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文雅忍了太久,哭得有些停不下來。斷斷續續之中,說出了自己被許大山打的事。


    聽到她被打,本來冷眼坐在餐桌前看連環畫得包惜惜也站了起來,走到門口。


    眼前的許文雅,雖然頭發有些淩亂,但從表露在外的身體情況來看,倒也看不出挨打。


    許大山打許濤的狠勁她是見過的,許文雅哭的這麽慘,難不成被打在看不到的地方?


    不過她並不關心許文雅被打在哪裏,提醒道:“許大山打你,你應該去找公安,而不是來這裏。”


    許文雅太過意外聽到這樣的話,突然哭都忘了,但因為此前哭的正起勁,這會說停就停,猛打了個嗝。


    她滿眼淚水,指責包惜惜:“你怎麽那麽冷血?我都被打了,你還說的出這樣無情的話。”


    包惜惜誠懇說道:“真的,你來找我爸媽也解決不了問題。難不成想讓我爸媽去找許大山打一架?”


    許文雅啞言,好一會才說:“我不是這意思……”


    “既然不是這意思,你對著我們哭訴有有什麽意思呢?心裏覺得怨恨,就去報公安。”


    報公安報公安,許文雅最近聽得太多‘報公安’三個字,人都快要瘋掉了。


    她真沒想到那天衝動之下在公安局舉報母親後會是這樣的。


    那天從公安局出來她就不敢再迴那個家,一直住在學校裏。


    她以為公安很快就能去許家村抓人,到啥時候父母被抓,她就有借口迴來找養父母了。然而等啊等,偷偷摸摸跑迴村子打探了幾次,都沒聽說有公安來過。


    她又等啊等,終於有公安來了,卻是來學校找她。


    他們帶著她迴了家,當著她的麵詢問父母當年李惠蘭調換嬰兒的事。


    她真的好怕,她不明白為什麽這一切不能在她不在場的時候進行。可事已至此,她沒有辦法迴頭了,牙一咬,當著父母的麵再一次把四年前在包家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她告訴自己不要害怕,這件事不止她一個證人,養父母,甚至包惜惜都是。


    還好最後公安還是帶走了母親,她則暫時平安迴到學校。


    隻是這一件事,不知怎麽在學校傳開來了,大家都在背後直至點帶你,說她舉報自己親生母親。就連老師,當初在公安局門口告訴她做錯了事應該要受到懲罰的老師,都說她不應該去報公安的。


    她受不了了,想走,但是身上卻沒有錢。


    為了能離開,她決定冒著生命危險迴一趟家。


    她大概知道父母藏錢的地方,她想冒險試一試能不能找到錢。


    進到村子後,她從村裏那些上車夫的談話中偷聽到,李惠蘭被抓走的這段時間,許大山也很少在家,在城裏為了媳婦的事奔波。


    她心想太好了,許大山不在家,隻有一個許濤和許二丫,她辦起事來就更方便了。


    誰知道就在她找到了錢準備走出院子時,竟迎麵撞到許大山。


    許大山看到她就跟看到仇人一樣,脫了一隻鞋就追著她打。


    她真害怕極了,心裏清楚的很,如果這次被抓到肯定會被打死。


    她一直跑,許大山在後麵一直追。


    她這輩子都沒跑這麽快過,可畢竟隻是個十四歲的女孩子,怎麽跑的過正值壯年的許大山。


    最後,她還是被許大山抓到了,拖迴家一頓打。打累了就講她關在房間裏,也不給東西吃。


    她被關了一天,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才尋到機會翻窗逃了。


    她暗暗慶幸,還好自己白天被許大山追的時候,她機智的將其中一部分錢丟到了路邊的雜草叢裏,迴去找果然找到了。十八塊零五毛。


    她用這筆錢,坐上了去縣城的車,再從縣城專車,費勁周折才來到這裏。


    想到這一路的艱辛,許文雅真的無比心酸和委屈,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同時也更加怨恨包惜惜怎麽能說出這麽無情的話。


    但是,比起怨恨包惜惜的無情,許文雅更惶惶不安的是從許大山那知道的那個消息。


    她不知道怎麽辦,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


    作者有話說:


    旁觀第三者:你們就怎麽就沒想著,沈子清對惜惜這麽好,直接讓女兒嫁給他呢?


