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賀之怔忡,宛若鍾鼓在耳邊作響,此人是為了幫自己?


    明藍蘊又說:“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兩位監正心道不過就是害死一隻兔兒,但國師麵上怒意明顯,便也沒有說話了。


    明藍蘊淡淡地看了一眼淩賀之,依舊沉默,抱緊了懷中的兔兒。


    燈芯在風中晃了晃,一室緘默。


    淩賀之低聲說:“不過是一隻兔子……”


    明藍蘊斜眸,訕笑嘲諷。


    這不是兔子,這是陛下對二皇子的寵愛。


    動兔子便是在老虎頭上拔毛。


    不過這不是淩賀之最大的問題。


    “小宮女失職,但殿下參與其中,想要獨善其身將其推出,非君子所為。”


    淩賀之緊握拳頭,選擇沉默。


    明藍蘊開口說:“殿下先行休憩吧,本君會試著救救這兔子。”


    兔兒吃了生水,容易腹瀉而死,需要仔細看護,一是取暖護肚,二是按需喂食,三就看殿下你的氣運了。


    此兔若是活了,他剩下的十鞭便可免了。


    淩賀之終究年幼,心情複雜地睡去。


    而兩位司天監正困頓,匍在一側的皮毛毯子中睡了。


    明藍蘊照顧了一夜的兔子。


    晨曦湧入門簾罅隙中,淩賀之艱難睜眼,眼簾似有千斤重,見雪白小兔在地上圍著明藍蘊蹦跳。


    淩賀之想,她……把兔子救過來了?


    是想要幫自己挽迴過錯?


    明藍蘊抱起蹬腿的兔兒,讓二位監正送到二皇子營帳中。


    胡監正笑意盈盈:“二皇子昨夜可哭紅了眼睛,今天看到兔子沒死,估計要來見國師呢。”


    明藍蘊輕笑:“不必找我,我等會兒過去,你們先囑咐二殿下仔細看護。”


    淩賀之趴在床上聽著眾人口中體現出來情深融融的師生情,攥緊了身下褥子。


    明藍蘊叫侍衛端來了熱水和新褥子:“大殿下需要臥床,床單要幹燥整潔,以防褥瘡。”


    侍衛點頭:“國師放心。”


    說罷,明藍蘊便出去了。


    明藍蘊去尋了陛下,陛下此刻正和二皇子在看兔子。


    明藍蘊隨著殿直進入營帳內,行禮:“明藍蘊給陛下請安。”


    陛下逗弄著二兒子,擺擺手:“國師,何事?”


    明藍蘊似是隨意地瞥了一眼李尚宮,再直言不諱:“大殿下生性桀驁,秋獵圍場殺戮氣重,易影響心性。”


    皇帝嗯了一聲,他雖認可大兒子的英特,卻也認為淩賀之殺戮氣息過重。


    “國師所言不假,”皇帝再問,“國師,可有何等法子?”


    明藍蘊拱手嗬腰:“便由藍蘊替前少傅代為管教數日,抄書戲字,陶冶心性,日後大殿下方能成為其他皇子皇女的典範。”


    皇帝頗為滿意,允了。


    正好教教淩賀之的字,把錯字改正。


    李尚宮意味深長地看了明藍蘊一眼。


    等從營帳出來,李尚宮喊住明藍蘊:“國師留步,您事務繁忙,又要教導皇子,當真勞累。”


    “皇後娘娘心係您,若是國師有何吩咐,請盡管直言。”


    明藍蘊道謝,與她虛與委蛇一番,說到淩賀之便談起了明藍蘊的小弟,道小弟遠在故鄉,年少時也像大皇子這般沒個玩伴。


    李尚宮恍然:“國師許久未迴故土,思鄉親切。”


    明藍蘊輕笑:“隻是想念阿弟,多謝皇後尋名醫治療。”


    李尚宮也笑。


    大皇子的營帳裏。


    瘦弱的身形躺在榻上,耳旁嗡嗡作響,背上刺疼,他艱難爬起來,盯著門簾,仿佛能從上頭看出明藍蘊的影子。


    昨日種種,國師居然在幫自己?


