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薑怡張了張嘴,想進去製止,可這時候她哪裏敢進去,隻能惱火道:


    “用女兒家的洗澡水,你不嫌害臊啊?”


    左淩泉坐在熱氣騰騰的木桶裏麵搓澡,含笑道:


    “出門在外別講究這麽多。話說我在洗澡,公主準備就在旁邊看著?要是真閑著沒事兒幹,可以進來幫我搓個背啥的……”


    “你!”


    薑怡拿左淩泉毫無辦法,又阻止不了,隻能忍氣吞聲,轉身往外走去,但還沒走兩步,後麵就傳來:


    “別亂跑,這地方有點古怪,注意安全。”


    薑怡知道這個地方古怪,想想還是頓住腳步,迴身來到圓桌旁坐著,拿起左淩泉放下的輿圖查看。


    隻是她剛坐下不到片刻,就聽見屏風後麵傳來:


    “嗯哼哼~……哼哼……”


    薑怡莫名其妙,抬起頭來,輕輕一拍桌子:


    “你哼哼個什麽?”


    “唱歌啊,洗澡不唱歌,那澡不是白洗了。”?!


    薑怡都有點後悔和男朋友一起出來了,她隻能當作沒聽到,研究起大黃嶺一帶的地形。


    大黃嶺在縣城北側,距離約莫四十來裏,屬於荒山野嶺,翻過群山就到了郡城,從輿圖上也看不出太多東西。


    薑怡拿出毛筆,按照沿路過來的山水走向,推測出大黃嶺一帶的大概地形,在輿圖上標記出明日要調查的路線;尚未畫完,就隱隱聽見窗外的街道上傳來:


    “李大娘,你怎麽又出來了……”


    薑怡微微蹙眉,放下毛筆,起身來到窗口,將窗戶推開一條縫隙,看向城門處的街道。


    外麵暴雨如注,伸手不見五指,隻有店小二提著的燈籠照亮了周身丈餘距離。


    方才遇上的老嫗,又被店小二扶了迴去,而旁邊果然有個剛進縣城的人。


    薑怡蹙眉仔細打量人影輪廓看起來是男子,穿著青色長袍,手裏撐著一把油紙傘;光線太暗看不清麵容和年紀,但此人身上很幹淨,完全不像是雨夜趕路的樣子,但從店小二的反應來看,也不是縣城的人。


    除此之外,薑怡還發現,那人持傘的左手,好像戴著手套。


    她正想看仔細些,就發現那人微微抬起了油紙傘,目光轉向這邊。


    薑怡沒想到對方警覺性這麽高,察覺不妙,想要收迴目光,但就在此時,一隻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另一隻手則把窗戶直接推開了。


    薑怡正想推開渾身濕嘟嘟的左淩泉,卻見左淩泉從窗戶探出頭去,大聲道:


    “李大娘怎麽又出來了?雨這麽大可別淋出病來。”


    店小二正扶著老嫗迴去,聞聲無奈道:


    “有人路過就往出跑,年紀大了也不聽勸,唉……”


    左淩泉隨口聊了兩句,就關上了窗戶,手依舊捂著薑怡的嘴,低聲道:


    “別亂說話,裝作在行房。”


    ?


    薑怡眼神錯愕,不過也沒亂掙紮,被左淩泉直接摁到了旁邊的床榻上,晃動床鋪,還瞧見左淩泉色色地說道:


    “哪兒來到鬼,就是來了個外來人,把李大娘引出來了,娘子別怕,咱們繼續……”


    薑怡臉色漲紅,卻咬著牙強行忍著,配合道:


    “死相~……”


    咯吱咯吱……


    很快,窗戶下麵的街道傳來了腳步聲,以及店小二的招唿:


    “實在不好意思,客滿了,客官要是找落腳的地兒,可以往前走一條街,還有一家客棧……”


    “多謝。”


    迴應聲傳來,聲音很年輕,當是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


    幾句交談後,腳步聲漸行漸遠。


    左淩泉壓著薑怡晃床鋪,不時還在臉蛋兒親兩口。


    薑怡強行忍著配合著,直到床快被晃散架了,她才小聲道:


    “人走了沒有?”


    左淩泉側耳聆聽許久,知道方才那人殺了個迴馬槍,不過最後還是離開了。他低頭看著薑怡,輕聲道:


    “以後發現有異樣,別直接盯著人看,要用餘光。”


    薑怡曉得這個道理,但方才黑燈瞎火,距離十幾丈,她從窗戶縫裏看人,完全沒料到對方也能察覺。她蹙眉道:


    “方才那個人不對勁兒,大半夜過來,店小二不認識,說明不是附近的人;外麵路上全是泥水,他身上卻很幹淨,要麽是坐車過來的,要麽就是用了什麽法子,沒讓泥水沾身,而且警覺性好高,絕對是修行中人。”


    左淩泉也是發現了異樣才出來,他想了想道:“根本沒有腳步聲,隻能從雨珠落下的變化察覺到存在,修為還不低。”


    “這地方是不毛之地,怎麽會來修行中人?”


    “修行中人到處都有,隻是很難發覺罷了;可能隻是擦肩而過,被你目光驚動了,和我們不一定有關係。”


    薑怡微微點頭,又琢磨了片刻,才收迴心神,看向壓在身上不起來的左淩泉剛洗過澡,出來得很急,所以……


    “呀你這廝……”


    薑怡先是瞪大雙眸,又連忙閉上眼睛,羞惱中帶著驚慌:


    “你起來,你要是敢對我……”


    手腳胡亂掙紮,想推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左淩泉翻了個身,躺在了床鋪外側,把被褥拉過來,蓋在了兩人身上,打趣道:


    “公主穿著軟甲,連劍都捅不穿,我能如何?”


