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悠:……


    不過,舒明悠感覺到了符生玉對她的態度有點溫和過了頭,讓她有點受寵若驚。


    舒明悠鎮定了一點,麵色蒼白還不忘道,“學長,我的堂妹有點不太懂事,今天早上麻煩你了。”


    符生玉表情很溫柔,似乎毫不意外:“原來舒棠是你的堂妹啊。”


    舒明悠隱約覺得哪裏不對,但是眼藥成功上了,那點兒違和感就消失了。


    她不知道——


    是夜,符生玉起草了個論文開頭:


    嗯,名叫《論精神疾病與家族遺傳》。


    舒棠雄赳赳氣昂昂說對劇情下毒手,她做到了——


    一舉讓男女主,從戀愛關係,變成了醫患關係。


    *


    舒棠這裏出了事,丁特助光速趕來。


    一直到她假裝睡覺,才把人支開,等到她關上了門後,舒棠從床上冒出頭來,小聲對空氣裏的神說:


    “其實,她也沒怎麽欺負到我。”


    舒棠是說今天被看見的,純屬意外。


    舒棠的神經比較粗,除了在被劇情控製的時候吃過癟以外,舒明悠這麽多年吵架都沒贏過她,舒棠習慣性把她當空氣,語言攻擊就失效了。


    時常是舒明悠叭叭叭半天,舒棠:?她在說誰?


    這一次純屬劇情作祟。


    空氣中不知名的存在卻停了一下。


    安靜,但是舒棠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不信。


    舒棠看不見對方在哪裏,但她看見了床邊把舒明悠嚇得半死的水漬。


    ——怎麽看都像是什麽都市怪談裏才會出現的畫麵。


    但是她非但不怕,還裹著被子蹭蹭蹭地挪到了水漬邊上,方便和怪談主角說話。


    舒棠舉起了手:


    “那,要是怕她欺負我,你可以留下來麽?”


    空氣裏,深海之神披散著一頭銀白色的長發,衣衫襤褸,渾身傷痕,身上還殘留這一點狩獵結束後殘留的淡淡血腥味。


    而他的身上,也有著淡藍色的血液滴滴答答。


    神一垂眸,就看見了一對在被子裏裹著,亮晶晶的眼睛。


    神本來就是遭受重創才陷入沉睡的,醒來後力量也遠不如前。伴隨著賀家離開中洲,前往海外,神的信仰逐漸斷絕,若不是舒棠的無心之舉,神已經陷入了漫長的沉睡。


    救活一個小人類、改變她的命格,七百年前,不過是神轉瞬之間淡漠地落下一滴雨珠的功夫,可是現如今,卻叫深海之神付出了極為巨大的代價。


    僅剩的神力用來護住了她的心髒之後,神的力量陷入了一定的衰微期。


    深海之主會饑餓、會感覺到疼痛,這陌生的滋味,是神在幾千年的漫長生命裏前所未有新奇的體驗。


    但,絕不美妙。


    饑餓、失血、島上對於人魚而說太高的溫度,疊加之下,深海之神現在的狀態並不好。


    尤其是經曆了一場海底的廝殺之後——


    不過對於神而言,吃普通的食物是吃不飽的,神需要供奉、祭品。


    比方說現在,深海之神,正在努力地克製著饑餓。


    舒棠身上有神留下的一重神力,在神力衰微的神麵前,像是散發著無窮的誘惑。


    幹涸微微開裂的薄唇微微翕動,克製著進食的欲望。


    神用著極大的、近乎自虐的自控能力,才能從她身上移開視線。


    饑餓的頂級獵食者,因為神性,不會像其他物種一樣屈服於本能,饒是虛弱到這個地步,也平靜從容得嚇人。


    神維持著體麵的禮貌和紳士——


    實際上耳後透藍色的魚鰭冒了出來,灰藍色的瞳孔顏色晦暗變深,用自虐般的自控,耐心地傾聽著她的話,還記得不能讓她被欺負。


    這隻深海裏的兇獸,忍受著的欲望明明千鈞萬鼎之力,落在她麵頰上的,卻僅僅是一片羽毛。


    可是她卻蹭蹭蹭到了神的身邊,抬著亮晶晶的眼睛,對著空氣裏的禁欲者期待地說——請你留下來。


    神垂下了眸。


    第一次,那黑色的兜帽下,深海之神那漂亮的喉結,滾了滾。


    第9章


    深海之神俯下身,受到蠱惑一般,靠近了她——近得仿佛神長長的睫毛可以掃到她的麵頰。


    然而漂亮的神明,卻也有著恐怖的壓迫感,就像是冰山一角下,隱藏在海麵下的龐然巨物。


    灰藍色的眸子深沉晦暗,喉結在滾動、幹涸的唇因為感覺到更加渴而微微發澀。


    誰能拒絕送上門來的祭品呢?