    不,國師幫過自己數次。


    心中怨恨她的淩賀之也隱約看得出來明藍蘊和皇後並非利益綁定在一處,二人貌合神離。


    淩賀之因疼又倒在床上,半闔著眼,目光潰散地看著門口。


    國師此刻想必和二皇弟在一處,師徒情深,笑意盈盈。


    至於自己,是早就被父皇拋棄的棄子。


    昨夜照料,可能在國師眼中不過是例行照顧。


    塊壘使人倦,淩賀之麵如死灰地怔怔地看著門口,看著,看著……


    門簾被掀起,熟悉的人影再迴來,走到窗前。


    二人四目相對,淩賀之對上她的寡淡眸子。


    明藍蘊開口:“本君求了皇帝。”


    “殿下既然身體不適,後十次鞭子罰為抄書,後幾日不得再行打獵,這幾日由本君教導殿下。”


    淩賀之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眸子。


    休息了兩日,吃了兩日的丹藥,傷口結痂,精神氣迴了點。


    淩賀之便跟著明藍蘊一並抄書,往往時值半夜,依舊不停。


    明藍蘊將他學到的錯字一個個改正,教他如何執筆。


    深夜,淩賀之握著宣筆,看著坐在麵前閉目休憩的女子,覺得對方無情無欲宛若冰冷的石像,聽宮人說,十餘年前,明藍蘊被前國師帶迴。


    她便是這樣子的性格。


    華服泛舊,畫卷失色,她卻不曾更改。


    或許前日她鞭打自己時的麵上瘟色是極少可見的思緒外露。


    都說修道之人往往命中有劫,過了劫便可得道成仙長生不老,過不了這劫容貌和心境就會似凡人般老去更迭。


    淩賀之想,國師的劫是什麽?


    淩賀之這幾日在她手下,吃食住行皆不錯,宮人們敢苛待自己,卻不敢苛待國師。


    明藍蘊睜開眼睛,看到他在發愣,將碟糕推過去,倒了一杯茶:“吃點東西,再抄半個時辰便歇息。”


    淩賀之咬了一小口糕點,芬香撲鼻,自從母妃死後他許久沒吃到這樣精美的東西。


    聽兩位監正說,明藍蘊也不吃的。


    所以……她是特地給自己準備的?


    淩賀之忍不住大口塞入嘴中,等迴宮後再迴到李美人處,自己就吃不到了。


    淩賀之哏得慌,明藍蘊推過一杯茶水,看著對方灌了一口茶水,鼻頭發紅,眼角發紅。


    反派是自己日後的死穴,自己縱然被皇後懷疑,也要與之相處。


    麵前的少年是日後發動兵變的修羅閻王,因他,大周浮屍千裏,狼煙烽火家書千金。


    鐵蹄踏破山河,殷紅□□劃破雲靄。


    明藍蘊殺不了他。


    曾經的明藍蘊也想阻止謝家軍的覆滅,曾經飛書數封試圖告知望斷崖會突顯天坑的事情。


    劇情以明藍蘊一人之力難以更改。


    沒有淩賀之,其他皇子皇女也在虎視眈眈,與其說是淩賀之殺了自己,不如說他隻是先殺了自己。


    明藍蘊拿過他抄寫的紙,仔細查閱,口中發問:“殿下,倒也不必在秋獵中莽進,凡事循序漸進,莫要擔憂生死之事。”


    淩賀之雙手捧著茶杯,口中的花糕甜味暈開,甜的發苦,甜的發悶。


    這話的意思是說皇後暫時不會暗殺自己嗎?


    作者有話說:


    雲間謝謝大家的收藏和評論,求求不要養肥我,會很傷心的。


    第6章 、相處


    淩賀之想到這裏,鬆了口氣,望向麵前的明藍蘊。


    他被糕點哽的慌,咽不下去,也問不出話來,又覺得明藍蘊不會迴答自己。


    等吃完糕點,淩賀之練完半個時辰的字,明藍蘊查過功課後便起身離開了。


    她還要和兩位司天監正再商議祭祀的事情。


    淩賀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漆黑的眸子倒映著微動的燭光。


    國師遠比皇後安排的太傅要盡職盡責的多。


    這幾日,他不僅將所學的錯字修正,又知曉了天上星鬥、林間樹木皆可指明方向,又知曉古代數位君王典故、仁君、暴君,以及民間工匠巧思。


    淩賀之想起母妃生前和自己說過國師的事情。


    當年黃河水災後,由李太守主持召集民間工匠修建水庫,其中便包括前任國師與明藍蘊協助觀山脈,製作沙盤地形圖,攥寫當地水土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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