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邙江離去片刻,林楓悄然運轉功法療傷。..他原本背後被斬了一劍,又觸及神魂,功法運轉,難免刺痛難忍。但林楓好歹是衝過一關的人,這種小傷小痛,倒是沒太在意。林楓練過《禦血魔功》,所以昏迷之前,並未如何失血。而這次昏睡過後,精力還算充沛,便一邊默默運功療傷,一邊向四周看去。


    房間裏地方不大,不過隻放了一張床,一套桌椅,就顯得寬敞許多。林楓正躺在床上,百無聊賴,便想起自己手機裏,天衍給他傳來的幾套功法秘籍,左右也是無事,就幹脆默念背誦起來。


    沒錯,修真就是這麽無聊,偶爾有些刺激的經曆,還極容易一不小心丟了性命。所以林楓很不了解修真者們為何如此執著於“修真”,“得道”。對於他來說,修真的目的除了能夠複仇以外,唯一有些價值的事情,就是活的比別人長久一些罷了。


    不多一會,門外響起一陣“嘰啷嘰啷”,鐵條掛著水泥地的聲音。接著,魯邙江推門而入,林楓看去,眼前爺們手中拖著一根將近兩米的鏽跡斑斑的“鐵條”,來到林楓床前,手一鬆,便將生鏽鐵條“光嘰”一聲砸在地上。


    聲音清脆,鐵條摔到地上,還彈跳一番。林楓聽著砸地的動靜,隻覺得這鐵條似乎沒有多沉的樣子。


    魯邙江有些氣喘:“唿,你小子且在我這安心躺兩天,傷好了,拿著這把劍,滾蛋。”


    這是一把劍?


    林楓往地上看了一眼,勉勉強強看出哪頭是劍柄,哪頭是劍刃。鐵條渾身鏽跡斑斑,假如不仔細琢磨,還真就當成一根燒火棍了。


    從賣相上來看麽……


    好劍,好劍!


    林楓苦苦臉,也不知這魯邙江唱的是哪一出。


    “老魯,你這玩意,好使嗎?”林楓顯然覺得這根黑鐵條極其的不靠譜,牙疼的質疑道。..


    魯邙江瞪了瞪眼睛,頓時不樂意了:“這把劍,我那徒弟管我要了好幾次,我都沒給,你小子空手白拿,咋還不情不願的?”


    林楓頓時賠笑,忙道自己肯定是被斬了一劍,三魂七魄的沒好利索,說話不過神魂。這魯邙江也沒跟林楓計較,隻是自顧自的介紹起來。


    “這把劍沒名字,但用起來有講究。”魯邙江踢了踢地上那把鐵條:“此非凡物,且尚未開鋒。上麵的鏽跡斑斑,也都是表象。但你得記得,此劍一旦開鋒,便不能停下,否則輕則劍毀,重則人亡,倒還挺厲害。”


    林楓看著這根燒火棍,問道:“怎麽開鋒?是要我去找一塊磨刀石麽?”


    魯邙江搖搖頭:“修真界裏,也不是沒有專門給劍修磨礪刀劍的磨刀石。但對於這把劍來說,都沒用。此劍重氣重意不重形,再好的磨刀石,都是個笑話。”


    “實話告訴你吧,”魯邙江嘴角一歪,陰惻惻的冷笑了一聲:“給它開鋒,得用人的生魂。”


    林楓一開始沒明白,魯邙江口中“生魂”是什麽意思。待魯邙江再一解釋,才明白過來,“生魂”,就是剛剛死去的新鮮魂魄。


    以人魂魄開鋒?林楓皺了皺眉頭,再看向那跟難看的鐵條,隻覺得此劍很有些邪門。


    “三魂去鏽,三魂淬煉,三魂破勢,三魂開鋒。再找一魂,血祭劍中,就算成了。當然了,也不是什麽魂魄都行,凡人的魂魄,就不行。凡夫俗子的魂魄,別說三魂,千魂萬魂也沒用。我可跟你提前說好了。”


    林楓點點頭,道:“就算有用,我也沒那個心思。龍紋組仙凡規矩,我懂的。”


    魯邙江點頭說道:“最後一點,此劍‘開鋒’過程中一魂祭劍,那一魂,雖然也不能斷,卻可以換。”


    可以換?


    林楓心中泛起疑問,開口道:“什麽意思?”


    魯邙江道:“此劍過於兇厲,所以我當初煉製的時候,刻意磨滅了它有可能產生的那最後一絲器靈。..然而修真法寶靈器,沒有器靈,總歸不是個事,用著不順手,威力也要大減。最後血祭一魂,其實是為了給它添上那麽一絲靈氣,是以人魂充作器魂。所以‘開鋒’過程中,先前的魂魄都為磨劍而損,隻有最後那一魂,隻是困於劍中,充當作為劍靈。然而人魂不比器魂,不堅定,容易消散,所以如若不小心傷了血祭之魂,或者覺得用著不順手,便再換一個,也行。”


    林楓倒吸一口涼氣。再看向這把鐵條,不由得心中凜然。


    “我說的反噬其主也正源於此。”魯邙江道:“去鏽,淬煉,破勢,開鋒,血祭,一十三生魂,務必要一氣嗬成,中途如有斷檔,此劍便要以劍主魂魄來湊。你仔細想想,你若當真沒湊夠,化作前十二魂,也就罷了,玄機魂飛魄散,倒也死的幹脆利落。可若困於最後一魂,從此化作劍靈永世不得超生,那才當真是給自己找了個好牢籠。”


    林楓強忍著不寒而栗的感覺,看著那鐵條,細細琢磨著魯邙江的話。他忽然想起一事,旋即問道:“魂魄的強弱,對‘開鋒’有沒有影響?”


