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祖父就是這樣風風火火的,腳程快的一般人追不上。寒山別送了,留下看顧山長要緊。”


    沈傲霜說著,趕緊小跑著去追沈老太爺。


    也得虧他如今五感恢複了不少,不然不可能這般輕鬆地下樓梯。


    但等他追到驛站門口的時候,沈老太爺都已經坐上馬車了。


    “祖父不是來帶我走的?”沈傲霜撫著胸口,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沈翠或許不知,但沈傲霜自小在祖父的教養下長大,對沈老太爺的秉性和想法還是頗為知道的。


    他老人家有時做事看著沒有章法,但一生精明強幹,毫無章法的行為下都是有目的的,今日他們剛到城外,老太爺便特地撥冗過來了,又一定要見到沈翠,肯定是有事兒要跟沈翠麵談。


    至於談的是什麽事兒?沈傲霜猜著是沈老太爺要讓自己迴沈家,從翠微退學。


    畢竟前頭在外麵的事兒京中並無甚人知曉,若沈傲霜迴了京城還留在翠微,就等於把翠微納入沈家的保護傘之下了。


    也是因為猜到了這層意思,所以沈傲霜前頭才想著托詞,想阻止沈老太爺去和沈翠見麵。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翠微一下子出了這麽幾個成績優異的舉人,後頭肯定會惹來多方關注。


    這些關注不見得都是善意的,沈傲霜不想離開翠微,既是舍不得他們,同樣也是想保護他們。


    沈老太爺在馬車裏道:“本來是想帶你走的,但如今改主意了,你在這兒待著吧,等後頭考完再說。考完之前……”


    沈傲霜說自己省得,“考完之前我不會歸家。”


    沈老爺子應了一聲,而後便讓車夫駕車,很快便離開了這驛站。


    他老人家走後沒多久,沈家又來了一些人,送來了一些常用的東西,隨行的還有一名老大夫。


    那老大夫看似隨意地搭了一下沈翠的脈,之後看了前頭那村裏大夫的藥方,指出其中兩味藥道:“這藥見效是快,但若是元氣不穩之人服了,也容易埋下禍根。不若換上我新寫的這兩味,效用溫和一些,晚上個一二日見效而已。”


    眾人自然都聽他的。


    這老大夫不止修改了藥方,大概出來之前也已經知道是什麽病症,所以連相應的藥物也帶了不少。


    他把一應藥物攤放在眾人眼前,洗手之後徒手配藥,再讓小童用戥子複稱,竟是跟藥方上寫的劑量絲毫不差!


    沈翠和少年們在一旁見了都嘖嘖稱奇,心道這京城的大夫就是不同凡響,隨便來一個,都跟演雜技似的。


    衛奚和崔斐兩個通醫理的去幫著熬藥了,老大夫洗過了手,讓小童把東西收拾完畢,就準備告辭。


    沈翠已經緩過來不少,正準備起身去找掌櫃要房間安置他們休息。


    老大夫道:“山長留步,不用相送,我們這便迴了。”


    沈翠奇怪道:“城門不是已經關了?”


    京城是天子腳下,宵禁比其他地方更嚴格。


    城門關上之後,莫說等閑百姓,就算是普通官員都不可能自由出入。


    老大夫含糊了應了一聲,說自己有法子,之後又請她留步,便帶著小童走了。


    等屋裏隻有自己人了,穆二胖他們便不用拘著不說話了。


    穆二胖驚歎道:“這位老大夫不止醫術厲害,一眼看出前頭那位大夫藥方上的不對,手上的功夫也好生了得。”


    梅若初亦是微微頷首,“此等厲害的大夫,我也是生平僅見。”


    衛恕道:“京城能人異士多,很多名不見經傳的,放到外頭都是響當當一號人物。不過論出名,京中最出名的大夫姓黃。說來跟我家也有些淵源。”


    早先衛奚身子不好,衛家父母請了好些大夫,都束手無策,便想去請那黃大夫。結果就是拖遍了關係,使盡渾身解數,都沒能見上人。


    倒不是說黃大夫拿喬或者愛銀錢,非要讓人三顧茅廬,三催四請,而是他雖是京城人士,但行蹤飄忽不定,在外四處行醫,常年不迴京城。而他何時迴京,他家裏亦是諱莫如深,讓人不好捉摸。


