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很接受舒棠日後是個敗家子的設定,自從關係和好之後,舒棠就從長輩的心尖寵,變迴了小時候的人憎狗嫌。


    他就像是趕蒼蠅一樣揮手,把舒棠趕走了。


    臨了,又想起了什麽,又把舒棠招迴來了。


    舒棠揣著手溜迴來。


    舒建山:“不是說帶人迴來見見我和你嬸嬸麽?這都節目結束了,幾時帶人來?”


    舒棠  舒棠突然間想起她叔某種意義上挺勢利的,比方說從前賀英柏就因為身家不過十億屢遭嫌棄,前段時間想找舒棠聯姻的家庭,也因為男方資產不過二十億,被她叔背地裏批評想吃天鵝肉;反倒是看上中洲某位巨富之家,但是看了一眼,因為對方長得醜,立馬轉頭就痛罵牽線人。


    他突然間這麽關心讓她帶人迴來——


    舒棠:“您不會想給他五百萬離開我吧?”


    舒建山:?


    舒建山:胡說!我哪有那麽小氣,我想給五千萬試探來著。


    舒棠語氣像個早戀的初中少女,十分倔強:“那不行,我死都不會和他分開!”


    舒棠:主要是綁定了生生世世,死了也分不開呐。


    舒棠揣著手望天,“那就明天吧,叔,我在考慮要不要和他鎖死幾千年,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舒建山:?


    說實話,他每個字都認識,為什麽合起來就聽不懂了?


    舒棠溜溜噠噠走了。


    渾然不知道她叔以為她遲來的叛逆期到了。


    她晚飯去了《戀愛進行時》的慶功宴蹭了一頓。


    郭導問:“祝延呐?”


    舒棠:“閉關去了。”


    眾人:……


    和大家告別後,她又迴到了神廟裏。


    這天晚上的神廟很黑。


    外麵的雨聲淅淅瀝瀝。


    被窩兩個人剛剛好,一個人就太大了。


    神廟也空空蕩蕩,讓舒棠感覺像是迴到了小時候,黑暗裏像是有無數妖魔鬼怪要來抓她,所以腳都要藏在被子裏,不敢伸出來。


    沒有人魚,她睡不著了。


    於是她就抱著枕頭和被子,跑到了神廟裏,在在神像前——


    鋪開了小毯子和被子,打了個地鋪。


    神就像是可以驅散一切妖魔鬼怪,帶給她一種安全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遲來的叛逆期,舒棠被勾出來了許多青春少女淡淡的憂傷。


    神給了她五十年的思考時間。


    選擇永生,還是自然步入輪迴?


    明明歲月漫長可以慢慢想,可是舒棠現在就已經動搖了。


    畢竟遲來的叛逆期,人總是會很衝動。


    她發現自己是真的、該死地喜歡祝延,心中隱約已經有了答案,所以她那樣問了叔叔,她還心軟了。


    舒棠知道永生就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旅行,有很多的危險和不確定性。做決定總是很困難——比方說舒棠嚐試新發色都要糾結個好幾天呢。


    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永生的缺點很多,舒棠閉眼就能想到很多個。


    永生也有優點,不然為什麽秦始皇都要追求長生呢?


    兩者就是天平,搖擺不定。


    但是舒棠想到了那根紅線。


    她第一次麵對生死,留下了怕黑的毛病,十幾年都不能改正;那,如果神去麵對她一次次的死亡呢?


    舒棠知道人魚不怕痛、不知道痛,但是她舍不得。


    舒棠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神明的時候,的確是個小可憐,衣衫襤褸、傷痕累累,人魚不愛惜自己,不會過日子,一個人就會把自己弄得狼狽又可憐,一條魚躲在海底的“牢裏”,過著暗無天日的生活,厭世、自閉。


    黑暗裏,舒棠想起了她和神看的電影。


    想起了人魚變成望妻石、想起了人魚孤零零的一條魚在海底自閉,還沒飯吃。


    天平的另外一端,是一條孤零零的人魚——


    僅僅是這一個理由,就足夠天平徹底傾向一邊。


    神像裏的神陷入了短暫的休眠,就突然間聽見了神廟裏響起的哭聲。


    然後就聽見了小人類的聲音。


    她在抽泣。


    小人類:“不會掙錢,還不會社交,長得兇,人又不圓滑。”


    神聽了一會兒,發現是在說他。


    神:……?


    小人類抽泣,“親愛的,沒了我,你可怎麽活啊。”


    神:……


    神,於是出現在了舒棠麵前。


    舒棠抱著被子一頓,一抬頭就看見了神。


    她有種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包的心虛感,但是神卻對她說,“親愛的,你說的對。”


    黑暗裏,他的聲音很輕,“沒有你,我可怎麽活。”


    如果說舒棠的話,是擔心,那麽神的話,就是在很平靜地闡述一個事實。


    漫長而無望的永生,僅僅為職責而誕生的海神。


    如果沒有了她的存在,活著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就像是,如果舒棠在神的生命裏消失了,神不會陪她一起去死。神會和過去千年一樣,迴到神壇上,重新、一年又一年地孤獨地飄蕩在空蕩蕩的神廟裏,渾渾噩噩、孤孤單單,履行自己的職責,直到不需要海神的那一天,很平靜地接受消亡。


    就像是失去了自己跳動的心髒。


    神低下頭。


    神說,“親愛的,你是因為可憐我,所以改變了主意麽?”


    舒棠說,“不,親愛的,這不是可憐。”


    “是心疼。”


    第88章


    次日, 舒棠和神,去見家長了。


    初次登門拜訪,應帶上薄禮:海瓊枝, 若幹海內奇珍,還有一些符、一尊招財的貔貅。


    舒園今天早上打掃一新, 嚴陣以待。


    舒棠就好像是一個傻瓜二世祖, 從外麵帶迴來了一個身份不明的小白花,發誓非卿不娶, 哭著喊著鬧著要娶小白花。


    像是要展示氣派, 門口林肯很浮誇地停了仨,被嬸嬸嫌棄的石獅子被從庫房搬出來了四個,玻璃都擦得反光。


    舒棠一抬腳,發現門口叔叔新養的狗都係上了溫莎結。


    舒棠:……


    二世祖舒棠帶著小白花人魚一亮相。


    果然, 人魚長得過於標誌了,一副藍顏禍水的樣子;


    而且閑庭信步, 都沒讓人引路, 自然地像是迴了自己家,一點都不局促,可見是二世祖舒棠早就偷摸帶著小白花來過家裏了, 還不止一兩次。


    叔叔立馬瞪舒棠。


    舒棠:??


    舒棠心想自己好冤, 因為人魚估計去a國總統府,也是這個樣子。


    接下來是見家長的例行環節, 盤問基本情況、祖宗三代,有無青梅竹馬、既往情史, 考察品德, 拷問男德。


    二世祖拉著小白花人魚坐下, 小白花看上去很有禮貌。


    但是他身高很不禮貌。


    叔叔被低頭看著很不適, 於是站起來,發現人魚還在低頭看他,又很自然地坐下了。


    二世祖舒棠偷笑。


    問到了小白花家庭——


    小白花:“隻有母親,沒有父親。”


    海神隻有大海母親。


    舒建山:“那令慈現在在……?”


    小白花:“海裏。”


    叔叔立馬露出了歉意:原來是海葬。


    嬸嬸:無兄弟姐妹,父母雙亡,加分。


    過往情史就更簡單了,小白花從前是斷親絕愛滅絕師太型神明,別說青梅竹馬了,小白花連人都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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