    薑怡連忙用被褥裹住自己,用腳兒把左淩泉往床下麵蹬,羞急道:


    “你下去,你……”


    左淩泉平躺在枕頭上,閉上眼睛道:


    “我注意著周邊,公主安心睡覺即可,此地不太平,我就算想對公主不懷好意,也得考慮當下處境不是。”


    薑怡知道左淩泉這時候不會亂來,可兩個人睡一張床,左淩泉還沒穿衣裳,和亂來有什麽區別?


    她蹬了幾下蹬不動,隻能縮到了裏側的牆邊,本想盯著左淩泉,卻又沒法去看赤身的男子,隻能閉眼斥道:


    “你好歹穿件衣裳,萬一待會真打起來,你難不成準備光著和人打架?”


    左淩泉覺得也是,聽從了吩咐,套上了薄褲,重新躺好,又把被褥拉了拉:


    “被子給我點,冷颼颼的。”


    “你還怕冷?”


    “能蓋被子為什麽要硬扛著?”


    薑怡咬了咬銀牙,隻能抬手放出了一些被子。


    左淩泉笑了下,又湊到跟前,和薑怡並肩躺在一起,懷裏抱著佩劍,閉上了眼睛。


    “……”


    薑怡莫得辦法,其實心裏也覺得靠在左淩泉身邊安全,也不再多說了,隻是轉了個身,背對著左淩泉,開口道:


    “團子!過來睡覺。”


    “嘰~”


    團子正在玩著左淩泉放在桌上的小瓷瓶,聞聲就煽著翅膀飛過來,落在了薑怡的跟前。


    薑怡抬手把團子抱在懷裏,小聲道:


    “你敢亂動,我就把團子腿打折,我看你迴去怎麽和湯狐媚子解釋。”


    “嘰?!”


    團子如遭雷擊,隻覺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薑怡說完後,又抬手悄悄喂給團子一粒鳥食,然後才安心地閉上了雙眸……——


    夜雨下的小縣城,隻有零零星星的幾處燈火。


    伏龍山當代青魁許墨,撐著油紙傘,站在城中最高的建築上,眺望著遠方的客棧窗戶;等待良久,沒見人出來尾隨後,他打消了戒心,把目光投向了城中的幾處亮著火光的房舍。


    伏龍山、天帝城、鐵鏃府,是南方九宗三元老,其中伏龍山資曆最老,在九宗誕生之前就存在。


    南方之主竊丹掙脫天道束縛,引發了滅世之戰,大戰過後,南部原有的仙家宗門幾乎全軍覆沒,再難成體係,殘餘修士互相抱團,逐漸形成了目前的格局。


    在上古時期,修道之人比較傳統,主修‘精氣神’,和如今的術士類似,主要研究各種奇門術法,閑時煉丹、畫符籙等等;修煉之所也都在山上,隱於世外,從不在凡夫俗子麵前現身,和如今百花齊放的修煉路數區別很大。


    一場浩劫席卷整個玉瑤洲,無論仙凡都難以置身事外,俗世王朝結盟出兵盡微薄之力,待在深山老林的各方老祖也都冒了出來,等一場大戰打完之後,想再迴到山上就不容易了。


    當時大半修士選擇扶持各大王朝,重新組建人間秩序,慢慢演變成了鐵鏃府和天帝城兩個龐然大物。


    還有部分比較傳統的修士,打完仗想‘事了拂衣去’,就抱團跑到了伏龍山隱居不問世事,修行之法也比較傳統;不像其他宗門那般,為了‘修力’無所不用其極,甚至還冒出‘劍修’這種不求長生求殺生的異端。


    在玉瑤洲,伏龍山看其他宗門,就好似一個得道高人,看待一堆走邪門歪道的不良少年;而其他宗門看伏龍山,則是改革創新的優秀青年,看待一幫子抱著‘之乎者也’不撒手的古板老學究,反正雙方都不怎麽順眼。


    伏龍山確實古板守舊,但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可不代表不好用。


    九宗境內,論殺人的手藝,伏龍山可能弱於其他兩家元老,但論起降妖除魔、奇門陣法,伏龍山的地位沒有絲毫爭議,當之無愧的九宗第一。


    而到了現在這個修士遍地走的世道,伏龍山的弟子依舊秉承傳統,以降妖除魔為主業,畫符煉丹看風水為副業,連衣服都是上古時期常見的青色道袍,不怎麽喜歡和新派修士交際。


    許墨是伏龍山當代青魁,此次來大燕王朝,是受師門之命,參加幾個月後的九宗會盟,時間尚早,便獨自在大燕遊曆,除魔衛道做些分內之事。


    到澤州來,自然是聽說了這地方有陰物作亂,過來看看是什麽東西。


    許墨撐著油紙傘,在房舍頂端環視一周,目光鎖定了縣城邊角的一個宅院宅院裏燈火通明,隱隱有銅鑼法鈴之聲傳來。


    許墨無聲無息來到宅院的附近,低頭看去,卻見院落之中生著火盆,幾個婦人在其中叫魂:


    “二郎,迴來咯!二郎,迴家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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