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義點了點頭,心中頗為欣慰,這大娘子還沒傻透,能聽懂他的意思。


    崔氏沉吟了一下,還是不能放心,又問道:“你一心想要科舉,所圖為何?若是為了做官,你父親如今貴為太尉,亦是陛下麵前的紅人,隻需他開口相求,不必科舉也能給你一份前程。”


    蘇義無語,他要收迴剛剛的話。這大娘子果然是有點傻,這樣的人,就別玩宅鬥這麽高難度的事兒了吧?互相試探還沒完事兒,您就直接承認了‘父子關係’,怎麽也得拉鋸一下,在身份上做做文章,即便最後承認,也是勉為其難,或者賣個人情,才符合劇情發展吧。


    對方如此的‘實在’,蘇義頓時覺得如果自己再耍心眼,好像有點欺負人了,極為誠懇道:“說出來大娘子可能不信,蘇義參加科舉,不過是為了‘正名’而已。昔年三蘇遊京,二蘇同榜,轟動天下。如今蘇門日漸沒落,蘇義雖學問不濟,添為蘇門之末,卻也有心一試。至於做官、前程、”蘇義笑了笑,道:“非我所欲也。”


    崔氏想到蘇義的出身,對他的話信了幾分,蘇軾當年名滿天下,用前世的話來說,絕對是‘天王級的偶像’了。崔氏待字閨中的時候,也曾聽聞蘇軾的名聲和事跡。她雖然接觸才子接觸得少,但也知道,但凡才子,必有怪癖,與常人不同。蘇義在江南的文名,她也知道一二,那首《破陣子》,她也十分的佩服。如此才情,可當得上是一個才子了。


    不願為世俗所累,大概也是因為蘇軾的遭遇。這樣說來,倒也能說得通。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也不需要再遮掩什麽了。崔氏想了一下,道:“你即坦蕩,我也直言。我的確是不喜歡你,但若你真的隻是想參加科舉,沒有別的目的,我倒也不是不能助你一臂之力,前提是你說得都是真心話。”


    蘇義微笑:“大娘子放心,我所言句句真心。蘇義本是過客,亦不願與大娘子起衝突。隻希望各不幹擾,互相能有個體麵。”


    崔氏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來什麽,道:“不過……此事怕是不能如你我想得這麽簡單吧,若太尉定要你認親,你還能拒絕麽?”


    “大娘子不必擔心、”蘇義笑笑,道:“我已想好應對之法。”


    崔氏身體微微前傾,低聲道:“你要如何應對?”


    “無論太尉如何說,蘇義絕不改姓。大娘子試想,豈有高太尉、蘇衙內之理?悠悠眾口之下,太尉便是礙於麵子,也不會強留在下了。”


    “果然好辦法!”崔氏以己度人,直覺得若蘇義真這麽做了,高俅肯定無法接受。她深深地看了蘇義一眼,不忘威脅一句,道:“希望你說話算話,否則我也有辦法治你。”


    蘇義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什麽。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一個不耐煩的聲音:“不就是個私生子麽?是不是親生的也未可知,也配讓本衙內撥冗一見?”


    蘇義順聲音敲過去,隻見一個少年邁門檻進來,一臉的怨氣,正略帶厭惡地看著自己。


    在蘇義得知的信息中,還真沒有這個人,他不禁看向了崔氏,露出了詢問之色。


    崔氏也未隱瞞,招了招手,讓少年來到跟前,給蘇義介紹:“這是我的義子,高富帥。他本是我兄長的兒子,五年前過繼進來,在我跟前長大。”


    蘇義的疑惑一下子解開了,怪不得崔氏如此敵視自己,原來是擔心自己壞了她的安排。


    這時,崔氏湊到高富帥的耳邊嘀咕了兩句,雖聽不清,但也猜得到,大概是在介紹現在的情況。蘇義投去一個友好的目光,似高富帥這等紈絝蠢材,他連理會都欠奉。


    “娘!你也太把他當迴事了!且不說他是不是父親的骨血還未可知,即便是,又如何?一個丫鬟生的野種,也配跟我相提並論嗎?”高富帥大聲嚷嚷,甚至一邊說話的時候,還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著他,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


    “不可如此無禮。”崔氏有些尷尬,小聲教訓了一句。但語氣絲毫不見怒意,顯然平日裏對這個義子溺愛到了極點,同時也不覺得他的話有什麽問題,或者說,即便冒犯了蘇義,她也不覺得有什麽,因為在她的心裏,這些話也算實情。


    在她看來,蘇義既然示弱,放低了姿態,又怎會因為高富帥的三言兩語撕破臉皮呢?


    崔氏能這樣想,顯然是不夠了解蘇義。


    蘇義打量了一下麵前這對母子,見崔氏並無嗬斥高富帥的意思,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他不想惹麻煩,但不代表願意受氣。他不願意跟高富帥計較,是因為他根本沒瞧得上這個紈絝蠢材,但這不是高富帥可以撒野的理由。


    他雖然對生母沒有什麽印象,更談不上感情。但也不能允許一個毛頭小子,當眾侮辱她。


    所以蘇義站了起來,在崔氏震驚的目光注視下,揚起了巴掌,狠狠地扇了下去。


    啪!


    聲音在廳內迴蕩,高富帥捂著挨打的臉頰,怔怔地看著蘇義,他懵了。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多加沒挨過打了,三年還是五年?好像自從來到太尉府,就沒人敢動自己一下。


    今天,竟然挨了打?他迴過了神,憤然看向蘇義。


    “你這個賤……”高富帥狀若瘋虎,便要撲上來跟蘇義拚命。蘇義躲都沒躲一下,他雖然不會功夫,但也沒啥不良愛好,身體素質怎麽會比不過一個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紈絝?他要是敢上來,再給他一個嘴巴,幫他左右對稱一下就是。


    “住手!”一個隱含著怒氣的聲音響起,聽到這個聲音,剛剛還咋唿要打要殺的高富帥,登時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兒了下來,怯怯地躲到了崔氏身後。在這座府裏,能讓跋扈的高富帥在一瞬間安靜下來,除了高俅沒有別人。


    這便是蘇義的生身父親麽?


    蘇義看向高俅,高俅也在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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