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點的自然是諸如《牡丹亭》、《滿床笏》、《乞巧》這樣的經典曲目,後頭等點過一輪,便也會讓戲班子唱一唱他們的新戲。


    沈翠跟著去看了會兒,不大聽得懂,但是多了個別的想頭——時下大戶人家辦喜事或者是逢年過節的,都會請戲班子去家裏唱堂會。


    如果把自家的話本子改編成戲本子,不就等於是後世投放電視廣告的效果了?


    畢竟如孫家小姑姑那樣交遊廣闊的婦人,交際圈子總歸有限,靠著口口相傳,效果肯定有,但也肯定慢。以售賣掉一百本為目標的話,倒是還算容易完成。但若是想像崔五娘說的那樣,後頭再賣個成百上千本,則不大管用。


    若是放在戲曲裏宣傳,一個戲班子輻射出去的目標客戶可就多多了!


    有了想法之後,沈翠後頭就準備找機會去和崔五娘說。


    崔五娘今日作為主家的家主,自然也是繁忙的,但這種繁忙跟她平時的生活一比,已經算是十分悠閑。


    都不用沈翠特地去提,戲聽一半,崔五娘借口更衣,帶著沈翠去園子裏散了散。


    “你這想法倒是新穎,不過話本子和戲本子是不同的,唱段得另外請人來修才成。我們書局從前未跟戲班合作過,等我稍後尋摸個人手,改成了本子再去和戲班子談合作。”


    傍晚時分,戲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戲聲歇了,這日的重頭戲總算來了——到了新人拜天地的時候了。


    男客和女客都去了正廳觀禮。


    喜娘從新房裏扶出了孫若薇,一段紅綢塞到她和崔斐手中。


    兩人肩並肩站在一處,先拜了天地,而後便是接著拜高堂。


    沈翠一直和崔五娘在一道的,崔五娘此時另一邊坐著崔老爺子。


    見新人要朝著自己的方向拜過來,沈翠立刻準備往旁邊挪動幾步。


    不過還不等她抬腳,察覺到的崔五娘已經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二拜高堂!”隨著讚者的唱調,沈翠受了新人十分結實的一拜。


    夫妻對拜之後,一對新人被賓客簇擁著去了新房。


    沈翠無奈地看了崔五娘一眼,崔五娘隻笑道:“事先我都跟阿斐和若薇都說好了的,怕你要推辭,所以隻沒跟你說。阿斐托你的福脫胎換骨,才有了如今的好親事。這一拜,你絕對受得起。”


    第一百六十九章 (修)


    新房裏頭,崔斐揭開了新娘的紅蓋頭,喜娘說了一籮筐的吉祥話,外頭晚間的席麵也開了。


    崔斐沒多會兒就出來待客。


    作為新郎官,他先來女客這邊的宴廳裏頭敬酒。


    女客這邊還有不少未出閣的姑娘,其他人不方便陪著他過來,還是穆二胖這最合適的人選,跟在後頭幫他拿著酒壺。


    他也一整個白日沒見到沈翠了,因此崔斐在主桌跟人寒暄敬酒的時候,穆二胖就到了沈翠身邊,問她說:“娘今天都幹啥了?悶不悶?”


    沈翠笑著說不會,“你五娘姐姐陪了我一整日,下午還去聽戲了,一點都不悶。”


    穆二胖說著又看了一下沈翠麵前丫鬟們還未來得及收走的骨碟,見到上頭擺著不少小骨頭,知道沈翠確實吃著挺好,便也放下心來。


    主桌上其他女客見了,便笑道:“這就是你家十四歲的小秀才吧?前頭你還說你家兒子隻知道讀書,我看是比很多大人都通透孝順呢!”


    正說著話,一位年長些的婦人喝完了崔斐的敬酒,加上前頭她本也飲得有些多,帶著些醉意笑嗬嗬道:“多俊俏的小郎君,生的真好,再長幾年,光這臉孔,就不知道要讓多少小姑娘芳心暗許了。”


    話說出口,那位中年婦人旁邊的晚輩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又歉然地看向沈翠道:“我娘吃多了酒就這樣,山長別見怪。”


    這話說給其他這個年紀的少年人聽,肯定會羞臊,說個穆二胖聽,他隻知道是對方誇自己長得好,因此大大方方地迴以微笑,說:“謝謝您的誇獎。”


    對方沒想到他是這個反應,正微微驚訝著,喜娘安置好了孫若薇,也從裏頭兜了好些花生桂圓出來。


    這些花生桂圓在喜房裏頭擺了一遭,再分給眾人,就是沾沾喜氣,也圖個‘早生貴子’的好意頭。


    有了這麽一打岔,眾人都讓各家剛成婚的年輕晚輩去抓花生桂圓。


    喜娘樂嗬嗬地給眾人分東西,走到穆二胖跟前,帶著笑意問他說:“小公子要不要也抓一把?”


