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霖原本不太喜歡宋雲凝,總覺得她來陸淵身邊, 不過就是為了救出王博。


    但昨夜,若沒有她……也不知掌印能不能熬到天亮。


    -


    一行人順利地迴到了江城。


    青楓和駱無憂得知陸淵的反噬提前發作,都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青楓自己的傷已經好了許多,她一進門便道:“掌印, 讓小人為您把脈!”


    陸淵麵色淡淡, 道:“咱家無事, 你先去看看宋小姐。”


    “宋小姐?”青楓側頭,看向屏風後的人影,問:“宋小姐怎麽了?”


    話音未落,宋雲凝便打了個噴嚏。


    陸淵低聲道:“著涼了。”


    青楓錯愕地點了點頭,連忙入了內室,幫宋雲凝把脈。


    宋雲凝這一路上都有些昏昏沉沉,看著青楓的樣子,也是有氣無力的。


    青楓把完了脈,道:“沒什麽大礙,就是受了風寒,需得好好靜養才是,稍後我開幾服藥,宋小姐按時服用就好。”


    宋雲凝點點頭,道了聲謝。


    眾人還有事要聊,便輾轉去了書房,走之前,陸淵隔著屏風,看了宋雲凝一眼,她忍不住地咳嗽。


    這麽嬌小的人兒,也不知昨夜是如何帶著他逃了那麽遠的。


    陸淵靜靜收迴目光,出了臥房。


    眾人在書房中齊聚。


    張霖為陸淵倒了杯熱茶,讓他端在手上。


    手爐、炭火等物件,也一應備好,整個書房熱得讓人冒汗,但陸淵依舊眉宇結霜,說話都伴著一股寒氣。


    “人可帶迴來了?”


    陸淵飲了口熱茶,沉聲問道。


    張霖道:“是,都放在了外間,掌印可要去看看?”


    陸淵頷首:“可。”


    離開田家村之時,陸淵便囑咐了張霖,去林中收集幾具屍體,一起帶迴來。


    陸淵來到外間,目光輕掃一遍死去的殺手,選中了其中一人。


    陸淵道:“將他帶迴京城。”


    張霖沉聲應是。


    -


    幾日之後,東廠的車隊,浩浩蕩蕩地抵達京城。


    這一路上,陸淵的反噬逐漸好轉,但宋雲凝的風寒,卻越來越嚴重了。


    明明是初夏的時節,但宋雲凝坐在馬車之中,還要裹著毛毯。


    陸淵坐在身旁,手中拿著消息簿,時不時抬眸,看她一眼。


    隻有宋雲凝自己知道,與陸淵共眠的那一晚實在太冷,且她信期將至,本就虛弱……實在是雪上加霜。


    宋雲凝無力地靠在車壁上,鼻尖微紅,眼角也泛著些許困倦的淚花。


    陸淵合上消息簿,淡淡道:“迴京之後,不必去後廚了,好好休息罷。”


    宋雲凝迴過頭來,陸淵便拿起一本新的消息簿,仿佛剛才那話,不是他說的。


    宋雲凝眉眼輕彎:“掌印不會扣我的工錢罷?”


    陸淵笑了下,道:“不扣工錢,扣工時。”


    宋雲凝眨了眨眼,疑惑地問:“扣什麽工時?”


    陸淵翻過一頁,漫不經心道:“宋小姐答應司膳兩年,養病的時間自然不能算在內。”


    宋雲凝秀眉微挑:“掌印大人有大量,想必不會同我計較這等小事?”


    陸淵笑著抬眸,道:“親兄弟也要明算賬,更何況你我……罷了,咱家會讓張霖記下要補的日子,不會占宋小姐便宜的。”


    宋雲凝:“……”


    她鬱悶地瞥了陸淵一眼,卻見他唇角帶笑,似乎心情很是不錯。


    嘴上說不占她便宜,可這表情好像撿了個金元寶似的。


    宋雲凝氣鼓鼓地坐著,頭更疼了。


    下一瞬,一杯熱茶遞到了眼前。


    宋雲凝抬起眼簾,卻見到陸淵修長的手指。


    陸淵語氣悠悠:“青楓說了,多飲熱水。”


    宋雲凝詫異一瞬,然後伸手接了過來。


    “哦。”


    她才不想謝他呢。


    -


    皇宮,禦書房。


    洪豐帝正襟危坐,眼眸微眯地盯著下方的檀木匣子,道:“掌印……蘇昂果真死了?”


