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逸塵臉色蒼白,嘴唇都失了血色,但還是和緩著神情道:“多些總比少的好,父親的體內蛇毒已經存留超過百年,早些清除才能安心,況且父親雖未生我,卻養了我,我自然要盡心竭力。”


    風鸞看他:“你這算是報恩?”


    冷逸塵輕輕搖頭:“不,不是報恩。天大的恩情也總有報完的時候,但我與父親的父子親情是沒有盡頭的。”


    風鸞有些動容:“難得你有這份孝心,冷玉能得子如此,也是幸事。”


    冷逸塵迴道:“父親能遇到前輩才是天道垂憐,若沒有前輩,隻怕也碰不上寒霜天蕊,我們父子如今也隻能是天人兩隔。”


    說起此事,風鸞便順勢問道:“不知這山中的寒霜天蕊到底有多少朵?”


    冷逸塵抬眼看了看這滿院的潔白花朵,緩緩開口:“原本是不知道的,因為我們是千年前才來到雪山之中,也隻是知道寒霜天蕊百年一開花的習性。但每次它開花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很少有同一花苞盛放兩次,原本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不過父親剛剛說過,其實這些寒霜天蕊都是長在同一株上的。”


    “這是何意?”


    “便是說,原本就隻有一株,但她的根脈太廣,枝葉太盛,大多掩埋在雪山石縫之中,所以外人才分辨不出,如今這唯一一株成了精,自然會帶著所有花朵一並離開。”


    風鸞不由得看向了那小小花精,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係統則是小聲嘟囔:【這算不算買一送一堆?】聲音頓了頓,【不對,沒買,這一個也是自己跑來的。】


    而冷逸塵的態度還是一如往昔,對於寒霜天蕊沒有獨占的心思,同樣也沒有想要強搶。


    他的麵色柔和,聲音輕輕:“也幸好它成了精,不然,哪怕擁有寒霜天蕊,我等也不知道要如何救下父親。”隨後,他的眼睛就看向了還在唿唿大睡的夔獸,尤其是多瞧了兩眼對方的衝天辮,這才開口問道,“前輩是為了夔獸而來的吧。”


    風鸞也不和他繞彎子,直接點頭道:“是,如今這世上,隻有你父親以及我的靈寵曾見過傷他們的黑衣人,無奈哞哞受傷之後便記憶缺失,那段往事盡數忘卻,我便隻好寄希望於你們了。”


    冷逸塵卻沒有立刻點頭,而是問道:“如果找到那些人,不知前輩想要讓他們如何賠償?”


    風鸞抬了抬眼,語氣淡淡:“賠償嗎,我倒是可以把他的脖子擰斷,然後給他點靈石賠償。”


    此話一出,冷逸塵不僅不驚訝,反倒露出了個淡淡笑意。


    原本他就擔心,風鸞隻是靈寵受傷,會不會輕易放過對方,如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這位風前輩比自己想象的還要簡單直接。


    於是冷逸塵也沒有再試探,坦然道:“既然前輩已經有了決斷,晚輩自然全力配合,自今日起,我便會派人去雪山內尋找蛛絲馬跡,千仞山莊上下勢必將尋找黑衣惡人當做頭等要務,如果有任何消息都會告知雲清宗。”聲音微頓,“此後若是雲清宗有任何困難,我千仞山莊也願意鼎力相助。”


    風鸞聽得出,這並不單單隻是針對查找兇人這一件事達成的默契,而是要讓兩個門派結成同盟。


    冷逸塵這話說得輕飄飄,可一旦落實,便是要影響兩個門派未來的緊要事。


    於是,風鸞便問:“你拿定主意了嗎?如今你我兩派實力懸殊,達成這番協議,千仞山莊似乎占不到什麽便宜。”


    冷逸塵卻露出了個淡淡笑容:“前輩放心,此事並非是我一時興起,而是和其他長老商議後的決定。”


    “僅僅是因為你父親與我相識?”