    ---


    今天徹底退燒了,醒來整個人神清氣爽,好像連帶著寫出來的東西都有點甜,嗚嗚,真的好喜歡寫他們的小日常。評論裏小可愛說的那藥多咽喉痛是真有效果。


    ? 第30章


    即使是再重來一次, 許文雅也想不到事情會是這個方向發展的。


    她之前設想的太簡單了,以為隻要有人站出來舉報,李惠蘭就會抓走。李惠蘭被抓, 許家也基本散了。她無家可歸,養父母一定會於心不忍,她再趁勢提出想迴來,他們一定會同意的。


    然誰能想到都被抓進公安局的李惠蘭竟然會被放出來, 現在好好的在醫院裏住著。


    從許大山那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幾乎要瘋了。


    這是不是代表, 等李惠蘭身體養好了,就能從醫院迴家?那她去公安局揭發母親有什麽意義?


    許文雅越想越害怕,這段時間她雖然一直待在學校, 也不代表絕對安全。許大山不過是為了妻子的事忙到焦頭爛額,無暇他顧罷了。


    一起生活了四年,她自問是了解他們的。


    等李惠蘭迴來,他們夫妻一定會聯合起來收拾她的。


    想通這一點, 她沒有猶豫,拽著錢就往那個破車站跑。


    她要離開這個地方,她要進城。


    坐在又髒又臭的小巴上, 許文雅想起當年她第一次從城裏迴許家村,真覺得這半天的路程比半年還漫長。


    這一段路仿佛時她短短十四歲人生裏的一道分界線。


    踏上這段路途之前,人生雖說也有委屈和難過, 但更多時候還是幸福的。踏上這段路途之後, 那四年的生活堪比煉獄。


    四年前選擇離開養父母,她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後悔。然而不過四年, 她卻悔的恨不能迴到四年前一巴掌抽死自己。


    越想越難受, 她低聲哭泣, 懺悔,祈求。


    她真的後悔了,隻要老天再給她一次機會迴到養父母身邊,她一定不會再離開。


    迷茫與恐懼充斥著她,不過再不安,有一點始終是沒變的,那就是迴來這個家生活。


    然而她又想到,以許大山和李惠蘭的性格,很可能哪怕自己迴到養父母身邊生活,他們也會因為怨恨而一直糾纏不清。


    但很快她心李又生起了另一個希望。也許她迴來了,養父母能有辦法讓李惠蘭夫妻不再糾纏呢,畢竟他們那麽疼她。


    許文雅的恐懼和悔恨無法用語言表達。


    她渙散的目光慢慢聚攏,思緒也慢慢迴來,揣揣不安看向眼前的李慧妍,想從這裏獲取小許安慰。


    然而這個曾經熟悉的母親,卻已變得好陌生好陌生。


    她的眼裏有關心有擔憂,也有著刻意的疏離。


    這一發現讓她更加怨恨包惜惜。


    許文雅嘴張了張,終於在眼淚滑落的同時告訴他們,李惠蘭被公安放出來了。


    在場的人聽到這話的表現都是統一的震驚,不過並不是震驚李惠蘭被放出來,而是她什麽時候被抓了?


    李慧妍出問出困惑,那次公安過來找他們錄口供,並沒聽說李惠蘭被抓起來了。


    許文雅說了個時間及大概經過,當然是站在美化自己的角度。


    她一邊說一邊焦慮往裏麵看,心裏煩躁想著,為什麽還不讓她進去。


    李慧妍和包家明可算搞清楚了,原來那次公安來廠裏找他們沒多久後就去了許家村,還把李惠蘭帶走了。


    抓走又放出來,難不成這事過去太久真沒辦法查?