    陸淵立在不遠處,正色道:“迴陛下,確實如此。”


    “內臣在江南一帶搜尋到了蘇昂行蹤,為避免他再次逃脫,便隻得一掌斃命……未能留下活口,還望陛下恕罪。”


    洪豐帝一貫多疑,他先是象征性地誇讚了陸淵幾句,又道:“蘇昂潛藏多年,愛卿是如何找到其下落的?”


    陸淵微微一笑,道:“聽聞蘇昂有一女兒流落在外,內臣便試著放出了消息,將他引來……沒想到,他果真上鉤了。”


    此言一出,洪豐帝的疑慮才消散幾分,嗤笑道:“不錯,蘇家一向滿口仁義道德,攻其軟肋,是個不錯的辦法。不過……”洪豐帝盯著陸淵的眼睛,道:“他當真有女兒還在人世?”


    陸淵神情鎮定,答道:“迴皇上,據探子迴報,人早就不在了,隻不過蘇昂不肯相信,所以才抱著一絲期望。”


    洪豐帝聽了,笑容更加得意:“蘇家人不但迂腐,還愚蠢至極。”


    當年,父皇有那麽多皇子,他是第一個主動接觸蘇太傅的。


    可蘇太傅卻堅定地選擇了他的皇兄。


    皇兄有什麽好的?那性子說得好聽,是寬厚仁慈,說得不好聽,便是優柔寡斷,婦人之仁!


    皇兄的母家不如自己,武藝也不如自己,就憑著那個姓蘇的老頭子,再加上白丞相的保舉,便開始讓父皇另眼相看,最終登上了皇位,何其不公!


    若不是那兩個老東西,自己早就能當上皇帝了,又怎麽會拖上那麽多年?


    那個位置,本來就是屬於自己的,蘇昂那個不知死活的,居然還引得天下文人,對自己口誅筆伐,簡直該死!


    洪豐帝眸色加深,陰鬱之色更甚。


    他徐徐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到堂下的檀木匣子麵前。


    太監見狀,連忙走了過來,想幫洪豐帝打開檀木匣子,但對方卻抬手製止了他。


    洪豐帝親自俯身,將盒蓋揭開——那張臉雖然已經白得發青,可他卻依舊認得。


    這便是那位譽滿天下的大文豪、蘇太傅之子,蘇昂。


    太監看清檀木匣子裏的人頭,頓時嚇得麵如土色,微縮著不敢上前。


    但洪豐帝卻仔仔細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仰頭大笑。


    “好!好啊!掌印剿滅叛賊有功!朕要重重地賞賜於你!”


    陸淵從善如流,拱了拱手:“為陛下辦事,是內臣之幸,內臣不敢居功。”


    這話讓洪豐帝更是受用,他的心情肉眼可見地,又好了幾分。


    陸淵道:“陛下,蘇昂伏誅,內臣也未查到他與王大學士有任何關聯,王大學士那邊,您看……”


    經陸淵這麽一提醒,洪豐帝才想起還有王博這麽一號人。


    王博之前被卷進了平陽縣的案子,本來已經洗脫了嫌疑,但又被孫鴻知潑上了勾結亂黨的髒水,至今仍然關在詔獄之中。


    洪豐帝沉吟片刻,道:“蘇昂雖然已死,但事關重大,不可掉以輕心,還是將王大學士送到三司過一輪,若確實無辜再說罷。”


    陸淵指尖微頓,順從點頭:“陛下英明。”


    -


    太監手裏端著檀木匣子,一路上腿都在發抖。


    但洪豐帝去走在前麵,興衝衝地到了尹妃所在的明熙宮。


    尹妃正帶著二皇子在認字,一見洪豐帝來了,連忙起身相迎。


    “臣妾參見陛下。”說罷,尹妃又看了二皇子一眼,道:“還不快向父皇請安?”


    二皇子不過九歲,見到洪豐帝卻是有些緊張,他連忙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兒臣參見父皇。”


    洪豐帝看起來心情極好,難得地露出笑容:“免禮。”


    尹妃衝一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道:“二皇子今日的字還未學完,你將他帶去書房,好好看著。”


    嬤嬤低聲應是,遂將二皇子牽走了。


    二皇子戀戀不舍地看了尹妃一眼,目光裏含著一絲擔憂,卻也不得不離開正殿。


    二皇子一走,尹妃挽起一個笑容,道:“陛下怎麽突然來了?臣妾一點準備都沒有。”


    洪豐帝笑道:“愛妃需要什麽準備?”


    尹妃垂眸笑笑:“至少得泡好皇上喜歡的茶。”


    洪豐帝就喜歡她這副低眉順目的樣子,道:“近日裏,可有與天辰聯絡?”


    洪豐帝口中的“天辰”,便是尹妃的弟弟,如今戍守西域的大將軍,尹天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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