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不要生氣,都是芙兒的錯,隻是芙兒實在想不通,姐姐為什麽要摔了那琴,芙兒明明就說了那琴是六皇子所贈的呀……”


    紀芙茵一臉懊惱,紀雲豪卻像是被什麽突然給點通了一般。


    六皇子同妃兒……先前他似乎聽天兒提起過,六皇子同妃兒之間似乎相談甚歡。


    難不成是她一聽六皇子將如此名貴的琴送給了芙兒,心裏便有了不痛快?!


    紀雲豪思來想去,也就隻有這一個可能,心下登時便有些惱了紀妃茵,這麽做簡直就是荒謬到了極點,當即吩咐一旁的下人,“去將大小姐帶過來!”


    說罷,紀雲豪又安撫紀芙茵,“芙兒莫怕,此事自有爹爹來處理,你就不要再多想了。先迴去歇息吧。”


    “是。”紀芙茵乖巧的應了,“芙兒聽爹爹的。”


    將妃茵找來之後,紀雲豪自是言辭分外嚴厲地將其訓斥了一番,其中還不乏明裏暗裏提點她,不要忘記一個世家小姐的本分,日後決不可同六皇子走的太近。


    紀妃茵被訓斥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要辯駁那琴原本就是碎了的,卻又毫無疑問又遭到了紀雲豪的另一通訓斥。


    吃了一肚子暗虧的紀妃茵,就連想要同父親告狀都不知該如何說起,若說出自己雙手經絡被毀一事,必定會追查起緣由,可那鳳仙花汁又的的確確是自己所製……


    紀妃茵垂著淚,看似乖順地聆聽著父親的教誨,心裏卻早已經將紀芙茵千刀萬剮了幾萬遍。


    許久,紀雲豪說的累了,才有些不耐煩地衝紀妃茵擺擺手,“聽懂了就迴去吧,明日還有一場宴席,你可莫要再讓爹爹丟臉了!”


    紀妃茵臉色漲紅,含著眼淚應了,一轉身迴到院裏,卻迅速寫了一封信,差了個小丫鬟,先是嚇唬了一番,才讓她將信送去了趙洛之暫住的別院。


    她將摔琴一事在信裏寫了個清清楚楚,相信等六皇子見了那信裏所說,定會相信她才是。


    次日的宴席設在了午時三刻,在去到那裏的時候,紀芙茵竟在半路上遇到了趙洛之。


    紀芙茵恭敬行禮,後退一步示意對方先行,卻不料趙洛之竟遲遲沒有再挪動一步,良久,才聽他開了口。


    “二小姐對那琴可是有不滿意之處?”


    “六皇子所贈之物,芙茵怎敢有所不滿。”


    不敢,而不是沒有。趙洛之的眼睛玩味地打量著眼前的女子。


    他想不通她到底哪裏來的一股子氣性,竟敢摔了皇子所贈之物,更想不通她對紀大小姐何來的敵意,竟不惜冒險也要將這髒水轉潑到她的頭上。


    打量了一番,趙洛之又衝她深深地望了一眼,這才轉身離開了。


    隻是在離開時,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卻令她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正琢磨著,隻聽一個聲音自身側傳了過來,“二小姐,原來你竟在這裏!”


    紀芙茵側過身,手裏捧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包袱跑來的小廝她認得,是一直跟在顧含謙身邊的。


    跑近了,小廝將那東西交到了落玉的手中,“這些是公子吩咐小人給二小姐送來的,公子說他需得先陪將軍直接去到席上,有所不便,所以便拖小人給送來了。”


    “替我向你家公子道謝。”紀芙茵給了他跑腿的賞錢,看他走遠了,這才打開了包袱,登時便笑了起來,“那麽著急送來,還當是有什麽寶貝呢。”


    裏麵裝的竟是幾樣自己愛吃的點心,自己也不過是曾經隨口提過,他竟記得了,除了那幾樣點心,還有一些個時興的小玩意。


    東西並不貴重,卻著實很討人歡心。當即便將那包袱重新包好,交給一個小丫鬟,命她先送迴房裏去。


    入了宴席,氣氛分明同上一次父親升職時不同,許是因為有趙洛之在的緣故,大家都格外收斂了一些,就連熟人之間的寒暄也隻是草草幾句過後便坐去各人的位置上。


    紀芙茵也去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來,抬起視線便看到顧含謙正坐在對麵男賓的一處位置。


    見她看過去,顧含謙衝她微微點頭示意,清朗俊逸的外貌,在一眾王孫貴族裏麵竟也毫不遜色,反倒有種將眾人都給壓下去了的震懾力。


    這種情境下,走進了打招唿自然是不便的,紀芙茵也以微笑所迴應。


    酒過三巡,先前還有些刻板的氣氛,漸漸鬆懈了開來,也許是在酒的作用下,眾人都放鬆了不少,今日來到紀府的,除了與紀雲豪一同在朝為官的同僚,也有不少一同前來的少爺小姐們。