    許文雅搖了搖頭,悲痛告訴他們,因為李惠蘭懷孕了。


    在許文雅的斷斷續續述說中,包惜惜是最先弄明白的。


    李惠蘭懷孕了,可是因為瘦,加上剛懷孕幾個月,孕肚不明顯,所以初初被關在公安局時,公安通知並沒有察覺。然可能是因為受到過度驚嚇,李惠蘭被關了幾天後見紅了。公安同誌知道她懷孕了,立刻把她送到了醫院。許大山那天正是從醫院迴來,準備從家裏些錢過去給李惠蘭辦理住院的。而許文雅呢,聽到李惠蘭在醫院,就以為她被放出來了。當然了,這以為也可能時許大山故意這麽說的。


    說實話,聽到李惠蘭懷孕這消息,包惜惜表示很愕然。


    不是愕然她懷孕,而是愕然她每次懷孕的時機,隻能說送子娘娘太會安排了。


    要知道當年父親蘇醒過來後,包惜惜沒有鼓勵父母去公安局報案,主要考慮有二,其中就有李惠蘭懷孕這一項。


    第一,顧慮到父母對許文雅十年的感情,她理解感情這種東西,並不是說剝離就能立刻剝離的。特別時像父母這樣本性善良的人,即便嘴上沒說i過什麽,但包惜惜知道,他們心裏當然還是希望按個曾經養在身邊十年的孩子離開自己以後也能過的好。


    第二,李惠蘭正懷著孕。她不知道這個時候犯人懷孕會怎樣,但是在後世,如果犯人有身孕或者哺乳期,死刑都是可以緩期的。她想著這時候應該也差不多吧,那不如就先不折騰了,把精力都放在如何自渡上。畢竟他們家,也隻是堪堪跨過那一劫。


    後來,四年過去。


    在這四年時間裏,看著周遭鄰居發生的事,她又明白了一個道理,生存不易。


    以前高中那會學曆史,她一直沒辦法去理解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的區別。


    教課書上說兩者的根本區別是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不同,可是她理解不了,封建社會那些簽了賣身契的家奴不也是奴隸嗎?直到有一天,她看了一本小說,看到女主給一等丫鬟加工資,才猛的悟到了,原來以前自己鑽錯牛角尖了。


    奴隸社會,奴隸幹活,奴隸主是不給報酬的。但是封建社會,即便是簽了賣身契的家奴,主人也是要給月錢的。就這給錢和不給錢的區別,決定了兩種社會性質。


    當然了,現在再想起這個並不是要去琢磨兩者社會製度關係。而不過是覺得,世上製度關係也許會有所不同,但於普通人而言有一樣是不變的,適者生存。


    奴隸為了活下去,依附於奴隸主。家奴為了活下去,依附於家主。


    同理,在法製社會人們可以依靠法律,但在法律製度不那麽完善的時候,不能什麽都指望著法律。


    在這四年,她接受了現實,選擇把許文雅一家從自己的世界裏剔除。


    畢竟他們一家日子越來越好,沒必要被這一群破魚爛蝦糾纏。


    然看著眼前的許文雅,包惜惜在心裏歎了口氣。終究還是小看了破魚爛蝦的臉皮,眼下還真有些麻煩了。


    許文雅豁出去舉報親生母親,目的就是想讓養父母重新接納她。現在她以為舉報失敗了,那個家也不敢迴去了,更加會死皮賴臉求養父母接納。


    果然,許文雅哭著哭著開始進入正題了,說自己想養父母,想迴來這個家。


    包惜惜聽得眉頭一挑,隻想說這個人雖然被看的透透的,但一點都不妨礙她敢想敢拚。


    她正準備開口說許文雅兩句,母親卻轉過頭來喊了她名字,告訴她沈子清找。


    沈子清是奉奶奶之命,端熱好的牛奶給包惜惜喝。


    人剛出了家門,就聽到樓下有人在哭,哭聲好像還是從包惜惜家傳來的,連忙三步並作兩步下樓。


    轉了個彎,就看到不久之前出現過的許文雅站在門口哭,李阿姨一臉不知所措站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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