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一道虛弱的聲音阻止了他,“凜山,別逗小寒,小心弄哭他。”


    鬱青山走過來,無奈地阻止兄弟欺負最小的弟弟。


    因自幼身體不好,鬱青山的膚色是蒼白的,身材瘦削,雖然和鬱凜山擁有同樣英俊的麵容,身上卻多了幾分羸弱的氣質,宛若水晶般易碎的少年。


    很容易讓女孩子母愛泛濫。


    “不會的,咱們家小王子是小大人了,最近很少再哭鬧,甚至都不找哥哥們一起睡啦。”鬱凜山說著,眼裏還是多了幾分懷疑。


    鬱寒山哪裏沒看到二哥的懷疑,但他仍是保護沉默,也不想改。


    關於重生的事,他從來不想瞞著兩位兄長,他們如果發現……那他就告訴他們。


    隻是還沒等鬱寒山告訴兩個兄長,他就發現這個世界重生的人不隻自己一個。


    **


    鬱家的主宅生活著鬱家三兄弟,以及鬱家的養女茹惜。


    鬱老爺子作為獵魔師協會的會長,一直都是忙碌的,很少在家,與三個兒子也不算親近。


    這一天,鬱家的養女茹惜突然鬧著要搬出鬱家主宅。


    因為這事,驚動了鬱老爺子,老爺子特地從外地趕迴來。


    鬱家三兄弟聽說父親迴來,都是無動於衷。


    他們已經習慣老爺子對茹惜的偏愛,可能是因為茹惜是上任獵魔師協會會長留下的遺孤,也可能是因為茹惜是一個女孩子,老爺子不免偏愛幾分。


    老爺子迴家後,茹惜滿臉淚痕地告訴老爺子,她要搬出鬱家,讓老爺子在外麵給她安排住的地方。


    鬱老很吃驚:“茹惜,你為什麽要搬出去?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他的目光掃過三個兒子。


    鬱青山、鬱凜山兄弟倆坐在沙發上,將最小的弟弟夾在中間。


    他們都無視老爺子的話,畢竟就算是從小調皮搗蛋的鬱凜山,也極少會做欺負女孩子這種事,更不用說他們將茹惜當成妹妹看。


    雖然說不是很親密的妹妹,但也是有幾分感情的。


    怎麽可能欺負她?


    不過對於茹惜要搬出去住的事,兄弟三人同樣沒反應,他們都明白茹惜到底不是親妹妹,而是鬱家的養女,大家都長大了,依然住在一起並不適合。


    這點分寸,兄弟幾個還是有的。


    茹惜流著淚道:“沒人欺負我,我隻是想搬出去住,這裏畢竟不是我的家。”


    鬱老覺得她連這種話都說出來,怎麽可能沒人欺負她?不然好好的,她為什麽要搬出去?


    茹惜隻是捂著臉,一味地哭,哭得鬱老最後沒轍,隻能答應她。


    得到鬱老的同意後,茹惜抽泣了下,終於止住哭聲。


    她低頭收拾情緒,一直沒有去看那兄弟三人,甚至在離開時,也沒有看他們一眼。


    鬱老讓人去給茹惜找房子,讓她多在家裏住幾天,私心裏仍是想將她留在家裏,想借這幾天緩緩,說不定茹惜就改變主意了呢。


    茹惜答應了。


    等茹惜離開,鬱老板起臉,目光犀利地打量三個孩子。


    “是不是你們哪個欺負她?”


    “冤枉啊,我們沒事欺負她做什麽?我們又不是那種毛頭小子,喜歡欺負女孩子!”鬱凜山第一個叫冤。


    鬱青山微微蹙眉,雖然沒有說話,但從表情來看,也不讚成父親的話。


    他是個溫潤平和的性子,對所有人都是慢條斯理的,極有兄長的派頭,對下麵的兩個弟弟極為愛護——縱使二弟其實隻比他小幾個小時。


    “爸,你不應該懷疑我們。”鬱青山板著臉說,“我們對茹惜如何,您應該知道,我們不可能欺負她。”


    鬱老還是比較信任這個大兒子的。


    比起從小就精力旺盛、調皮搗蛋的二兒子,大兒子因為身體原因,素來是個沉得住的人,而且十分聰慧能幹,是個非常可靠的。


    偶爾他也會有些遺憾。


    如果大兒子的身體健康,他應該比二兒子更優秀,他的腦子就是非常龐大的財富,就算不做獵魔師,也能去做一個厲害的科學家。


    “老頭子,你太可惡了,竟然不相信我們!”鬱凜山正氣凜然地指責他。


    鬱寒山在二哥的暗示下,也木著張正太臉,清清脆脆地說:“你可惡!”


    鬱老麵上有些掛不住,隻能道:“那茹惜為什麽突然要搬出去?”


    “誰知道?可能是在外麵有人說了什麽吧。”鬱凜山猜測。


    鬱青山微微點頭,朝父親說:“爸,我們家雖然收養了茹惜,可是茹惜到底不是我們家的孩子,她的年紀漸漸大了,住在家裏確實會引來不少異樣的猜測,對我們對她都不好。如果她想搬出去,就讓她搬吧,我們可以安排人照顧她。”


    “就是啊,反正爸你也不常在家,她住不住家裏有什麽關係?有人照顧好她不就行了。”鬱凜山跟著搭腔。


    鬱老說:“當然不同,住外麵哪裏有自己家舒服……”


    鬱凜山來了一句:“可咱們家也不是她家啊,她又不姓鬱!”