    也不知是誰先提議的,宴席竟變成了眾位少爺小姐展露才藝比拚文思武略的競技場。


    先是禮部侍郎的女兒高歌一曲贏了滿堂彩,後又是壯武將軍家的兒子舞劍一番奪得眾人驚豔,再又是某某大人家的女兒現場揮毫潑墨……一時間好不熱鬧。


    原本最愛出風頭的紀妃茵,此刻卻像是蟄伏了一般,無聲無息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隻是每當有某位小姐贏得滿場喝彩誇讚的時候,她的眼裏就總是會流露出一絲不甘與嫉妒……


    瞥見她這樣子,紀芙茵在心裏冷笑一聲,早就料到她會有這樣一幕了,既然她這麽渴望出風頭,那她就做一迴好人,幫她圓了這個心願。


    就在氣氛已經快要到達最熱烈的時候,一個略有些渾厚的女聲卻提名了紀妃茵。


    “我先前聽聞,紀家大小姐紀妃茵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等了這麽久,也不見大小姐獻藝,難道是要壓軸不成?”


    紀妃茵聽了這話,先前暗淡的眸子頓時亮了亮。父親先前雖然提點過自己,今日需得一切低調,可現在卻有人開了這口,就算是父親,想必也是不能拒絕的吧。


    開口的婦人微胖,唇角一粒小小黑痣,乃是尚書左丞孫大人的夫人。


    紀妃茵的心裏登時喜不自勝,看那孫夫人便像是在看自己的恩人一般,起身衝眾賓客盈盈拜了一拜,柔聲道:


    “妃茵技藝淺薄,怎敢以壓軸自居,這席間比得過妃茵的小姐比比皆是,夫人如此誇讚,妃茵可有些愧不敢當。”


    “大小姐不必自謙,在座之人誰不知道大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日若是看不到紀大小姐的表演,我們才叫做遺憾呢。”


    孫夫人話音一落,席間立即便有人附和起來,有的是當真好奇紀妃茵的才藝,有的則是聽了紀夫人那話,不甘平白被比下去了的眾位小姐們。


    “既然夫人已經如此說了,妃茵若是再拒絕的話,就真真是不應該的了。”紀妃茵淺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為大家舞一……”


    “大小姐既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那便為大家彈奏一曲吧!”


    還不等紀芙茵說完,孫夫人便道出了這句話。


    紀妃茵登時便有些懵了,手指被抹了那些鳳仙花汁之後,現在想要再像從前那般熟練地彈奏樂器,已經是比登天還要難的事情了,若是強行彈奏,也隻是會丟臉罷了。


    “孫夫人,方才已經有幾位小姐奏過樂器了,尤其是白大人的孫女,更是琴藝高超,妃茵自愧不如,隻是夫人既然開了口,妃茵又不能推辭,就以舞賠罪吧。”


    “不成不成,跳舞同奏琴哪裏是一迴事,先前我可是聽聞大小姐的琴藝猶如天籟,今日大小姐定要彈奏一曲才成。”


    見孫夫人不依不饒,周圍也有人被紀妃茵給挑起了好奇心,紛紛應和著要聽她彈奏一曲。


    見狀,紀雲豪也有些不悅地開了口,“妃茵,既然大家如此相邀,你便不要再推辭了吧。”


    紀雲豪說罷,立即便有一架七弦琴架在了眾人之間,紀妃茵頓時猶如騎虎難下,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到琴後坐了下來,手指顫巍巍地搭在了琴弦上,卻遲遲沒有撥弄下去……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手指想要再做到從前那樣靈活自如,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看著紀妃茵那瞬間萬變的難看神情,紀芙茵險些要笑了出來,在宴席之前,她便找到了孫夫人,同她交談的時候,有意無意地將“紀妃茵琴藝天下無雙”這一消息透露給了她。


    她早便知曉,這位孫夫人可是最愛看熱鬧,且最最忍不住好奇心的,她有把握,隻要自己透露給她那麽一點點,她便一定會沉不住氣,慫恿紀妃茵來彈奏一曲。


    眾目睽睽之下,紀妃茵顫抖著指尖,用力地撥動了琴弦,卻隻發出了幾個毫不連貫的聲響。


    眾人屏息靜氣,隻當她是在調節琴音,可等過了片刻,自她指間發出的還是這般零零散散的音調時,譏笑的聲音便接二連三地出來了。


    隻不過大家卻並不敢太過明顯的嘲笑,現如今六皇子對紀府的示好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隻是紀妃茵這一舉動實在丟臉。


    那些個竊竊私語傳入了耳中,紀妃茵的臉頰登時如火燒般灼熱,兩汪淚水噙了滿眶。


    下意識的,紀妃茵將那求救的視線投向坐在上首的六皇子,貝齒輕扣唇角,一雙嫵媚的眼睛此刻無比無助柔弱,淚盈於睫的模樣,任憑這世間哪一個男人看了都不免要心軟上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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