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神情氣質完全不同,但是夏初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心心念念的人,她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而軒轅的其他弟子還隻是傻眼,覺得眼前的那個人和冬末也太過相像。


    就在他們瞠目結舌之時,畫麵中那持槍對著炅霏上神,形似冬末的男子突然身子一僵,然後閉上了眼,他麵上肌肉,還有著肉眼可見的抽搐抖動。


    片刻後,當他再次睜開雙眸,原本狠厲的目光悉數褪去,平靜的宛如波瀾不起的湖麵。


    夏初忍不住驚唿了一聲:“冬末!”


    那男子眸中的這種神情,讓軒轅的其他弟子也認了出來。


    若說剛才隻是相像,那麽此時此刻的他,簡直如出一轍。


    畫麵中,那柄原本抵在炅霏上神麵前的槍尖,出乎意料的收了迴去,繼而抬手輕聲道:“我輸了。”


    畫麵到此突然戛然而止,歆瓊沉聲道:“這就是我在父王的神識裏,所能探取到的最後記憶。”


    古怪,剛剛的那一幕,確實詭異莫名。


    明明是勝負已分的局麵,隻需注入了魔力的長槍,輕輕往炅霏上神的喉間一送,如今的局麵,便是翻天覆地的反轉。


    可,為何……


    夏初情緒失控的走到了魔族劃分的地界,已經有魔族對她舉戈相向,幸虧淩雲的仄影突然而至,將那些兵刃都彈了開去,仄影又再次飛迴到他手上。


    淩雲上前一拉夏初胳膊,怒道:“你瘋了不成。”


    “我怎麽能不瘋?”


    夏初抬臉看他的眸中已經紅了眼,她轉而看向歆瓊,顫聲問道,“你說那持槍的人,他是誰?”


    歆瓊不知道眼前的女子,為何情緒會失控,看她的年紀,怎麽也不該跟父王產生瓜葛。


    她微微蹙眉後卻一抬手,示意屬下退去,看著夏初眸中的複雜神色,也牽出了她自己心中的悲慟,同樣嘶著聲音迴道:“我父王——畢乾。”


    夏初身形踉蹌,好在淩雲於她背後托了一把。


    畢乾!


    冬末是當年的魔王,畢乾?


    不僅如此,夏初眸中現出血絲,看向了歆瓊,再次問道:“你是他——女兒?”


    歆瓊覺得她問了句廢話,可不知為何,斥到嘴邊的話,在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後,居然哽在喉間,終是沒有說出來,甚至頷首應了下來。


    “怎麽可能?”


    夏初得了她的再次確認,連連搖頭,複又緊緊拽著淩雲的衣襟,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迫切的奢望迴岸,“淩雲,不可能對不對,不可能啊……”


    “小十三……”


    淩雲看著她祈求的眼神,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伸手將她攬在懷裏,拍著她顫栗的脊背,“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懷裏的人身子一僵,淩雲甚至都能聽見她緊咬牙關發出的聲響。


    但是,夏初沒有哭。


    她如化石一般任由淩雲拍打著她的脊背無動於衷,直到千笙上前,試圖替她把脈,淩雲才聽到耳邊傳來她平靜又淡漠的聲音。


    “淩雲,你放開。”


    千笙在她這一聲後原地止了步子,淩雲狐疑不定的還是鬆了手,見她麵上沉靜如水,眸中已經再也沒有了起伏,不由擔憂的又喚了一聲:“小十三……”


    夏初與淩雲坦然對視,一字一句道:“我不信,又怎麽會有事。”


    淩雲麵色一怔,連他們都能看出來,那人就是冬末,夏初又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可他將那自認為殘忍的話咽了下去,隻是滿目心疼的望著她。


    “無需炅霏上神澄清,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夏初的目光在淩雲、千笙、重印、向卜和敖匡中一一略過,語氣是萬般篤定,“你們覺得,上神會稱唿畢乾一聲,尊上嗎?”


    餘下五人親眼目睹了剛剛那一幕,心底雖然沒有對炅霏上神產生過懷疑,卻也生出了迷茫。


    眼下聽她一席話,猶如醍醐灌頂,猛地幡然覺悟。


    冬末當年可是帶著夏初,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聚集了茫茫眾仙的軒轅山腳下。


    敖匡受了炅霏上神的師命,對他行了嵇首大禮,才將冬末迎上山,諸位弟子也聽得炅霏上神尊稱了冬末一聲‘尊上’。


    雖說,當年前來拜師的茫茫眾仙,多為仙魔大戰後的晚輩,沒有認出冬末,可炅霏上神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認錯。


    若是冬末為當年的魔王,炅霏上神怎麽可能對他恭敬有加,禮遇相待。


    敖匡三兩步上前,一拍夏初肩膀:“還是你腦瓜子好使。”


    夏初沒有迴應他,轉臉看向歆瓊,麵上不彰不顯道:“未知全貌,不予置評的道理,看來你父王,還沒有來得及教過你。”


    她平淡而言的話語中也同樣藏著軟刀子,暗諷歆瓊掐頭去尾,僅憑這幅沒頭沒尾的畫麵,又能代表什麽?


    “這麽明顯的勝負,還需要觀摩全局?”


    歆瓊眸中悲色也悉數泯滅,嗤笑一聲,“原來你們說服自己的方式,千萬年來隻是用著自欺欺人,便能安穩度日,問心無愧。”


    “想來當年的魔王和上神那一戰,勢必打得驚天動地,以他們二位的交鋒,勝負本就在一念之差,片刻分神就是生死立判。倘若上神真如你所言贏得卑劣,為何還要留下畢乾一息,苟活至今,甚至還開口讓你們餘下魔族,有了一隅之地,安身立命。”


    夏初杏眼半闔著,眸光卻銳利,將冬末的事情暫且擱置,她此刻比任何人都要清醒,一開口,就是字字珠璣。


    歆瓊被她字裏行間咄咄逼人的言詞,揶的唿吸一滯,原本還盛氣淩人的一張臉,僵了一僵,咬了咬牙道:“他心虛。”


    夏初反唇相譏,對著她微微揚眉:“若是心虛,殺了畢乾滅口,在順勢肅清魔族,才是一勞永逸吧?”


    “你——”


    歆瓊氣結,偏生夏初所言又不無道理,揶的她一時啞口無言,氣的滿麵漲紅。


    “可反觀魔族今日的行徑呢?堂而皇之的蠱惑三界眾生自相殘殺,就算不得醃臢手段了嗎?”


    夏初沒有打算就此作罷,反而對著她指向自己的手逼近一步,聲音陡然厲了兩分,“還是你以為,暴露在陽光下的手段,就算作光明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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