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不聲不響的紀靈茵撿了這樣大一個便宜,紀妃茵的心裏自然也說不上多痛快,但至少要比看到紀巧茵成為寧王妃來得好許多。


    至於接下來紀雲豪要處置紀巧茵,她便不怎麽關心了,原本同紀巧茵倒也沒有什麽刻骨仇恨,現如今熱鬧已經看過去了,再留這也沒什麽必要。


    因此,紀妃茵便隨意尋了個由頭,也跟在紀靈茵的身後走了出去。


    紀芙茵則攙住紀夫人的手臂,溫言相勸她不要太過動氣。


    紀巧茵見勢不妙,心虛的冷汗從額角一個勁地滾落,濡濕了額前的碎發。


    直到臉上挨了紀雲豪重重一記耳光之後,才像是恍然大悟了過來,砰地一聲跪在了地上。


    紀雲豪今日是十成十的動了怒,這一巴掌打下去,也是用上了十足的力氣。


    不等先前那一巴掌的痛楚過去,紀雲豪又狠狠一腳揣在了紀巧茵的肩上。


    被這大力一踢,紀巧茵側著身子便癱軟在了地上,肩膀處被踢到的地方,骨頭像是斷裂了一般,痛到讓她除了呻吟,什麽聲音都再發不出。


    右邊的牙齒似乎也鬆動了一顆,舌頭輕輕抿一下,滿嘴令人作嘔的鐵鏽味道。


    紀巧茵現如今才像是終於迴過神來一樣,掙紮著,強忍著身上的疼痛,撲過來跪在紀雲豪的麵前,痛哭流涕。


    “父親,父親不要再打了!女兒知錯了,女兒知錯了啊!”


    紀巧茵一張開嘴巴,嘴裏的鮮血便沿著唇角流了下來,模樣著實淒慘。


    “不要喊我父親,我紀家沒有你這樣丟人現眼的女兒!”紀雲豪冷著臉,又是狠狠一腳揣在了紀巧茵的肩上,“紀家也容不得你這樣的女兒,明日,我便將你從族譜上除了名去!”


    “父親,父親?!”紀巧茵臉色煞白,越發映襯的唇角血紅。


    “除掉你名字之後,你便給我滾出紀府!從此生老病死,便聽天由命吧!”


    紀巧茵眼珠一翻,險些直挺挺地暈過去,手腳冰涼成一片,耳中不斷嗡鳴迴響著方才紀雲豪所說的話……


    將她從族譜除名,再將她趕出紀府?!


    這麽多年來,她在紀家雖然不是最受寵的那一個,但自小卻也是錦衣玉食長大的嬌小姐,若當真將她趕出了家門,從此與紀家再無瓜葛……


    那她的下場,不是淒慘死去,便是要賣身妓院了!


    紀巧茵顫抖著身體,猛地撲過去,一雙冷汗布滿了掌心的手,死死的抱住了紀雲豪的腿,哭泣的嗓音都已經因為過度的驚恐而變了腔調。


    “不要趕我走,不要趕我走啊父親!求求你,不要趕我走啊!”


    無論她哭得如何淒慘,紀雲豪都鐵青了臉,冷冷地凝視著她的神情當中,除了厭惡,竟是連一絲疼惜都沒有了。


    紀芙茵見了,心中不免唏噓,若她早知道會發生今日的一切,當初又何必做了那種令人心寒的錯事呢?


    這一迴,就算父親平日是如何寬容一人,想必也不會輕易饒過她了才是。


    紀雲豪的冷漠,也被紀巧茵看在了眼中,除了通體冰涼之外,所剩不多的理智還在不停地提醒著她。


    若她不能馬上想出一個什麽法子來讓紀雲豪迴心轉意的話,自己這個千金小姐,明日一早怕是就要淪為街頭乞丐了!


    紀巧茵咬了咬牙,眼角餘光輕輕掃過一旁的牆壁,一個孤注一擲的念頭在她的心中生了出來……


    反正都是要被趕出紀府的人了,左右都是個死,幹脆便拿這條命再來搏上最後一迴!


    紀巧茵雙膝跪地,衝著紀雲豪用力地磕了幾個頭,聲音哽咽道:“巧茵一時糊塗,鬼迷了心竅,才犯了這樣大的錯誤,巧茵知道,自己給父親,給紀家丟臉了!”


    “犯了這麽大的錯,巧茵不奢望可以得到父親的原諒,隻是……巧茵寧願一死,也不要被趕出這個家!”


    說罷,在旁人都還有些沒迴過神來的時候,紀巧茵蹭的便站了起來,神態決絕,對準距離自己最近的牆壁便用力撞了過去——


    就在這瞬間,紀巧茵唇角的那一抹冷笑沒能躲得過芙茵的眼睛,紀芙茵眉心一緊,低聲喝道:“不可!三妹妹!切莫要撞上去!”


