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胤奎神君收迴悵然望天的目光看向慕白,正要說點什麽之時,被他驟然張口而出的話,給震得心尖一顫。


    “父君,這能給我嗎?”


    胤奎神君將手負到身後,麵色有些凝重,搖著頭道:“要什麽都可以,這個不行。”


    慕白眸光一暗,失望之色溢於言表。


    這些年來,胤奎神君也是第一次見他主動想要一件東西,難免心就軟了軟,麵色鬆弛了些,語氣也溫了下來,出言安撫他。


    “這瓣花被煞氣侵蝕,為父邀了炅霏上神前來,就是要將其淨化。”


    “淨化完了,能給我嗎?”


    胤奎神君嘶了口涼氣:“這是神物,你要了也消受不起。”


    “成神了,就可以?”


    慕白倏然抬眸,星光下幾分躍動之色隱進他的眸底,月光映照,灼灼瑩亮。


    “唔。”


    胤奎神君模棱兩可的支吾了一聲,心中想著,即便他天賦異稟,距離成神也遙遙無期,先誆著再說。


    慕白剛剛頹敗的情緒果然一掃而空,神采奕奕。


    “等這九瓣找齊,我應該也能成神了。”


    饒是胤奎神君在是自傲,也被他這輕狂的姿態給臊紅了臉,若是那般容易成神,這天下間萬萬年來,也不會隻得三位神君。


    不過,仙途雖然修行漫漫,但是意氣風發率性而為,無所畏懼神采飛揚的少年,也才最動人心。


    胤奎神君不願潑滅他的鬥誌昂揚,甚至紅著老臉嘉許的點了點頭。


    慕白心中放下了這一樁事,隨即湧上了另一件事,他看向胤奎神君問道:“父君,我曾在神說裏見過記載,鳳凰的靈力,生來便能淨化萬物,此事可當真?”


    胤奎麵色一怔,隨即點了點,接而又露出了惋惜之色。


    “不過,隨著神界消失,這一族由仙界孕化而出,已經失了這種天賦。”


    “仙界的鳳凰……不行?”


    “隻有上古鳳凰的煉火,可以淨化萬物。”


    胤奎輕歎一聲:“不過如今的三界,孕育而出的多為五彩鳳、黃者鵷鶵、青者鸞、紫者鸑鷟、白者鴻鵠,上古鳳凰已經滅絕。”


    慕白本還想多問問,卻見胤奎麵上滿是唏噓,伸手搭在他的肩上又開始了感慨。


    “當年若不是為父奉命在天界迎戰魔族,怕是咱們麒麟一族,也會覆滅。”


    慕白不著痕跡的一矮身,垂眸默然行了一禮告退。


    這要是讓老麒麟嘮起了想當年,那可真是沒完沒了,能直接說到炅霏上神前來抱頭痛哭。


    慕白離開的時候已是明月東出,星辰漫天。


    宗南島上遠山近水,斜嶺拔起挺秀綠樹,氤氳著濃淡霧靄,遍地開著五顏六色的野花,遠處亭台樓閣,水榭曲廊,風景和軒轅山大相徑庭。


    慕白踏著卵石幽徑,往自己院子走的時候,遠遠就瞧見夏初在流華水榭門口來迴踱步。


    夏初聽見聲響,抬頭見了是他,麵色欣喜的迎了上來。


    “住的地方,安排的不好?”


    慕白聲音清冷,禮數周到,隻是語氣過分客氣寒暄,顯得甚是疏遠。


    沒曾想,夏初還真就點了點頭。


    慕白:“……”


    他琢磨著,她難道不該迴句甚好,甚好。


    然後兩廂別過,才是?


    夏初彎唇一笑:“我已經讓他們換過居所了,他們倒也沒攔著。”


    慕白:“……”


    倒還真是,挺不客氣。


    他看著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也想知道她堅持跟來的意圖,便順著她的話頭接了句:“換到哪裏去了?”


    夏初伸手指了一指,那是一處緊挨著他的院子。


    “原先的院子很好,就是離你遠了些。”


    慕白:“……”


    夏初突然上前一步,慕白後退一步,夏初再上前,慕白再後退,夏初還要上前,慕白伸手抵在她的眉心。


    “你有話,就說。”


    他的指尖冰冰涼涼的,印在夏初的眉間。


    眉間,是連通心脈的地方。


    是以,他的指尖就象一直按在了她的心上,讓夏初驟然間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


    她倉惶後退兩步,兩指從脖頸處,挑出衣襟裏的半塊琉璃八卦墜。


    “上一次,你是不是看到了這個,才幫我說話。”


    “嗯。”


    慕白垂眸應了一聲,自從萬歲宴一別後,他的夢裏全是九瓣沙華。


    從含苞到盛放,凋零的,破碎的,如雪的花瓣,落在他的心上。


    三千年來,夜夜如此,根深蒂固,終成執念。


    今日裏,他看到了胤奎神君手中那殘缺的一片白色花瓣,脫口而出的名字和胤奎神君的反應讓他知道,那不是虛夢一場。


    這朵花,究竟和他有著什麽樣的關係,居然紮根進了他的神識。


    “你為什麽會有另外半塊?”


    夏初不知道他的夢境,就像慕白也不知道,那天之後,夏初也做了刻骨銘心的一個夢。


    “父君說是有人相贈。”


    慕白見她緊握著八卦墜,掐的指節泛白都不自知。


    “此人可喚冬末?”


    夏初麵上神色更為激動,甚至忍不住近前相問。


    “不知,並未留下姓名。”


    慕白也曾詳細詢問過胤奎這八卦墜的來曆,當年萬歲宴的開口相幫,西海龍宮勸她離開,見她孤身入殿尾隨相助,包括同意她前來宗南島的例外,都是因為這半塊琉璃八卦墜。


    胤奎當時提起那個人時,麵色很是感恩。


    慕白誕生之後的靈力和身體一直雙虛,是那人前來幫他打通了仙脈,留下了這半塊墜子掛在他脖上,之後就悄然離開了。


    如此大恩卻一直不曾相謝,胤奎每次提及都會絮叨很久。


    可顛來倒去也就那麽幾句,與一問三不知相差無幾,再多的消息也就沒有了。


    慕白也是直至今日才從夏初口中得知,當年的那個人,或許名喚冬末。


    “那他去了哪裏?”


    夏初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仿佛握住了餘生希望。


    慕白看著她那死死抓住的模樣,就跟他今日初醒時,她細瘦的手指,交握著他掌心那般。


    他忽然明白過來,那時她口中的‘嚇壞了’是什麽意思。


    想來是看見了他身上另外的半塊八卦墜,怕他就此死了尋不著人問。


    奈何慕白也所知有限,已無更多相告,自覺看在那塊八卦墜的份上,也對夏初維護了許多。


    此時,隻想不動聲色的抽開手腕,卻反被她越握越緊,仿佛握住了這遼闊世間僅有的溫度。


    一放開,就會永墜寒涼徹骨的深淵。


    慕白莫名就想起,那日在龍宮初醒時做的那場夢境。


    粉身碎骨前,他手中突然而至的那一抹,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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