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見人魚的耳鰭隱約冒了出來。


    舒棠心中咯噔了一下。


    舒棠:“不會真的是水煮魚片吧?”


    神竟然想了想:“可能是。”


    大概是水煮魚片裏,也加了那種香灰。


    舒棠迴憶了一下,發現好像還真的挺不好吃的,她以為是廚子不行,沒想到竟然是有毒。


    舒棠:錯怪廚子了!


    然而就在此刻,音樂停下來了,所有的視線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他們,一起朝著他們鼓掌。


    ——第一對成功找到的,要在舞池中間跳開場舞。


    舒棠頓時心髒一陣狂跳,神此時卻還能笑得出來,而且深海之主的長發如銀白色的流光,身姿筆挺修長,甚至十分優雅地朝她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明明現在很危險,很緊張,舒棠看著神的魚鰭心髒都快蹦出來了,但是他似乎很愉悅,還有種大餐開始前的獵食者的危險感。


    舒棠看不清他的眼神,但是舒棠感覺——


    神可能要開始搞事了。


    第50章


    在萬眾矚目下, 舒棠很緊張。


    和神步入舞池的時候,舒棠拉住人魚的手都在微微發汗。


    深海之神竟然還有閑情逸致問她,


    “親愛的, 你為什麽這麽緊張?”


    舒棠:當然是緊張你當眾大變活魚,要是被抓去切片了怎麽辦?


    是的, 舒棠因為怕別人看見, 一直試圖去用手去遮神的耳朵,這讓他們倆的舞姿變得很奇怪。


    但是人魚卻很愉悅, 她一緊張, 他就開始發笑。


    舒棠看見了那條魚尾的時候,她直接撲過去環住了神的腰,企圖用自己的大裙擺遮住神的魚尾。


    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很像是神的腰部掛件。


    舒棠為自己會聽見尖叫聲,但是一睜開眼, 周圍的人都視若無睹,有的在鼓掌、有的在互相交談, 仿佛都沒有人看見現場大變活魚。


    神甚至直接用這種形態飄在了半空中, 提溜著舒棠朝著外麵走去——而且還十分囂張地從攝像頭旁邊經過。


    周圍人還在大力鼓掌,仿佛都沒有注意到主角已經離開了舞池。


    舒棠:早說啊。


    舒棠:這不是浪費她半天表情!


    但是人魚顯然是故意的,尤其是看她緊張他, 舒棠感覺這條人魚一定愉悅得尾巴都想要甩來甩去, 更別說一直看著她笑了。


    太幼稚了,舒棠覺得這條人魚太幼稚了, 決定和他斷絕關係三分鍾。


    都說人以類聚、物以群分,舒棠能和神明湊在一塊兒, 顯然都有點子囂張在身上的。發現其他人都看不見後, 舒棠十分囂張地專挑監控和攝像頭下頭走。


    神就慢條斯理地飄在她後麵, 看著舒棠像是一隻兔子一樣在攝像頭下麵竄來竄去, 怪活潑的。


    他靠近,舒棠還會警惕地和他拉遠距離


    不過,因為這座複古式的建築,大而空曠,賀家隻借給了節目組很小的一部分,他們越往裏麵走,越顯得壓抑。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讓這裏的光線極差,古老當中透著一股子說不出來的腐朽氣息。


    說好的斷絕三分鍾的關係,舒棠隻堅持了兩分鍾,就忍不住往神身邊靠了靠。


    神於是順手就把舒棠提溜起來,另外一隻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抽出了那把唐刀,提在手上,渾身充滿了挑事的氣息。


    這讓深海神明看上去像是會一個個去找賀家人喝茶,談談人生,用物理超度的方式讓他們跪地懺悔的樣子。


    但是實際上,神現在沒這個閑工夫。


    他很喜歡舒棠身上暖和的感覺,抱一抱就有點想和舒棠一起迴去被窩裏癱著;而且神一邊走一邊就想起舒棠離開的時候沒有鎖門,那隻虎視眈眈的大肥貓極有可能爬上他們的床。


    所以,神想要速戰速決。


    於是……


    神就直接來到了賀家莊園裏,最核心的那座會議大廳。


    神解除了那種看不見的狀態,不管裏麵的人還在開會,直接大搖大擺地來到了主座前,主座的白西裝男人就立馬滾下去了。


    舒棠心想:這不好吧?


