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此時,見到房間裏麵亮起燈光的暗號,一早便等在外麵的方丈與眾人也快步走了進來。


    “二姐姐,顧公子,你們沒事吧?”紀靈茵連忙站到紀芙茵身邊,關切地問道。


    顧含謙笑笑,“這種三腳貓的功夫,還不足以傷到誰。”


    “謙兒,快,扯開這被子,讓我們也好好看看,這鬼究竟是什麽樣子的!”紀夫人看著地上那一團被子,恨恨道。


    扯住被子一角,顧含謙用力一抖,裏麵的人便滾了出來,先前挨了顧含謙那一下子,尚且仍在昏迷當中。


    紀靈茵尖叫一聲,臉色有些難看,握緊了一旁的紀芙茵的手,“沒錯,二姐姐,就是他,那天闖進我房間裏麵的鬼,就是這個人!”


    看到地上的人,紀夫人等人頓時也倒吸了一口冷氣,因為他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個人,一身粗壯濃密的黑硬毛發覆蓋了全身,臉上長著碩大的肉瘤,兩隻眼睛處散發著瑩瑩的綠光。


    “這,這到底是什麽人!?”


    地上躺著的那個怪模怪樣的東西,在房間幽暗微弱的燈光映射下,看起來更是格外令人毛骨悚然。


    細細盯著那人打量了一會兒,紀芙茵冷冷一笑,靠上前去,“我倒是覺得,這鬼怪模樣並非他原本麵目才是。”


    紀芙茵蹲下身,在他脖子的地上摸了摸,果真摸到了一條縫隙。


    用指甲將那一處縫隙撐大一些,手指塞進去,紀芙茵用力一扯,厚厚的一層豬皮麵具便從那人的臉上被剝了下來。


    麵具從臉上除掉之後,大家都看清了那人原本的麵貌,不顧就是一名普通的青年男子,長的還白白淨淨的,根本就不像是他帶上麵具之後那麽的恐怖。


    顧含謙也走上前,細細打量了幾眼,從窗欞上拔下那匕首,在他長滿了黑硬毛發的皮膚上割了兩下,再用力一撕——


    眾人頓時又齊齊的倒吸了一口冷氣,這哪裏是什麽長滿了黑硬毛發的鬼怪,根本就是這個男人在穿戴好原來的衣服之後,又在外麵套上了一層野獸的皮毛!


    就是這樣一個裝神弄鬼的普通男人,先是闖進了紀家四小姐的房間,後來又拿著匕首進到了她女兒的房間,紀夫人隻覺得一陣怒火上湧。


    指著地上那男人,紀夫人厲聲道:“給我弄醒他!也好問個清楚,他這麽裝神弄鬼,究竟是為了什麽!”


    一旁的青梅聞言,立即端了桌上剩下的半壺涼茶,對準那男人的臉就潑了過去,那男人一個激靈,睜開眼睛,驚慌地看著四周。


    當他看到方丈等僧侶時,那男人頓時像是在躲避著什麽似的,拚命地將自己的頭扭到一旁,可盡管這樣,他還是被認了出來。


    “阿彌陀佛……”方丈雙手合十念了句佛號,看向那男人的眼神當中滿是痛心,“李大海,怎麽會是你?”


    “難不成,你是因為被寺廟趕了出去,所以懷恨在心?”方丈痛心疾首地看著李大海,“可你就算要報複,也不該在時隔三年之後,迴寶華寺傷害到那些與你無關的人啊!”


    紀芙茵聽出了一絲端倪,“聽方丈的意思,同這裝神弄鬼之人竟是認識的?”


    “何止是認識,這李大海原本是個乞丐,生了一場重病,倒在街頭奄奄一息的時候,被我寶華寺弟子收留了迴來。”


    方丈歎息了一聲,“哪裏知道,這竟是為寶華寺帶迴了一個禍害。”


    “把他救過來之後,他說自己有意出家,便留在了寶華寺,可日子一久,他不但時常破壞寺廟當中清規戒律,更是找些不正經的女子,在寺廟莊嚴之地行那苟且之事!”


    “再後來,他屢教不改,迫於無奈,便將他趕出了寶華寺,走的時候,他還偷走了寺廟裏的香火錢。”


    “後來老衲便聽說,他用盜走的香火錢,在都城開了一間小鋪子,專賣桐油。原本還當他是終於改了……沒想到……”


    方丈又是重重地歎息了一聲,閉上眼睛,萬般痛心地念了一句佛號。


    聽到桐油二字,紀芙茵眉梢輕輕一挑,怪不得,這樣的話,便不難知道紀妃茵的荷包上,為什麽會沾了一塊桐油了。


    賣油的地方,處處都是油膩膩的,買油的人站在外麵等,自然不會沾到身上,可若是要進去同那賣油的人商議什麽,身上就難免不會沾到油星了。


    “呸!”聽方丈說完這些,那李大海不耐煩地啐了一聲,“老東西,閉上你的臭嘴,當日我可沒有逼著你們收留誰!”


    “你同這寶華寺有什麽恩怨,並不關我的事,可我卻一定要知道,究竟是什麽人買通了你,讓你裝神弄鬼,還想要來殺了我的!”


