋裏肚子餓的咕咕叫。葉五妹在外頭忙活了一會兒,跟葉四妹一道結伴進來陪葉嘉。


    葉四妹手裏攥著一個小包袱好半天,似是有些拿不出手。


    人在屋裏等著,吉時未到,蓋頭揭了也無礙。葉嘉將蓋頭一邊掀上去,看她忸怩半天幹脆開了口。葉四妹才不好意思地從袖籠裏拿出小包袱,打開來裏頭是一套純銀的頭麵。不多,一對耳鐺,一雙珠釵,一雙手鐲。耳鐺和手鐲是純銀的,珠釵是外頭淘來的。


    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但架不住款式好,十分的清雅。


    “不是什麽好東西,”葉四妹一直惦記著葉嘉在她出嫁前給她塞壓箱底的首飾。她如今手裏有一點積蓄,就也想著打一副給葉嘉。但她錢不多,跟葉五妹湊了點打的這些,“姐不嫌棄就收下。”


    說實話,葉嘉是很感動的。她當初給葉四妹東西純粹是憐惜,也沒想過她迴報:“自然是不嫌棄。”


    葉四妹看她收的這爽快架勢,那點拿不出手的別扭心思就消失殆盡。她將鬢角的頭發往耳後別了別,笑咧了嘴角:“也不全是我一個人拿的,五妹拿了一半。”


    葉五妹見狀,朝葉嘉齜牙笑:“姐還欠我一副出嫁頭麵,我都記著呢。”


    “少不了你的。”葉嘉捏了捏她臉頰。


    不知不覺,葉五妹跟她的五官越長越像。說起來,葉家這三姐妹長相是都有幾分相似的。隻是性子不同,顯出來的麵相不一樣。葉嘉是明豔,葉四妹是溫婉,到了五妹這裏就有幾分淩厲。這淩厲的長相隨著年紀見長越發明顯,但葉嘉瞧著就覺得十分喜歡。


    姐妹三說了一會兒話,就聽到外頭有人喊吉時已到。


    葉嘉手忙腳亂地將蓋頭取下來。不一會兒就有人推門。因著住在一個院子裏,餘氏倒也沒弄花轎故意折騰一出。就省了這些踢轎門過火盆的習俗,叫周憬琛自個兒進屋將新娘子給抱出來。


    拜堂的香案就設在院子裏頭,寬敞,也方便其他人見禮。


    餘氏當真改了許多規矩,若是按照以往,這些步驟無論多繁瑣那也一樣一步不能省。但小兩口如今重新成婚的目的並非為了好看,隻是圓了未拜堂的遺憾罷了。


    周憬琛一身紅色的喜袍走出後院,可委實驚呆了不少人。


    鄉下婦人不知什麽是芝蘭玉樹,雅人深致。隻知餘氏生得十分美豔,約莫猜測她的兒子必然相貌不錯。但也沒想到是這等令人吃驚的程度。隻見那年輕人長身玉立,墨發如鍛,行動間如玉山之將崩。走到近前便叫人忍不住屏住唿吸。


    周憬琛自然特意收拾過的,吱呀一聲推開門,瞧見炕上坐著的人心口就跳動起來。


    屋外的爆竹聲一響,屋內就仿佛隻有炕上坐著的那一個人。他唿吸微微輕了,傾身將那人鄭重地抱起來。一步一步走得極穩,葉嘉靠著他的胸前,都聽見想入擂鼓的心跳聲。她原本不緊張,這一聽就心也跟著緊繃起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深深吐出一口氣。


    周憬琛耳尖聽見了,輕輕笑了一聲。兩人順著台階步上擂台,外頭頓時一陣喝彩聲。


    熱鬧是真熱鬧,葉嘉那等莫名緊張的心思就放下了。蓋頭遮著,視線受阻,她是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擂台上頭除了香案還有坐在一旁穿得喜慶的餘氏。


    唱禮之人是餘氏特意請來的全福人,唱禮詞是周憬琛親自寫的。


    略有些文縐縐,全福人事先背過才不至於念得磕巴。一字一頓地念出來,周憬琛將葉嘉放到一旁站住。隨著全福人唱禮,拜天地,拜高堂,夫妻交拜,許白首之約。


    禮一成,周憬琛便徑自上前打橫將葉嘉抱起。看似不疾不徐,實則很快便送迴了屋。


    四周自然是一片讚禮之身,在下麵的葉四妹葉五妹看得都有些眼熱。


    葉四妹是遺憾自個兒當初跟阿玖成婚,隻在家中置辦了一場酒席就潦草的將她給了阿玖。雖說阿玖婚後對她也好,但看著周憬琛如此對葉嘉,難免會心酸和豔羨。葉五妹倒是沒那麽多心思,就是單純的心之向往。她在心中暗暗發誓,往後她若是要嫁人,定然要跟三姐一樣風風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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