    而且這老大夫性情也有些古怪,愛鑽研疑難雜症,那些常見的病症,隨便一個大夫都能治的,他就不喜歡沾手。


    聽說隻有宮中貴人才能知道他的動向,和驅使的動他。


    衛奚那種娘胎裏帶來的不足,雖可能會影響他往後的壽數,但在黃大夫眼裏都算不得什麽疑難雜症了,眼下沈翠這種水土不服,更不可能有人能請的動黃大夫出馬了。


    所以大家都未把兩人當做一人去想,轉而隻問沈傲霜說:“這位大夫姓什麽,在哪家醫館坐診?應也很出名吧?”


    沈傲霜麵色複雜地搖了搖頭。


    其他人一想也是,他也好幾年沒迴京城了,也就沒有接著再探究下去。


    他們輕聲說了會子話,沈翠就讓他們先下去用飯,用完飯後各自迴屋看書去,沒必要因為她這一點不舒服,就都拘在這兒陪著他。


    等他們都走了,沈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問係統說:【這個大夫就是那個黃大夫,所以這個沈家就是那個沈家對吧?】


    她這話問的像繞口令似的,但係統跟她心意相通,因此立刻知道她的意思,說:【宿主自己都猜出來了,確實是這樣。】


    沈翠努力地迴憶了一下原書劇情——早先大家談起過沈閣老,那會子她知道的還不如勞不語他們多。


    就是因為原書劇情裏,沈閣老的戲份並不重。


    穆雲川剛入仕的時候,跟地位尊崇的沈閣老自然沒有什麽接觸的機會。


    等穆雲川的官職升上去了,入了內閣,他老人家也就致仕了,為穆雲川騰出空兒來接著升遷。


    書裏的沈閣老家更也未曾出現過有走上仕途的子孫,整個沈家在他致仕後也直接搬離了京城,連宅子都騰給穆雲川了。


    如今在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保著沈傲霜一路考上來了,等他入仕,沈閣老自然不會像書裏的劇情那樣早早地致仕辭官。


    雖然沈閣老讓沈傲霜隱藏身份和普通人一般靠自己才學科考,往後大概也不會利用職權為沈傲霜鋪路,但為人長輩的心是一樣的,他老人家起碼得看顧到沈傲霜能獨擋一麵以後,才會安心地從那文官之首的位置上退下來。


    也就是說無形中,她又跟位麵法則杠上了。


    但左右債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癢,她跟法則本就是對立關係,也就暫時不去想後頭的事兒,隻想著趕緊把身子養好了,進城找宅子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少年們在樓下用過飯後,穆二胖托著些清淡的飯菜送到房間裏,沈翠吃下後又服過了湯藥。


    一覺睡過去,第二天起身時就已經緩過來不少,沒再那麽頭腦昏沉了。


    但黃大夫把藥方換成了更溫補的藥材,所以此時她的體質也隻迴升了1點。


    看樣子是真要如黃大夫說的那般,再連著吃幾天,才能藥到病除。


    而少年們雖然知道她急著去給書院選址,但跟約好了似的,隻要沈翠不徹底好起來,他們就不放她出驛站,還說他們都大了,能擔事兒了,若是沈翠真著急,他們可以先和勞不語去城裏看著。先選出幾家來,等沈翠後頭徹底好了,再最後拿主意便是。


    沈翠當然也不肯,後勤工作素來都是她的職責,眼下再有幾個月就是會試,怎麽能讓他們分出心力來忙這些瑣碎的事情?


    於是雙方約定好,沈翠在房裏安心靜養,他們則安心溫書。


    這期間,衛恕和衛奚迴了一趟家。


    衛家父母也很久沒有見過他們了,前頭得著家書,知道他們冬日前迴京城備考,早就在算著日子等著他們歸家了。


    親人久別重逢,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


    不過到底馬上的會試才最要緊,等過幾個月考完,一家子則再也不需分離了,所以後頭衛家父母還是讓兄弟跟書院其他人在一處,等考完再歸家不遲。


    衛家父母的反應就跟沈翠設想的差不多了,敘完了思念之情,衛母感歎道:“若不是你們方才說山長身體抱恙,我們肯定是要去求見她的,感謝她這些日子對你們的照拂。”


