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秋大喜,這一驚一喜的,更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到了下午2點,紀舒和田秋坐了電車到了南京西路的營業廳。


    這裏依舊人聲鼎沸,看熱鬧的和真的交易的一樣多。


    因為90年代初期,股票不能異地交易,因此很多外地人也都是坐火車來海市交易的,這裏的口音五花八門,當然還是以吳儂軟語為主了。


    山哥坐在那個小馬紮上,一臉嚴肅地盯著門口,見紀舒來了,刺啦一下子就站起來,把小馬紮踢到一邊去。


    “小妹妹,來啦?”他尖著嗓子,難掩興奮。


    “山哥今天想必帶錢了?”


    紀舒往山哥懷裏看,他反背著一個皮包,像是保護孩子一樣護著。不過他人高馬大、滿臉橫肉,普通人也不會打他的主意。


    “帶了,小妹妹,你說嘛,你手裏有多少股票要賣?”


    “總共二十五萬股票。”


    紀舒把股票名稱說了一遍。


    三十萬是羅叔給的股票的總數,員工幹股還有5萬,紀舒準備自己吃下去,不想賣給山哥,所以這裏隻說二十五萬。


    她知道,過一段時間,幹股就會火爆全海市,人人都想買員工幹股。因為員工幹股預期可以上市,上市就是暴漲。


    交易所的魅力就在這裏。流動性壓倒一切,甚至就是價值本身。


    紀舒不想把幹股拱手讓人,羅叔門道多,能收購來,她就不一定了,遇到了,要自己留著。


    田秋沒插嘴,一直在一邊看著。


    山哥這一驚,非同小可:“小妹妹你家的生意做得不小啊!二十五萬的股票在手上?厲害厲害!”


    他摸一摸胸前的書包,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哎呀,家裏做生意好多年了。山哥,你帶了多少錢,能買下我的股票嗎?”


    山哥猶豫了一下,一咬牙:“我手裏隻有十萬,不過放心,剩下的我也能籌到。你這幾個股,裏麵還有深市發展銀行,都是熱門,我要!”


    紀舒說:“山哥,你竟然隻帶了十萬塊?”


    她故意拉長句子,顯得不耐煩。


    山哥有點慌神了,“這不是著急嗎?家裏還能拿的……”


    紀舒轉頭看向田秋:“早上周哥打電話來,說能一次拿下來,對嗎?”


    田秋:“對對對!”


    紀舒又看山哥,見他臉色變化明顯,更看出他是個新人倒爺,沉不住氣,笑一笑說:“不好意思,那這生意我找別人……”


    “唉,妹子,別走啊!”


    見紀舒要走,山哥忙一步上前,攔住她:“你先開價,你這二十五萬股票,想什麽價格賣?”


    紀舒想了一下:“小黑板上的價格去賣,也能賣掉的。我就是懶得等。最近股市行情也不錯,我就牌價9.8折賣給你。賣了我就迴家去了。”


    紀舒剛剛留心看了小黑板。


    實際上,目前沒有聯網,每一家證券營業部黑板上,同一隻股票的價格都不同。南京西路營業部的牌價,竟然比廣東路還要高一些。


    據說老股民就騎著自行車在幾個營業部之間轉悠,撮合交易,再套利,一天都能賺到幾十上百塊呢!


    難怪門口停著一排自行車,到了90年夏天,這裏就該要排大隊了。


    這意味著,紀舒按照牌價的9.8折出售,能賺到比那0.8層(9.8-9)更多的收益。


    她從羅叔那裏低價大宗買入,再高價大宗賣給山哥。


    一般人做不了這生意,主要是沒這麽多本金,當然,沒她這麽敢想就是了。


    她原先疑心不同營業部的倒爺之間有聯係,現在看,沒有微信群的時代,人和人的信息溝通真的不那麽順暢。


    羅叔應該不認識山哥。


    不過紀舒覺得,依舊要快刀斬亂麻,以免夜長夢多。


    山哥聽到9.8折,有點心動,最近的股價總體是上漲的,關注的人也越來越多。才2月份,來打聽股票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他隻要拿到這些股票,放上個幾個月,就能賺不少,況且很多股票還有分紅呢。


    這麽隨便一算,這一單,他要真能吃下二十五萬的股票,幾個月就能最少賺上二三萬塊。


    而平時,他在這裏做倒爺,一天能收到的票子不過幾百塊的,最多也就一兩千,二十五萬的業務,他要做上個一年半載呢。


    入行不到半年的山哥,心動死了。


    “怎麽樣?”


    紀舒擺出一副著急的樣子來。


    “買了,我買了!小妹妹,你等我籌錢可以嗎?我找我親戚借一借,不難拿到的。他們現在跑運輸,有錢……”


    山哥一著急,連家底都抖落出來了。


    紀舒皺眉:“那也不是不行,那你明天一大早能酬到錢嗎?”


