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這會兒才感覺後背濕透,全身乏力,愣愣看著床上的人兒,目光渙散。


    明玉被響聲驚動,側過頭看著他這幅樣子,嘴角微微一勾,這個人終究是她欠了他啊,隨即陷入昏迷!


    冥澤眼中隻有明玉,就連出聲的孩子都沒有關注一眼,看她扭頭他自然也看了過去,卻是先看到他身後的穩婆,心中大驚,這是什麽眼睛?然後才是霍景,見他這幅樣子,很真心實意地道了一句“謝謝!”


    再一迴頭,他看著明玉閉著眼睛,就是一聲驚唿,接著又是一場慌亂。


    直到他確認明玉隻是太累了,昏睡了過去,並沒有什麽大礙才定了定心神,一臉刷白,滿臉冷汗,鬢角的發絲都黏在臉頰上,全身衣服濕透,竟然比明玉還要狼狽上三分。


    霍景看著冥澤目光微閃,很是艱難的走了出去,就在門外的台階上坐下了,他沒有力氣現在走迴去。


    有些事晚了一步,便是晚了一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竟然把她看的比什麽都重要,他竟然違背了自己的誓言。


    霍景微微苦笑了一下,抬頭看著夜空,明玉皎潔,星光璀璨,思緒漸漸飄迴八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他坐在父親的腿上,在娘滿眼的憂心下,慎重答應父親:若是離開上都,此生絕不會用霍家絕技。


    然後,父親被人宣進了宮,整夜未歸,娘很擔心,隔天一早嫡母帶人闖進了他們的小院子,從娘的床上扯下來一個男人,誣蔑娘偷人。


    他們母子一直被嫡母厭惡排擠,失去了父親保護,娘罪證確鑿,請了族叔當眾被活活打死,他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娘說:要他活下去。


    嫡母兇殘地拘禁了他,每日喂他慢行毒藥,若不是林老爹忠心耿耿設計救了他,他伸手摸了摸小腿,對外說這腿是摔傷的,其實那是嫡母下毒所致。


    霍景冷笑,父親,你有沒有後悔娶了那個母夜叉?!淚水從他的眼角滴落,他曾無數個夜晚問過娘,值得嗎?值得嗎?


    娘總是慈愛的撫摸著他的頭說:值得!隻要我的小景兒好好的,什麽都值得。他緩緩閉上眼睛,都是因為他呀,而他連責怪父親的立場都沒有。


    小時候的記憶一一倒帶,疼愛自己的父親,耐心教導自己的父親,溫柔醇厚的娘,溫馨幸福的家,一切因為自己中的蠱毒破壞了。


    為了自己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娘,讓出正妻之命,讓父親迎娶皇室貴女,那個心如蛇蠍的女子,從此家無寧日。


    皇室閨女?!真的好修養,橫刀奪愛不算,半途攔人這種伎倆用起來絲毫沒有違和感,盡管父親一再解釋絕對沒有碰過她。


    皇室貴女下三濫的手段越發淩厲了,父親還是跟她弄出了孩子,娘和父親終於有了齟齬,互相不信任了。娘的眼神變了,父親也不解釋,隻是越發沉默。


    娘和他要被活活打死的那一天,皇室貴女--他的兒子替自己求情,嫡母罵了他,說他混賬,對敵人怎麽能心軟!


    她兒子笑著說:娘錯了,我雖然姓霍,可是跟霍家是一點兒關係也沒有的,怎麽會心疼霍家的兒子,我隻是覺得應該讓他多吃點苦頭。


    彌留之際的娘,笑的很美很美,她說:霍郎不曾負我!


    很多時候他都在想,若是當初他找個地方偷偷死去,父親和娘會不會過得很幸福?


    穩婆等人收拾好房子,一個個退了出來,白巫醫抱著孩子走了出來,看著坐在門口的霍景道:“這次都虧你了,多謝!”


    “我跟她共過生死,患難之交,不必言謝!”霍景的聲音有點飄,空蕩蕩的。


    白巫醫點了點頭,抱著孩子走了。


    等他十分疲憊迴到自己的房間,居然發現穩婆之一在他的房裏等他,他實在沒有精力應付,直截了當讓她滾蛋。


    穩婆也不惱怒,直截了當問道:“霍深是你什麽人?”


    陡然聽聞父親名諱,霍景猛抬頭看向她,冷喝道:“你是什麽人?”


    “你施展的醫術我曾在南蠻皇宮見霍禦醫用過,霍禦醫曾跟我說過這是霍家祖傳絕技,你是霍深的兒子霍景。”穩婆直截了當。


    霍景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穩婆卻紅了眼眶道:“上天垂憐,沒想到霍深還有子嗣在人間,我是先皇後宮中的人碧綠。當日,先皇後得到消息,便派我出宮救你們,隻見到你娘慘不忍睹的屍體,我也是見過她的,尚能辨認,至於你,便尋整個霍府也不見人。”


    霍景聞言已經信了三分,當初林老爹帶他逃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半死不活並沒有走遠,後來是聽到消息就在他們被嫡母拿捏的第二天,皇宮也出事了。


    林老爹還沒找到進宮求助皇後的門路,就知道大事不好,趁著混亂便帶著他逃了出來,遠離上都。


    霍景皺了皺眉道:“你為什麽在這裏?”


    碧綠眼眶更紅:“先皇後出身被人詬病,流言蜚語從沒有斷過,先皇突然賓天,三王爺夥同聖宮以下犯上作亂,聖宮稱:神諭顯示三王爺才是天命所歸,藝妓之子豈可為人君。”


    “先皇後見大勢已去,命我帶著宮中四大護衛保護皇太子避其鋒芒,先皇後的意思是希望皇太子能平安活著。先皇先皇後夫妻情深,隻得一子,皇太子雖然年少,先皇自小悉心教導,太傅要求嚴厲,心智韌性都非比常人,他中途甩開我們,跑迴上都尋仇,等我們追迴去的時候,一切都太遲了。”


    “我等本欲刎頸謝罪,突遇一老者訓斥我等,並指了此處讓我們耐心等待,聖主迴歸。”碧綠伸手試了試眼角,“一等八年,杳無音訊。”


    霍景聽完,半天沒吭聲!


    碧綠擦擦眼淚站了起來道:“既是霍深的子孫,也是我等故人,以後就當守望相助,不負皇後所托。”


    霍景暗道:“關我屁事!”轉念一想問道:“我爹當初發生了什麽事情?”


    碧綠微微一愣才道:“先皇身體不適,宣召霍禦醫,留守寢宮二天後,先皇突然賓天,同時三王爺發難,想必殉國了。”


    “哼!”


    突然一身冷哼,想在兩人耳側,碧綠霍得站了起來,冷喝道:“什麽人?”


    冥澤推門而入:“我!”


    “冥澤,你怎麽在這裏?明玉她怎麽了……”霍景急了。冥澤看了他一眼,目光就落在碧綠身上,一邊道:“她沒事。這女人奇奇怪怪的表情我看在眼裏,還放任不管,讓你出了事,玉兒醒了還不扒了我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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