    又詢問起翠微往後是怎麽個章程。


    衛恕就道:“山長的意思是先在城中租個宅子,讓我們還跟從前一樣閉門讀書。她昨兒個吃過藥,今晨起來麵色就好了不少,想來也就這二日,就該著手選址了。”


    “這地界想選個既清幽適合讀書的,又價格實惠的可不容易。”衛父道。


    這還真是實話,衛家的生意從永寧縣做到京城了,在京城也有些年頭了,家境殷實,跟普通百姓比,日子看著是發達了,但如今一家子住著的,也不過是二進的宅子。


    還不如翠微在青州府的地方大。


    實在是因為京城地狹人稠,寸土寸金,想找個棲身的地方不難,想找個寬敞又清幽的地方卻不容易。


    位置頂好的地方,那都是皇帝留著賞人的,次一等的,便是達官貴人的住所。再次一等的,便是官位低一些的小官員的地界兒,最後剩下的才是白身百姓可以蟄摸的地方。


    衛父和衛母說著又對視一眼,便想著這幾日也使人周圍去尋一尋,看一看,若是運道好,或許也能幫上翠微的忙。


    …………


    翠微的一行人在驛站住下後沒多久,驛站就顯得沒那麽清幽了。


    雖然他們日常都在自己屋裏靜養和閉門讀書,但再閉門讀書,少年們們也總有出來吃飯喝水和出恭的時候,自然也有跟驛站裏其他舉子碰麵的機會。


    這會子東寧省鄉試的前四名讓青州府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書院包攬了這件事,已經傳到了京中,成了一樁奇聞。


    若不是主考官是王尚書,怕是這邊的風向也會和青州府那邊落榜的秀才一樣,以為其中有什麽貓膩。


    現下他們雖不懷疑這鄉試的公平性,但茶餘飯後卻也會把這件事當成談資來論一輪。


    後頭穆二胖他們和眾人眼熟之後,自然也要互相報上名諱,論一輪齒序。


    他們又未做虧心事,自然是行不更名,做不改姓,不必做遮遮掩掩做鬼祟之態。


    因為很快,驛站裏的一眾趕考學子都知道他們幾人就是談資裏頭的主人公。


    於是請教的、打聽內幕的和要以文會友的拜訪者絡繹不絕,跟原書劇情裏的穆雲川一樣,穆二胖他們不勝其擾,偏又同住在一個驛站裏,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躲也沒處躲。


    眼看著少年們在驛站裏不能安靜溫書,緩過勁兒來的沈翠沒聽穆二胖他們勸她再歇幾日的話,立刻就進城去了。


    跟前頭初到青州府時一樣,沈翠對京城同樣是兩眼一抹黑,因此跟衛恕和沈傲霜打聽了京城的老牌牙行,讓車夫直接載著他去了牙行。


    跟負責接待的牙人碰上頭之後,沈翠提出的要求跟前頭一樣,地方不必多大,一二進的院落也夠使,至於預算,則也不多,隻有百兩。


    不過這百兩她隻租到殿試結束、傳臚大典之後,也就是半年左右。


    半年之後,則要看情況決定續不續租。


    畢竟到時候情況分為好幾種,如果穆二胖考上了,其他人沒考上,她得陪著兒子留在京城,書院就得接著在京城辦了。


    若是穆二胖沒考上,而其他人考上了,書院依舊接著辦,卻沒必要辦在京城這寸土寸金的地方了,迴青州府或者永寧縣都是一樣。


    皆大歡喜的話,則是大家都考上了,她把洗髓丹分發下去,穆二胖他們就都能從翠微畢業了。


    那會子書院可就是一個學生都沒有了,則暫時也沒有租住大宅子的必要了。


    等將來收到了其他學生,再重新選址。


    總之都是半年後就見分曉,需要到時重新訂立計劃。


    京城這邊的房子不愁租,簽契都是三五年起步,光這一項就把牙人給難為住了,隻說自己去尋摸尋摸,尋摸到了就去城外的驛站給沈翠迴話。


    下午晌,沈翠就迴到了驛站。


    她人剛下馬車,小二迎了上來,拱手道:“客官迴來的及時,正好有人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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