    喜娘這般也隻是見穆二胖生的好,促狹地想逗逗他。


    要是別家的小公子被這麽一逗,肯定得鬧個大紅臉。


    穆二胖也不傻,看著都是年輕的婦人去分這個,猜著肯定是圖好意頭的,就特別坦率真摯地搖頭道:“您給她們分吧。我暫時應也不需要這些。”


    “噗……”也不知道誰帶頭笑起來,大家笑成了一片。


    正好崔斐已經在主桌上敬完了一圈酒,沈翠就讓他趕緊跟著崔斐過去了。


    “沈山長真沒說錯,您家兒子那方麵還沒開竅呢,倒確實不急著說親呢!”


    “是啊,前頭我還想著莫不是沈山長眼界高,想著等往後……如今看著前頭倒真是半分沒說假話。”


    沈翠也跟著無奈地笑。不過經過這事兒,也就不用崔五娘幫著她擋話了,眾人不再往說親的方麵扯話題,而是專心請教她如何教養出這麽端方孝順的兒子。


    婚宴一直熱鬧到宵禁前,沈翠才帶著翠微眾人迴了書院。


    最近幾年至多隻喝點果子酒的勞不語今遭總算有了正經名目痛飲了一番,因此醉的格外厲害。


    不用沈翠吩咐,穆二胖和梅若初他們就自個兒分配好了任務,有的負責去燒水泡茶,有的負責去給勞不語找換洗衣裳。


    後頭大夥兒各自歇息不提。


    崔斐成婚後第三天,上午陪了孫若薇迴門,下午就去府學報到,晚上就迴翠微來了。


    沈翠看他過來還有些驚訝,畢竟新婚夫妻嘛,都是如膠似漆的,尤其崔斐和孫若薇屬於兩情相悅,感情更比時下的普通夫妻要好。


    不過崔斐說是孫若薇讓他盡早來書院的,說夫妻一體,二人往後有的是時間相守,眼下正是該用功的時候。


    他提起孫若薇的時候,眉梢眼角都是發自內心的喜悅,但轉頭該學習的時候,沈翠盯著他的專注值,也發現他並沒有分心,便也放下心來。


    隔了幾天,到了府學休沐的日子,崔斐前一日散了學就直接迴家去了,其他人還是照常作息,在書院裏用功。


    沈翠這天得到的日常是巡視課室,便站起身到每個人跟前站了站。


    她三不五時就會這樣的,所以大家都習慣了,接著做自己手頭的事兒。


    等走到梅若初身邊,沈翠發現他不是在看書寫詩做文章,而是在弄別的。


    他日常也時不時會接一點詩社或者書局活來做計,掙點銀錢傍身,而且他資質高,又素來有分寸,接活計也並不影響正經課業,所以沈翠素來都是見怪不怪的。


    今兒個她卻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因為梅若初手邊還放著一個石榴紅的書殼,他眼下在寫著的,也正是前頭婚宴上沈翠跟崔五娘提過的、根據《胭脂修仙記》改編的戲本子!


    發現沈翠在自己跟前多站了會兒,梅若初就輕聲解釋道:“我前頭合作最多的就是阿斐家的書局,今天一早去交抄好的書,正好聽到夥計說他家要找人把話本改編成戲本,說是前頭找了幾個日常做活兒的書生,崔家主都不大滿意。我雖沒寫過戲本,但小時候還在家時,我母親非常喜歡聽戲,我也跟著聽過不少,就試著接下這份活計了。”


    沈翠對這個過程倒是不意外,隻是沒想到兜兜轉轉,居然還是書院裏頭的自家人來做這個。


    不過這活計交到梅若初手裏,盡管他說隻是試著寫,沈翠還是對他有著莫大的信心,覺得他肯定能寫好。


    說完梅若初又把手邊的書殼往沈翠眼前遞了遞,“這話本子我已經看完了,不得不說,怪不得讓崔家主那般看重,確實很有新意。我記得山長早先也愛看話本,隻是近幾年才沒怎麽看了,要不要也看看?左右我看過一遍後就都記在了腦海裏,在寫戲本子的時候不用再時時對照了。”


    沈翠連忙說不用,正想著不然告訴梅若初這話本子是自己寫的算了,又聽梅若初道:“也是,崔家主跟山長要好,想來已經送給您瞧過了。這話本雖然無甚絕佳文采,但通俗易懂,奇思妙想,更有很多為人處世的道理在其中,鞭辟入裏。這位‘芳草客’,看名字應當是女子,時下女子生活不易,她能有如此見識,實在讓人心生敬佩……”


    梅若初這一通誇,讓沈翠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咽迴去了——她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承認!