    “門派之事,從來不是靠交情就能決定的。”


    此話一出,風鸞便知道,眼前這人確實是個當莊主的好材料,冷玉的眼光著實不錯。


    冷逸塵並不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麽,隻管接著道:“之所以想要與貴宗交好,皆是因為雲清宗在千年前便有威名,前輩亦是天縱奇才,”聲音微頓,“而且晚輩也相信,天道終究公平,雲清宗終有複興之日,能早早交好反倒是我賺了。”


    風鸞看著這人因為失去心頭血而蒼白的臉色,思量片刻,也露出了個淺笑。


    她一邊抽出飛劍,一邊在心裏感慨:“如果不是怕和千仞山莊交惡,我是真的想把這個人敲暈了帶迴去。”


    係統卻在查看了冷逸塵的屬性麵板後表示:【他不是你徒弟的好人選。】


    風鸞以為係統的意思是冷逸塵輕易不會離開千仞山莊,卻不知,自家劍靈正盯著那幾個低得可憐的粉紅色參數搖頭。


    這麽不會談戀愛,一看就不是我們宗門的人。


    而見風鸞將劍伸過來,冷逸塵心領神會,也抽出了自己的飛劍。


    隨後,劍尖相碰。


    紅色靈力與藍色靈力瞬間交織,隨後消散在了漆黑夜色之中,而事關兩個門派的重要契約就在這樣安靜又尋常的夜晚被敲定下來。


    接下去數日,冷逸塵都很少現於人前,隻管專注地為自家父親護法。


    雲清宗也因為早早淘汰也不太露麵,把有限的時間投入到了無限的學習當中去。


    當天蕊宴的比拚終於進行到決賽時,七川和晏晏也終於把自己的讀後感寫完,作為獎勵,風鸞帶著去觀看最後一場比拚。


    七川這幾天一直被陸離盯著看書,不得不說陸小王爺不愧是考中過狀元的人,在讀書這方麵是真的專業。


    頭懸梁錐刺股這套被他給玩明白了,他也把七川玩明白了。


    弄得七川現在一看到毛筆就頭皮疼。


    這會兒終於能出去鬆快一下,他自然歡喜,跟在風鸞身邊走路都是一蹦一蹦的,聲音裏也帶著雀躍:“師叔祖,冷老莊主怎麽樣了呀?”


    風鸞迴道:“我還不知,等下可以問問。”


    “咦,師叔祖沒去看他嗎?那這些天師叔祖去做什麽了?”


    “學堆雪人。”


    七川:?


    風鸞又道:“待迴了宗門,你也可以一起學學,讓他幫你剁剁餃子餡兒也好。”


    七川:???


    而幾人剛到前殿,晏晏便瞧見了個青衣修士頗為眼熟。


    她都沒記起對方叫什麽,就下意識地眨了幾下眼睛,直接躲到了陸離身後。


    男修也看到了晏晏,立刻露出了又驚又喜的神情,大步走上前來,快要靠近時才覺得自己是不是有所唐突,忙緩下了步子,還拽了拽根本沒有褶皺的袖口,這才躬身行禮道:“見過風前輩,在下飛虹門宿竹青。”


    風鸞看看他,淡淡道:“你認識我?”


    宿竹青直起身子,英俊的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我找人問過了,您是晏道友的師尊,自然是我的前輩。”


    風鸞點點頭,沒說什麽。


    倒是七川和陸離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妖修。


    結果就發現她已經全然變了模樣。


    剛剛還無比活潑的鹿蜀轉眼間就變成了眼含水光的柔弱女修,她甚至不著痕跡地鬆了鬆發髻,讓發釵微低,耳邊留下兩綹鬢發。


    微低頭的時候,好似花瓣上的露珠兒一般溫柔。


    朱唇輕啟,聲音婉轉動聽:“宿道友,好久不見。”


    短短幾個字,聽在宿竹青耳中卻宛如仙音。


    他想要笑,但很快想到了什麽,笑容散去了,根本不敢看晏晏,又舍不得走,便深吸一口氣,才敢開口道:“晏,晏道友,我有一事想要請你原諒,我未能走到最後,之前許諾你的寒霜天蕊怕是無法兌現了。”


    晏晏原本就沒想過真的要讓對方為了寒霜天蕊去拚命,而且她也探得出,宿竹青的修為雖然在年輕一輩中算是不錯,但還不至於能站到最後,所以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可麵上晏晏還是露出了驚訝神色:“宿道友這樣厲害,竟有人還能比過你去?是誰呀?”