    然後她就和神一起坐在了主座上。


    會議大廳鴉雀無聲,他們都很緊張。


    這種感覺有點像是一群小魚中間,突然間放進去了一條鯊魚,打招唿也不是,不打招唿也不是。


    果然,他們的速度非常快,十分鍾後,人到齊了。


    賀英基匆匆離開了錄製片場,他身後跟著賀家的許多核心人物,一起聚集在大廳裏,和神對峙。


    舒棠坐在中間,頓時感覺自己一下子就像是變成了裁判。


    賀英基一出來就語氣沉痛:“我們從未想要違背您的意願,您不知道我們到底願意為您做到什麽地步。”


    這裏其實是賀家出國後安置的老宅,隻借給了節目組很小的一部分。當初他們離開中洲國帶走了大筆的財富,在a國借著海神的庇護,再次東山再起。


    隻要有海神的庇護,賀家就可以一次次傾覆、又一次次崛起,從此綿延百年、千年。


    ——所以在發現神想要拋棄他們後,家臣們感覺到了無邊的恐懼。


    賀家又不是鐵板一塊,他們中間有狂熱的信徒,自然也有居心叵測之輩。他們崇拜神的力量,但是在發現神不可挽迴之後,他們無一例外產生了極大的怨恨。


    會議大廳外,烏雲卷集,看上去分外壓抑。


    舒棠看了天氣預報,今天又是一場暴雨。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見外麵漫天的濁氣像是猙獰的巨獸,讓周圍像是一片深黑色的沼澤。


    甚至大廳裏後門被打開還有一隻隻海怪在籠子裏,還有木倉——所以說舒棠覺得a國的治安不好吧,在中洲國,這裏有一個算一個都得銬起來。


    如此劍拔弩張,賀英基語氣還是很恭敬:


    “隻要您迴來,我們可以為您做一切。您提供的一點點庇佑,對您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您為什麽不願意呢?”


    神語氣很古怪:“可以為我做一切?”


    話音落下,神竟然直接將那把唐刀扔在了他們的麵前。


    舒棠心想:咱們這是投降了麽,親愛的,你好歹給我點心理準備啊,我好訂跑路的航班啊。


    神忍不住看了舒棠一眼。你說她不慫吧,剛剛她就企圖用他的衣角把她給遮住;但是你要是是真的說她慫吧,她還想著帶他一起跑路。


    神繼續:“我想要一位新的、無比忠心的家主。”


    “誰是這座屋子裏最後站著的那個,誰就是新的家主。”


    舒棠本來不懂都到了這個地步,賀家為什麽還口口聲聲自己可以為了挽迴神,什麽都可以做——直到她被神提溜走的時候,聽見了木倉聲響起。


    舒棠被深深地震撼到了,她覺得賀家的人都是變態。


    可是神卻絲毫不意外,眼神冰冷又厭惡。


    但是為了保護舒棠幼小的心靈,神把舒棠給提溜走了。


    *


    今天注定不會平靜,內鬥也許隻是一個開場,神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


    神帶著舒棠彎彎繞繞,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就是舒棠那天很好奇的建築,那是賀家給神修建的神廟,藏在這座古老莊園裏的最深處,和歐式風格的莊園顯得無比格格不入。


    幽深的迴廊,渺渺的青煙,點燃著長明燈的廟宇,還有著淡淡清幽的檀香。


    走廊裏,展示著賀家古老的浮雕壁畫和家史。


    在很久遠的中洲國古代,海神的家臣就有七大姓氏,賀家本來就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小支。舒棠一張張看下來,發現賀家在自己的家史裏,簡直把自己渲染成了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仿佛從始至終都對神忠心無比。


    似乎當年叛亂的其他六大姓氏都是奸臣。


    舒棠想起了賀家現在的樣子,十分狐疑道,“他們當年真的沒有背叛你麽?”


    舒棠以為會聽到一段秘辛,結果——


    神:“不記得了。”


    他們走進了神廟中,重重簾幕下,是一座極為精致的神座,可那之上,卻空空如也,沒有神像。


    神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放置舒棠,因為今天的情況,神可能不能分心。所以神來到了自己的神廟裏——直接把舒棠往神座上一放。


    等到簾幕放下,在遠處跪拜的人就不可能發現舒棠的存在了。


    舒棠坐在蓮花座上,突然間感覺自己變得高不可攀起來,而且一下子就清心寡欲、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神走後,舒棠迷迷糊糊睡了一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是神的神座的緣故,舒棠竟然夢見了一段記憶。


    她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神說“不記得了。”


    舒棠看見了七百年前複仇的神明。


    當時神的記憶被濁氣侵蝕,以至於不得不要靠唐刀記下仇人名字。


    可是記住了名字也沒有用。


    神那時候看上去很不好,灰藍色的瞳孔一片黑氣,耳後的魚鰭猙獰無比。


    神飄在空氣中,像是一隻惡鬼一樣提著那把記住了名字的唐刀,站在了仇人麵前。


    舒棠以為會看見很兇殘的畫麵,卻看見——


    神會突然間被濁氣控製,然後忘記了自己是誰、眼前的人是誰,然後茫然地放下了刀,渾渾噩噩地飄迴自己的神廟裏。


    舒棠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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