    鬱老隻能氣乎乎地瞪著這兒子。


    鬱寒山看向二哥,發現原來少年時的二哥這麽能說會道啊,看他將老頭子氣成什麽樣了。


    在兩個兒子的勸說下,鬱老最終仍是決定讓茹惜般出去。


    他在心裏歎了口氣,雖然決定讓茹惜搬出去,但他仍是不放心,免不了叮囑兩個兒子有空就去看看她,絕對不能讓她受委屈之類的。


    鬱寒山見父親和兩個兄長都沒注意自己,默默地起身離開。


    他來到三樓的空中花園,看到茹惜的身影。


    不管是重生前還是重生後,這裏都是茹惜最常待的地方,空中花園一年四季花開不敗,還有複古的建築,非常能滿足女孩子的公主夢,是鬱老特地讓人建給茹惜的。


    整個三樓都是茹惜的地盤。


    鬱寒山仗著自己身量小,用花木藏住自己,慢慢地靠近茹惜。


    終於,他看到茹惜現在的模樣。


    明明還是一張十七八歲少女稚嫩的臉,眼神卻是刻骨的仇恨和瘋狂,嘴裏念念有詞,鬱寒山仔細聽後,聽出了點意思。


    茹惜說,她要嫁給鬱凜山,她要讓鬱家所有人都後悔,她要讓鬱家變成她的,她要讓她的女兒將來成為東洲最尊貴的獵魔師會長……


    聽到這麽多,鬱寒山終於確定,茹惜是重生的。


    怪不得她要鬧著搬出去。


    上輩子他將茹惜送進監獄後,讓監獄裏的人好好地招待她,而且不允許她死。


    聽說最後茹惜瘋了,臨死之前終於清醒,瘋狂地咒罵鬱家人,認為她會落得這個下場,都是鬱家害她的。


    鬱家好心收養她,沒想到養出一個白眼狼!


    重生的茹惜會憎恨鬱家是正常的,鬱寒山倒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有腦子想著要搬出去。


    為了她的計劃,不是應該留在鬱家更好嗎?


    等他聽到她接下來的話,他又有些無語。


    原來茹惜認為,上輩子大概是她和鬱家兄弟同住一個屋簷下,朝夕相處,所以鬱凜山隻將她當成妹妹,對她沒有其他的感情。


    這輩子她要改變策略,先冷一冷鬱凜山,再展開攻勢。


    “……還有葉家的那個女人,我要找人弄死她,沒有她,凜山就是我的!那個小孽種也不會出生,不會再和我的嫻心搶奪鬱家……還有鬱寒山,這個小賤-種也必須死,否則將來他會壞我的好事……”


    鬱寒山木著臉,對她的話並沒有什麽觸動。


    既然已經知道她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還指望她能有什麽良心?


    不過,他是不可能再讓當年的悲劇重演,也不會讓她去傷害他的兩個哥哥和小侄女。


    鬱寒山默默地離開。


    當晚,鬱寒山拽著他的小枕頭去敲大哥的房門。


    之所以沒找二哥,是因為二哥雖然是天才獵魔師,但腦子確實沒有大哥聰明,如果大哥沒有被茹惜搞垮身體,大哥就算不當獵魔師,也會在其他領域擁有極大的建樹。


    鬱青山打開門,看到拽著小枕頭、木著張娃娃臉的小弟,不禁失笑。


    “小寒今晚要和大哥睡?”


    鬱寒山嗯一聲,拽著枕頭進去,讓大哥鎖好門,“不要讓二哥進來,二哥會欺負我。”


    鬱凜山的房間在隔壁,正好聽到這話,做勢就要過來欺負小弟,被鬱青山好笑地阻止,將門關上。


    兄弟倆躺在一張床上。


    鬱青山比小弟年長十三歲,又因少年老成,將小弟當成兒子一樣看待的,他想以自己的身體,這輩子大概是沒有機會擁有孩子,也算是提前養孩子吧。


    “大哥,我和你說件事。”鬱寒山突然說。


    鬱青山語氣柔和,“小寒要說什麽?”


    “大哥,我是重生的。”


    鬱青山:“……”


    鬱寒山也不管大哥什麽想法,一股腦兒地將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訴他。


    鬱青山久久不能言語,室內一片安靜。


    半晌,鬱青山聲音沙啞地說:“小寒,你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為了讓他相信自己,鬱寒山爬坐起來,板著正太臉,“大哥二哥最近不是懷疑我出了什麽事,為什麽都不和你們撒嬌嗎?我都是個老頭子,怎麽好意思再和你們撒嬌?”


    在重生的老爺爺鬱寒山眼裏,大哥二哥現在就是年輕人,可以當他的兒子。


    鬱青山差點噴笑,捏捏他的臉蛋,“什麽老頭子?就算你活一千歲,你都是我們的弟弟!”


    鬱寒山期盼地看著他,“那大哥你相信我嗎?”


    “相信!”鬱青山溫柔地說,伸手摸摸小弟柔軟的黑發。


    怎麽會不相信呢?


    原本活潑開朗的小弟突然變得沉靜,偶爾看他們的眼神,那是一種失而複得的喜悅,喜悅中又夾雜著惶恐和絕望,這不是一個五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他將小弟摟到懷裏,柔聲說:“小寒,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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