    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自門外躍了進來,就在紀巧茵的額頭即將結結實實地撞到那牆壁之前,將她一把給拉了迴來。


    原本憋足了力氣要撞到牆上的紀巧茵,突然便受到了這大力一扯,身子一個趔趄,狼狽地癱倒在了地上。


    “三小姐,撞牆這種事可不是鬧著玩的,若我方才來遲一步,你早已經皮開肉綻了。”莫離微皺了眉頭,衝紀雲豪夫婦微一頜首,便自顧自地踱步走了出去。


    在出門之前,莫離衝紀芙茵掃了一眼,他有些搞不清楚,為什麽她要暗示自己將人給救下來,而不是幹脆讓紀巧茵就這樣撞上去算了。


    “三妹妹完好無恙,真是上天保佑。”見紀巧茵並沒有撞到牆上,紀芙茵頓時鬆了一口氣。


    她看得出紀巧茵並不是真正想要自盡,而是企圖用這種方式來喚迴紀雲豪對她這個女兒的憐惜之心。


    父女之間,畢竟血濃於水,若是紀雲豪當真能一氣之下將紀巧茵趕了出去也便罷了。


    但倘若今天紀巧茵因為這自盡而受了傷,紀雲豪就算是再如何生氣,也應當會消氣一大半才是。


    紀巧茵所犯下的錯,若是這麽輕易便能得到原諒,即便是其他人都覺得可行,她紀芙茵也是絕不同意的。


    她想要利用自盡受傷來博取同情,她就偏偏不讓她如願。


    現在她非但不能夠以自盡受傷,來喚迴紀雲豪的絲毫憐惜,反倒是將紀雲豪的怒火又給加深了一層。


    “好,果真是我的好女兒,居然還懂得用自盡來威脅我!”紀雲豪已經憤怒到有些語無倫次了起來,“你若真是想死,等明日從族譜上除名之後再去尋短見!不要死在我紀家,髒了這座府邸!”


    “父親,父親——”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紀巧茵已經徹底沒了法子,渾身的力氣也像是一並失去了,隻能哭腫了眼睛,哀哀地喚著父親。


    “爹爹,請容芙兒說一句。”見火候差不多了,紀芙茵柔聲開了口。


    “三妹妹雖然犯了錯,可身上畢竟也留著我們紀家的血脈,哪裏是能夠隨便從族譜中除名的?”


    “不將她趕出去,難道還要將她繼續留在紀家丟人現眼嗎?!”紀雲豪暴怒道。


    “就算我會網開一麵繞過她,那寧王爺呢?!我們紀家總要給寧王爺一個交代!”


    紀芙茵捧了茶,端到了紀雲豪的麵前,勸慰道,“寧王爺那邊,有四妹妹在,想必不會太過為難我們紀家的。”


    “至於三妹妹,除名之後又趕出紀府,這懲罰著實過重了一些。”


    “那你說要如何要處置她?便就這樣輕描淡寫的縱容著一筆帶過,再讓她繼續興風作浪?!”


    看似關切地目光在紀巧茵的臉上掃過,紀芙茵輕聲道:“三妹妹也是到了該議親的年紀了,現如今我們姐妹三人都已覓得了一個好歸宿……”


    “芙兒心想,若是能盡快為三妹妹挑到一門好親事,等嫁了人,想必她就不會再這樣孩子氣,任憑自己心性一上來就去做什麽糊塗事了。”


    死很容易,痛苦的活著卻難,紀芙茵的視線當中劃過了一抹淺淺寒意。


    做錯了事情的人,就應當受到懲罰,已經死過一次的她很明白死亡的感覺,痛苦也不過就是一刹那,比死還要的痛苦的活著,那才能夠稱得上折磨。


    紀雲豪顯然已經是對紀巧茵這個女兒寒透了心,聽紀芙茵這樣說,當即也隻是粗略考慮一下,便點頭應了下來。


    “這件事,便交給你同你娘兩個人吧。”


    “那,爹爹可有什麽要叮囑的,比如對夫家的要求?”紀芙茵問道。


    “隻要家世清白便好!”紀雲豪又是憤怒地一甩袖,“隻要家世清白,能管得住這個丟人現眼的,別再讓我紀家因為她丟臉便可以了!”


    說罷,紀雲豪又有些厭惡地冷冷斜睨了一眼已經哭成淚人的紀巧茵,頭也不迴地便走了出去。


    紀巧茵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紀雲豪的意思她自然也是聽懂了的,枉費她一心想要攀上高枝,現如今卻要如此輕易便被打發了出去嫁人!


    “不,父親,求求你……求求你原諒我啊……父親,巧茵不敢了,巧茵真的不敢了啊……”


    看著癱坐在地上,模樣已經有些呆呆傻傻了的紀巧茵,紀芙茵附身,目光漠然地掃過她的眼睛。


    “早在你挖空心思,想要害與你血脈相連的姐妹時,你便應該知道,從那一刻起,你就再也沒有得到原諒的權利了。”


    冷冷的在她耳旁道完這句話,紀芙茵便緩緩起身,再不多看她一眼,將已近癡傻的紀巧茵拋在身後,步履平穩地走了出去。


    先前看葉賢一望向紀靈茵時的目光,紀芙茵便知曉葉賢一哪怕是為了不讓紀靈茵為難,也斷斷不會再為難紀家的了。


    至於老夫人那邊,她也就沒什麽必要再過去了。


    迴到了自己的院中,見那悠然自得靠在桌旁飲茶的人,紀芙茵笑了笑,道:“沅神醫今天怎麽過來了,今日可不是采血的日子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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