    魯邙江道:“影響,總歸是有的。但前十二魂皆為劍所損,劍身所攝乃是魂力魄力,所以並無太大影響。而最後一魂,由於充作器魂,當然越是修為高深,魂魄越強大,便越好。”


    林楓聽罷,呆呆的看著鐵條,久久沒有出聲。良久,他轉頭看了看魯邙江。


    “它沒名字?”林楓為了確定,明知故問了一句。


    “沒有。”魯邙江搖頭。


    “得取個名字給它鎮一鎮。滅滅它的煞氣。”林楓似乎若有所思。


    “你用的東西,樂意叫啥叫啥。”魯邙江還是那副風輕雲淡的吊樣,隻跟林楓道了一句:“吃食都在廚房裏,我可不管了。天色已晚,我得下樓上班去了。”


    說罷,自己下樓去也。


    ……


    接下來這幾天,林楓便窩在魯邙江這裏,隻顧休養生息。說來也奇,《天衍》功法無論調息還是修養,皆是上上隻選,沒過幾天,林楓便活蹦亂跳,神魂上的傷害也給複原。至於那鏽爛醜陋的鐵劍,林楓更是從一開始的“井水不犯河水”,到了現在成天攥在手裏,到處瞎掄——天衍沒給他手機裏穿過“禦劍”的法術,林楓隻得自己研究。


    而魯邙江平日則不好言語,除了那天與林楓交流以外,這幾日兩人並無交談。光陰似箭,這便又到了分別的日子。林楓臨走之前,除了對魯邙江表示了一番謝意以外,更問出了他心中一直耿耿於懷的一件事。


    這個魯邙江究竟為何故意向林楓示好?


    如果說先前燒烤攤上,魯邙江與林楓由於那夥青年的緣故,相談甚歡,倒也能理解。可這次,自己明明落難,是被那個叫陸鹿的女孩給救起,到魯邙江這裏暫避而已,魯邙江又為何主動示好?若說那因果之結,是為了幫助陸鹿的話,那之後的主動贈劍,又是為何?


    那把劍的確挺邪性,但林楓心裏明白,魯邙江贈劍絕非有害他之意。林楓每次迴想起最初那日,自己與女孩定下的因果了解之法,便心有不解:魯邙江究竟看上自己什麽了,那麽篤定自己三年之內必然能夠進入“五行境”,甚至還留有餘力去幫助女孩去所謂的“神州”找那三樣東西?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是句很俗的一句道理。但是從小父母雙亡的林楓卻對這句話有著極深的理解。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林楓明白,但事到如此,也難以拒絕。他臨走的時候,問出這話,隻是想開誠布公的跟魯邙江談一談,問問他究竟圖自己什麽?或者想要自己幫他做什麽?


    就是比買賣,也得知道自己花了啥,又得到了啥。


    “我還是那句話,現在跟你說了,對你有害無益。等你真入了‘五行境’再說不遲。不過我可以明擺著告訴你,我魯邙江做生意向來講究雙贏,坑蒙拐騙那麽沒品的事,還幹不出來。”


    二人分別以前,魯邙江就留給林楓這麽一句話。


    猜去吧。


    林楓搖搖頭,莫名其妙的氣悶。他此時的站在街上,任由四周霧氣翻滾而不動。忽然心念一起,記起一句話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是了。


    龍紋組,天衍十四條命案。


    古清蟬,黑甲蟲與他的血。


    父母死,靈基珠子的秘密。


    魯邙江,莫名其妙的贈劍。


    林楓隻覺得種種事端縱橫交錯,匯集於一點。而那一點,就是自己。


    一枚點在關鍵位置的棋子。


    一枚棋子。


    他想看的明白,他想殺的痛快,但又隻能是想想。修為不夠高,一切都是徒勞。沒有力量,就隻能任憑事事推動,任由自己則隨波逐流。


    琉璃境,修真界裏最底層,就好比千軍萬馬裏的一個小兵。


    身不由己。


    林楓握了握手中的一條細長包裹。白色的包裝紙,裹在外麵。


    裏麵則是那根兩米長的鐵劍條。


    鐵條沒有反應,死氣沉沉。


    林楓此時卻正好相反。


    因為不知不覺,整條街道早已沒了普通人影子。原本繁華的步行街,此時此刻,甚至連街道旁邊的店鋪都拉上了卷簾門。


    林楓默默數著,從“繁華”到“肅殺”,隻用了十分鍾不到。


    以及一張祛凡符。


    一個,兩個,三個……林楓細細數著,數到十三,便笑笑,不再數下去。


    夠十三個人了,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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