    也就一旬的工夫,梅若初就在課餘時間完成了戲本,交了過去。


    如沈翠所想,他的才學改編個戲本子綽綽有餘,崔五娘十分滿意,支付了他十兩銀子的工錢後,立刻就拿著戲本去跟戲班談合作。


    不得不說,這字字錦繡、唱段絕佳的戲本為故事本身增色太多——有些戲班對本來的故事不大感興趣,後頭看過戲本,便都轉了心意,願意合作了。


    崔五娘本來還想著要貼些沈翠說的‘宣傳費用’才能說動他們,後頭察覺到風向變了,她不止不貼錢,反而還小賺了一筆。


    最後崔五娘選了一家府城裏風頭正盛的戲班子合作,戲班子排戲、製戲服都需要時間,暫時便也看不見成效。


    這事兒也讓崔五娘嗅到了新的商機,在這戲還沒排出來的時候,崔五娘又點了書局裏其他賣的比較好、作者賣斷給書局的話本子,交給梅若初來改編。


    靠著這個,梅若初手頭也很快富裕起來。


    轉眼到了冬日,崔五娘來信跟沈翠說,戲班子那邊給了她準話,說年前就把戲排的差不多了,正好過年的時候開演。


    而沈翠也在這段時間裏寫好了續集,隨迴信一道使人送給了崔五娘。讓崔五娘自己決定何時給孫家小姑姑閱覽。


    她忙完了,梅若初也把手頭接的活計給停了,因為一年一度的歲試又來了。


    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劉學政主持的最後一次歲試,所以這次府學裏的氛圍倒不算多麽凝重。


    穆二胖和沈傲霜他們這些同屆的,在前不久府學又進了一批新生後,也加入了老生的行列,開始時不時指點新生了。


    劉學政今年也總算‘大發善心’了一迴,沒再在考題上出什麽幺蛾子,詩題隻是取了四書裏頭的一個原句。


    這簡單的題目便沒人再出現審題錯誤不清亦或是抓破頭也想不到出處的狀況,所以考的隻是學生的真實水平。


    梅若初依舊穩坐一等第一,衛奚這次考了一等第二,穆二胖第三,沈傲霜第四。衛恕也有了小小進步,考到了一等第十。


    崔斐在成婚後倒是越發上進,這次發揮甚好,卡在了一等末尾。


    等放榜成績出來後,府學裏喜氣洋洋一片。


    連沒有考上一等的秀才都熱淚盈眶道:“三年,三年了!”


    話也不用說盡,他的意思就是三年了,總算是熬走劉學政了!


    跟他想法的不在少數,不少人看完成績後,隻要不是考的太差,都相約著出去慶祝了,甚至後頭年前再上課,穆二胖明顯感覺到課室裏的人比平時少了一些——不少人都拿假提前迴家過年去了。


    前頭穆二胖雖也腹誹過劉學政出題促狹,像故意為難人似的。


    但不得不說,有他鎮壓著,府學裏的學習氛圍確實一年到頭都十分濃重。


    如今他眼看著就要卸任,不少人心頭的大石落下,就開始原形畢露了。


    翠微的一眾少年裏頭肯定沒有這樣的,他們還是照常上課、照常用功,鄉試近在眼前了,他們誰敢在這個時候鬆懈呢?


    第一百七十章


    今年這個年節,翠微的人員依舊齊整。


    隻是去歲沈翠還操辦得熱熱鬧鬧,今年就沒有這個必要了,少年們都在閉門溫書呢——雖說鄉試在八月,不至於連個熱鬧的年節都不過,但鄉試前頭還要一場科試,四五月份就要舉行。


    科試也就相當於預考,也要排名次,考上一、二等和三等前三名的秀才,才有資格去考鄉試。


    雖然這個預考並不難,三年前的崔斐加了把勁兒,也順利拿到了參加鄉試的資格。


    但穆二胖他們能一路走到現在,靠的就是不看輕任何一場考試。


    年頭上,《胭脂修仙記》的戲曲排開演了,崔五娘提前使人送來了好幾張戲票。


    沈翠詢問一番,勞不語和幾個少年都不是熱衷聽戲的人,便不大想去,不過他們也說如果沈翠想去的話,他們也願意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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