    宿竹青聽了這話,原本因為歉疚而帶來的頹色便減輕不少,取而代之的是略顯羞澀的笑容:“晏道友過譽了,我敗給雲玉茗道友敗得心服口服,她確實是我輩中的佼佼者,希望她這次能夠奪魁。”


    晏晏悶頭寫了好些日子,對於對戰結果一無所知,這會兒便好奇:“那另一個是何人?”


    宿竹青迴道:“是上虛宗的重瓏瑾。”


    七川驚訝:“他?他明明在師叔祖手下一招都過不去。”


    風鸞卻道:“不說旁的,單論起修為,他在你們這些年輕一輩中還是不錯的,”聲音頓了頓,“七川你不算。”


    宿竹青驚訝,莫非這位道友格外出色?


    七川卻知道,自家師叔祖說的是按著他的年紀沒法往年輕一輩裏麵湊了。


    哼,一百八十五怎麽了?看臉他也是新鮮的十八歲!


    晏晏則是看向宿竹青,溫聲細語:“勝敗乃是常事,你也無需太過掛念,我相信,以宿道友的天資,定然能夠大有精進。”


    宿竹青聞言大受感動,忙道:“多謝,幸而這寒霜天蕊百年一開花,我必當好好修煉,下次一定為你取來。”


    晏晏則是默默看了一眼七川懷裏那個努力伸出手想要抓著迴靈子貼貼的寒霜天蕊,沉默片刻,輕聲道:“啊,這個,還是看情況吧。”


    就在這時,千仞山莊的冰鍾敲響。


    沉沉一聲,宣告天蕊宴最重要的一場比賽即將開始。


    前殿上僅剩了唯一一座高台,周圍有數塊界石,借此加固結界,以防外界幹擾,同時也是防止內裏的靈力外溢,傷及無辜。


    而在和高台相對的大殿上,最好的觀賽位置,也用結界隔絕開來。


    站在最中間的自然是屬於千仞山莊莊主冷逸塵,但在他旁邊的卻不是山莊長老,亦不是上虛宗這位修真界最鼎盛門派,而是雲清宗。


    這般排位讓不少宗門弟子麵麵相覷。


    七川也有些驚訝,而他大概是習慣了在修真界當透明人,除了背鍋的時候無人記得,現在驟然成了眾人焦點,一時間有些無所適從。


    於是他湊到風鸞旁邊小聲問道:“師叔祖,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何事?”


    “就是,我們終究還沒有重建完成,就這樣招搖恐會招來麻煩。”


    風鸞看了看他,並未生氣,也未責怪,因為她知道眼前這人受委屈太久,難免膽小一些。


    於是風鸞伸出手,在七川額上輕點了下,聲音輕緩:“無能之人才會時刻忌憚提防,修真界一向強者為尊,同時還是個需要名聲的地方,很多時候你越是低調忍讓,越會招致禍患,反倒是名氣大一些,名聲響一些,這樣才能讓自己活得自在,也隻有讓別人看到你的本事,才會得到尊重。”


    七川有些似懂非懂。


    隻聽風鸞接著道:“再者說,你入道修道,吃苦百年,難道就是為了受委屈的嗎?”


    七川愣住,以前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話。


    受委屈似乎也成了他的習慣,這樣的熱鬧場麵好像從來就沒有他的份兒。


    風鸞靜靜看七川,又在他額上點了點,輕聲道:“早便說了,以後,萬事都有師叔祖在,莫要再怕。”


    七川眼底微熱,但馬上就露出笑容,用力點點頭,然後便抱著寶貝靈藥站到了一旁。


    而風鸞也終於有時間轉頭看向冷逸塵,傳音入密道:“不知冷玉情況如何?”


    冷逸塵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平素的清冷淡漠,可是在傳音迴她的時候,語氣卻格外溫和:“勞煩前輩記掛,父親已經好了許多,天蕊已經將體內毒素導出,如今正在調養,不日便可痊愈。”


    風鸞點頭,估摸著自己離開的時間,滿意道:“如此倒還來得及。”


    可惜冷逸塵並沒有聽出話外音。


    當又一聲冰鍾敲響時,他往前走了兩步,對著台下的弟子點點頭。


    很快,身著白衣的千仞山莊弟子們便合力打開了護法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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