    紀芙茵冷冷地凝視著男人,“我是什麽人你應當知道,敢刺殺兵部尚書家的嫡出小姐,這罪名有多大,你自己最好想想清楚。”


    “若是把你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都老老實實地說了出來,我也許會考慮對你從輕發落,可倘若你死鴨子嘴硬,那也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買通?什麽買通?”李大海一副無賴的模樣,看著紀芙茵。


    “我就是聽說有什麽達官貴人家的夫人小姐來了,這才想要做點什麽,好來報複寶華寺的,什麽買通不買通的,我不知道!”


    紀芙茵看了顧含謙一眼,對方即刻了然於心,上前一步,在李大海還尚未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顧含謙目光微微一沉,手上動作看似隨意地一扭,李大海的小手臂頓時便骨節脫落了下來,痛得他鬼哭狼嚎了起來。


    紀芙茵微笑著,看向李大海,似乎他那痛不欲生的模樣,絲毫都不能引起她的絲毫憐憫。


    “再問你一次,到底是誰買通了你,讓你來殺我的?”


    李大海痛得一張臉都扭曲了起來,卻還是強硬道:“沒有便是沒有!我想要給寶華寺填些麻煩,如何還用得著別人來買通我!”


    “我本來就對這寶華寺心懷怨恨,我——”


    紀芙茵一皺眉,顧含謙的手便移到了李大海的肩膀處,稍一用力,他頓時又是一陣鬼哭狼嚎,整條手臂的關節都已經錯了位。


    “我不想要聽你那些沒用的話,不是被人買通,不是針對我,你當我便那麽好騙?”紀芙茵的唇角挑起一絲嘲諷的冷笑。


    “你若不是被人買通了,為了我的命而來的話,又怎麽會連續兩次進了我的房間?”


    “如果你隻是想要給寶華寺添一樁麻煩,不在乎死的那人究竟是誰的話,那你又怎麽會在第一次進錯房間之後,糾纏許久都沒有痛下殺手?!”


    “你不肯迴答沒關係,我還會給你第三次機會。買通你的那人究竟是誰?說!”


    李大海已經痛到幾近暈厥,豆大的冷汗從他的臉上滾落了下來,一張白白淨淨的臉,因為這劇痛而憋到有些發紫。


    見到他這模樣,紀靈茵的眼中禁不住露出了一絲不忍,而紀芙茵卻仍是神色如常地看著那李大海痛苦的模樣,神情當中,甚至還有一抹微微笑意。


    掃過紀靈茵那有些憐憫的眼神,紀芙茵禁不住在心底搖了搖頭。


    她並不是沒有憐憫之心,更加不是天生便兇狠毒辣之人,可在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之後,起碼有一點,她是已經學會,並且牢牢銘記在心的。


    那一點便是,永遠都不要對你的敵人懷有憐憫之人,永遠都不要同情任何一個想要加害於你,或者已經加害於你的人。


    過度且不分敵我的友善,並不會換來他人的感動,最後能夠得到的,就隻是一次又一次變本加厲的迫害!


    “還是不肯說?”紀芙茵微微一笑,“除了這條手臂,你還有另一條手臂,沒了手臂,你還有一雙腿腳和你的雙手。我有的是機會等你說。”


    “阿彌陀佛——”方丈終於有些看不下去了,“二小姐,這刑罰未免有些……上天有好生之德,二小姐還是換個法子來問他吧。”


    “方丈此言差矣,我隻是想要知道究竟是誰想要加害與我,並不是想要殺了他。”紀芙茵衝方丈笑了笑,目光清冷。


    “再者,現如今雖然是在寶華寺,可我處理的卻是我們紀家的家事。方丈您若實在不忍,除了讓您暫且迴避,我也想不出什麽其他的法子來了。”


    說罷,紀芙茵又冷笑著看向李大海,“現在想要說了嗎?”


    “說!我說!我什麽都說!”李大海痛得在地上不斷地扭著身子,一雙眼睛死死的看向角落的紀妃茵,另一隻完好的手顫抖著指了過去——


    “是她!是你們紀府的大小姐找到我,又給我很大一筆銀兩,買通我讓我迴來殺了你的!”


    “要殺你的人是她!跟我沒有關係!你有什麽就衝她去!跟我沒有關係!”


    紀芙茵點了點頭,緩緩轉過身,看向臉色已經有些變了的紀妃茵,“大姐姐,這人方才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大姐姐你應當是明白的吧。”


    “血口噴人!”紀妃茵臉色一沉,狠狠剜了一眼地上的李大海。


    “他這種下三濫的貨色,情急之下隨便指認的結果怎麽能當真?!二妹妹,你若是因此便斷定了是我要買兇殺你,道理上可有些說不過去吧?”


    紀芙茵微微一笑,“大姐姐你憎恨我,可是整個紀府都知道的事情,就算不必他指認什麽,說到最有可能買通兇手對付我的人,十有**也就是大姐姐你了吧。”


    “荒謬!隻是一些想當然的想法,就能夠憑此推斷出是我買通了他,那我先前小產一事,是不是也可以用這個說法,認定了是二妹妹你害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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