    田秋不明白,紀舒為何逼迫山哥得這麽急。


    “怎麽這麽急?”山哥也問。


    “你不願意買,多的是人願意。山哥,你能籌到嗎?”


    紀舒不解釋,隻逼問。


    山哥一咬牙:“你等我,明天一大早,我們南京西路營業廳交易,我一定籌到。”


    “行,明天一大早就交易,下午我的火車就走了。”


    山哥點頭如搗蒜。


    出了營業部,田秋問:“怎麽隻賣給他二十五萬,又這麽急?”


    紀舒說:“夜長夢多,萬一有人認識山哥和羅叔,談論起來怎麽辦?買定離手,一旦交易成了,他們再遇到也無所謂,況且明天我有辦法,讓他們不知道對方是交易對手方。”


    紀舒又把想要留下所有員工幹股的想法說了,田秋點頭稱是。


    “你的1500塊也買這些幹股,等著吧,要不了一年,你也許就是萬元戶了。”


    田秋仿佛已經是萬元戶了,大方地說:“那本萬元戶就請客吃晚飯吧?”


    紀舒捂嘴笑起來。


    “那到底你明天準備怎麽交易啊?天哪,別賣關子了!”


    紀舒笑而不語,悄悄把計劃給田秋講了,畢竟這計劃,也需要她配合。


    ......


    紀舒依稀記得,現在的股票交易存在場內場外兩個市場。


    資本市場還在早期,一切皆有漏洞。


    所謂場內,就是拿錢去營業部櫃台,一手給錢,一手登記入股票賬戶,並且給相應的紙質股票和憑證。


    在交易所成立之前,每次股票交易都要去發行的證券公司登記,比較複雜,轉戶也很慢,往往要排很久的隊。


    而且,深市的股,隻能在深市交易。海市的股,也隻能在海市交易。


    這時候也沒有銀行托管的資金賬戶,所有交易都隻能現金結算,以至於外地人要用麻袋裝著錢來炒股。


    至於場外,那就簡單了。


    錢和紙質股票,按照約定的價格交易即可,也方便股票持有人繼續交易。


    山哥肯定需要的是第二種交易模式。


    說起來,年輕的股民可能不信,那時候一切都是草創,股票竟然是紙質的,而且印刷相當精美,一般由印鈔廠承印。


    紀舒明天要做的,就是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把羅叔的股票轉移到山哥的手裏去。


    而且不能讓他們兩個人發現紀舒的詭計。


    在田秋看來,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紀舒看來,隻需要一點點演技就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紀舒就和田秋趕到了南京西路的營業部。


    山哥早就等在營業部的院子裏了。


    他穿著一件大棉襖,胸前還是掛著那個老舊的書包,很緊張的樣子:任何人在這個年代,兜裏有二十多萬塊錢,都會很緊張的。


    紀舒和田秋笑眯眯地和他打招唿。


    紀舒隻背了一個黑色書包,明顯裝不下三十萬股票,田秋則手裏空無一物。


    山哥瞪大眼睛,尖利的聲音傳過來:“小妹,你不會唬人吧?沒看到股票,我是不會給錢的!你到底帶了股票沒有?”


    紀舒笑嘻嘻地說:“放心,我不是跟你說,這批股票是別人抵債給我們家的嗎?當初我們就拿了一張欠條,並沒有來轉戶股票。況且這玩意郵寄也不放心。所以今天我把那個欠債的人找來了,讓他把股票帶著,這樣不是很方便嗎?”


    山哥一聽,神色軟下來,說:“那行,那人來了嗎?”


    “你稍等,我去看看。對了,因為他是來還錢的,心情不太好,你就不要多跟他講話了,反正把股票拿到了就好,不要多說。否則他不高興了,反悔了也麻煩,畢竟股票最近升值很多嘛,他不願意抵債的話,也是你的損失,對不對?”


    山哥點頭:“這話在理。萬一他反悔就麻煩了。”


    紀舒說完就往門口走去。


    田秋則早就站在來營業部的必經之路上了。


    昨天晚上,紀舒以方便自己從銀行取錢為由,電話約了羅叔來這邊的營業部,這裏他不熟悉,沒什麽耳目,方便紀舒操作。


    羅叔被田秋攔在路上閑聊,問田秋:“怎麽,還不進去嗎?”


    正說著,遠遠看見紀舒來了。


    “大妹子,來了?”羅叔臉上掛著笑,比起對田秋來,多了幾分尊重。


    “嗯。羅叔,我這次來,帶了我們公司的會計,到時候他給錢你。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對了,畢竟我們這是私下交易,所以不要多說,免得惹人注意。收到錢了,羅叔你就趕緊離開就好了,聽說現在要管私下交易股票了,怕有人盯著。”


    “那是。大妹子懂行。”


    這是真的,因為近期股票倒爺們炒股猖獗,也引起了監管機構的注意。


    羅叔手裏提著個大袋子,一看就沉甸甸的。不過那時候股票麵額較大,因此三十萬,倒也裝得下。


    “對了,有沒有把原始股分開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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