    隻要那漂亮的手指接觸到獵物,就可以輕鬆捏斷獵物脊骨。


    可是在最後一刻,仿佛被蠱惑的神猛地迴過神來,晦澀的視線艱難地離開,氣息頓時如潮水般撤離。


    深海之神猛地轉過身去,襤褸的黑色兜帽下,白色的長發銀白如月光。


    強大的理性讓神在最後一刻抽身,但神意識到,自己大概是嚇到了這隻小人類。


    畏懼一旦種下,人類就會視神靈為異種——害怕,乃至厭惡、遠離。


    她剛剛的話仿佛再次響在了耳邊:“如果怕她欺負我,你能留下來麽?”


    神退後了幾步,拉開了距離,一股前所未有的自厭升起。


    神垂下了長長的睫毛,灰藍色的眸子黯淡了下去。


    襤褸的衣衫下,鮫人渾身細碎的傷痕。


    忍受著饑餓、渾身血腥,毫不體麵,哪裏還像是一位神明?


    深海之神轉身不再看她,克製著燒灼的饑餓、澎湃的欲望,不想再聽見看見驚恐的表情,就要轉身消失。


    然而,舒棠好像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神低頭一看,發現因為久等不到答案,舒棠已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著了。


    在神露出那兇殘一麵的時候,第一次見到有人睡著。


    不是嚇暈的,她甚至還在說夢話,聽不太清楚,大概是在說“魚”。


    生死一線的舒棠,隻覺得周圍涼嗖嗖的,還以為自己掉海裏去了,因為心太大,還夢見了在海裏摸那種飛魚吃。


    戴著兜帽的神陷入了沉默:……


    神從沒見過舒棠這種奇妙的物種。


    她很脆,一不小心就會死掉,卻有著別樣的強大心靈,既不畏懼神,還能和他單方麵相談甚歡;最重要的是,有著強大的選擇性忽視的能力。


    這個物種,仿佛隻要你不威脅她的生存,她就能躺在大型野獸的肚皮上曬太陽、睡大覺。


    不過,窗外的雨卻變得淅淅瀝瀝輕快了起來。


    銀白色長發的神卻安靜了下來,低下頭去看她。


    小人類還在不停地念叨著魚。


    深海之神像是每一個給不出糖來的貧窮大人,為了掩蓋自己的窘迫,隻能用別的東西哄小孩來轉移注意力。


    神給了她鱗片。


    果然,抓住了神給予她的,新的一片的鱗片,她就沉沉地再次陷入了睡眠。


    屋外雨聲滴滴答,那隻高大的神明,攏了攏兜帽下的長發,直起了身子。


    *


    睡夢當中,舒棠隱約感覺到了溫度降低了,好像掉進了海裏,舒棠的大腦立馬模擬出來了在夢裏摸魚。


    舒棠這幾天睡得很早,本來每天夜裏都會餓,夢裏那小飛魚又甜又嫩,她張嘴想咬,就被餓醒了。


    舒棠先是看見了手上的淡藍色小光團,然後就看見了地上的水漬,延伸到了外麵。


    舒棠揉揉眼睛,穿鞋跟了上去。


    水漬最後消失在了別墅的廚房裏。


    其實這個場景,非常適合兇殺案現場,尤其是那深夜裏突然亮起來的廚房,被水漬一襯,顯得有點詭異。


    更加詭異的是,還走過來一隻眼神渾渾噩噩的郭導,有點像是那種鬼上身的樣子,表情空白地往前走。


    乍一看,效果實在是有點讓人掉san。


    實際上,神僅僅靠著食物是無法飽腹的,需要人類的供奉。


    在極度饑餓的折磨下,半夜不睡出來的郭導就撞上了上來,郭導僅僅隻是與那雙灰藍色的瞳孔對視,就短時間失去了記憶。


    這臨時被選中的神侍,正要出去給神找些祭品來供奉,就撞上了舒棠。


    舒棠看了看郭導,又看了看水漬,第一反應:


    “這不能吃。”


    她十分自來熟地把郭導扶起來,招唿道,“我幫你送迴去,餓了麽?這可不興吃,怎麽能吃人呢?我給你找點魚吃。”


    那水漬看起來像有點躊躇,像是想要解釋自己不吃人。


    可是舒棠好像不怎麽懷疑神會吃人這件事,語氣輕鬆,似乎比深海之主本人還要有信心。


    戴著兜帽的白發神明低頭看她,眼底閃過了一絲難得的困惑——她就一點也不怕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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