憊懶的聲音因為門板的阻隔,傳過來的時候隱隱約約的,不過聽到這話的人,臉上都是各自不同的神情。軍卒們有些疑惑,這個時候,有些奇怪是什麽樣的人才有膽子說這樣的話。而許宣同身邊的方元夫對視一眼,隨後“嗬”地笑出聲來。


    軍士頭目一句狠話才說出來,立刻就被人否定掉了,這樣之後,心情自然不好。但是許宣手中黑洞洞的管口指著他,他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


    臨仙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日光灑進來,隨後便能見到來人的身影了。


    這是……飛魚服!


    頭目偏頭看了一眼,眼神開始變得驚疑不定……


    錦衣衛!


    飛魚服是錦衣衛的標誌性裝扮,當然很多時候因為太過惹眼了一些,光天化日之下,是很少穿的。但是這些東西畢竟不陌生了,即便不穿,眼下也都能在第一時間意識到對方的身份。


    令狐楚手中扛著大刀,從門外走進來。


    “好熱鬧,這麽多人啊。不過你怎麽還活著?呃……”令狐楚望著許宣撇了撇嘴,隨後目光落在許宣手中的物事上,麵色微微變了變。隨後他偏了偏頭,也就注意到不遠處躺在地上呻吟軍卒。小腹處的血跡不斷滲出來,雙手重疊地壓在上麵,但是流血並沒有因此止住。


    明顯是被外物所傷……肯定不是利器。令狐楚心中做出一些判斷,隨後目光再一次落在許宣手中,眼神微微眯起來了。這一刻,就在也見不到先前的憊懶模樣了。


    許宣注意到他的眼神,聳了聳肩笑道:“燧發槍……”


    “這是火器的名字麽?”令狐楚皺了皺眉頭,又看了那手上的軍卒,隨後眼神才稍稍有些緩和。


    燧發槍眼下也隻是才被造出來不久,在大明朝,還沒有與之相適應的名字。因此令狐楚並不曾聽過。但是,有些東西是相通,燧發槍的造型,配合著受傷的軍卒,那麽有些判斷也就不難得出來。


    許宣突然將燧發槍的槍口對準令狐楚:“不許動!”


    令狐楚看這許宣的平靜臉色,微微笑了笑,隨後將雙手舉起來:“我好怕啊”


    “嗬。”


    簡單的對話之後,許宣將燧發槍重新收迴懷裏。


    令狐楚的到來,並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是對方既然選擇了這個時候過來,自然也是為了給他解圍的。


    “早知道你要來,我就安分一點好了。”


    二人旁若無人地說著話,軍士頭目在一旁,目光不斷變換著,到得後來,口中冷冷地說了一句:“錦衣衛、錦衣衛便可目中無人麽?”


    令狐楚似乎沒有聽到一般,繼續同許宣說著話:“我準備離開徽州府了。其實真不想走,迴去還要當官……”


    “恭喜,恭喜。”許宣衝他笑著拱拱手:“你們都升官發財,皆大歡喜……”


    “我奉命辦事,即便錦衣衛也沒有幹涉的道理。”軍士頭目咬咬牙,聲音中有著抑製不住的怒氣。


    “說起來,穆雲槐死了……我都沒有看到。”


    “我隻是奉命辦事,今日來臨仙樓……”


    “死得那麽慘,不看也罷。”


    “話不能這麽說,我同穆雲槐是老相識了……都沒有去送他最後一程,有點可惜啊。”


    “這件事情上,錦衣衛即便要插手也要給汪大人一個交代……”


    軍士的話插在許宣同令狐楚說話的間隙,不過二人這個時候誰也沒有去搭理,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多餘人,場麵因此顯得很古怪。小二們在一旁聽著這樣的對話,臉上露出幾分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連帶著,那軍士帶過來的屬下們,也是一樣。


    “這一次你迴去,我們大概就見不到了吧?”


    “相逢自有時,你不用太想我。”


    “此事我一定會稟明汪大人,爾等……”軍士的聲音說到這裏,陡然間止住。因為在他說話的同時,令狐楚的聲音傳過來。


    “我迴去大概會有個千戶的位置,不過……嗬,其實沒有什麽意思。”


    軍士說著自己的話,但是這個時候“千戶”這樣的字眼還是被他聽見了。於是神情愣愣的持續了片刻,變得有些不自然。


    眼前這個錦衣衛……居然是個千戶?真的假的啊?


    軍士心中這樣的想法,但是無論真假,他都沒有勇氣在將話說下去了。和錦衣衛放對本來就是一件危險的事情,何況這個錦衣衛並不普通。


    千戶……怎麽隨便跑出一個都是這樣的身份?


    想著先前的自己所放出去的一些狠話,軍士的心中開始後悔起來。、


    “你怎麽不說了?”令狐楚在一旁,笑著問了一句:“你方才說了那麽多話,我不曾注意,你再說一遍吧。這一次我肯定聽清楚……哦,對了,好像聽到你說汪大人,是汪季舒麽?他怎麽了?”


    因為緊張,雖然是冬日裏,軍士的額頭上依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包裹在軍服之內,倒是看不到,但是也已經有些濕了。


    令狐楚先前望著他的眼神,其實也隻是平淡的一眼,並沒有特別的情緒。但是在他這裏,就覺得果然是錦衣衛,隻是一個眼神,簡直和鷹的一般……


    這大概也是心理作用了。


    軍士的目光下意識地在臨仙樓裏看了看,一些小二臉上驚慌未定的情緒和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相雜,顯得極為滑稽。他的下屬們,也下意識地聚攏,抵抗著來自錦衣衛的壓力。到了後來,終於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大人說笑了……在您麵前,小的哪有別的話說。”


    這樣說完之後,他目光陰翳地看了許宣一眼,隨後將頭低下去……都是這個書生惹得。


    這個時候,心中已經恨極了許宣。


    令狐楚笑著搖搖頭,隨口說到:“你姓曹,叫曹廣田。徽州府休寧人士,家中有人十口。有一妻子,兩妾,育有一兒二女,房屋**間,田地三十餘畝。”


    叫曹廣田的軍士聞言,身子猛地顫抖起來,隨後按捺不住心中的驚駭,抬起頭看了令狐楚一眼。他這樣的反應,也讓人知道令狐楚所言大概是真實的。


    一直知道錦衣衛厲害啊……但是不知道厲害到這種程度。雖然拉出一個人,都能說出底細來。“大、大人……”曹廣田再次將頭低下,口中低低的說道,聲音裏帶著幾許告饒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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