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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起走了出去,這一次,林之倒沒有一個人率先走在前麵,兩人並肩而行。走了一會兒,顧言聽到旁邊的林之低聲說道:“上次……出言實非有意。”


    聽了這話,顧言雖對於上次之事,已經沒有多大的氣憤之情,但心裏倒低覺得舒坦了些,便也微笑答道:“無妨,上次之事,我亦有言語不當之處。”


    林之輕輕應了一聲,又走了一會,忽然開口道:“王校書素來為人圓滑”頓了一頓又開口道:“小心。”


    聽了這句話,顧言心中倒很有些詫異,原本以為林之是那種沉溺書中,萬事不管的人,沒想到居然對事情也看得頗有幾分透徹。既然並非對周邊環境一無所知,又為什麽落得這個被孤立的下場?不由得又往林之那邊多看了兩眼。答道:“多謝。”


    林之點了點頭,再次不說話了。


    兩人走了一大段路。顧言正要繼續往前走,卻見林之停下了腳步。顧言疑惑的迴望過去,隻見林之帶著幾分尷尬的錯開了目光,低聲道:“這邊走。”


    顧言跟著走了過去,卻是詫異極了,難道林之的居處在這邊?想到以前一起步行……若是居處在此,豈不是林之每天還得走上一大段迴頭路?想了一想,又覺得有些荒謬,走到到某個店鋪買東西也不是不可能。


    不過很快,顧言又推翻了剛才的論定,隻見林之掏出一把鑰匙來,打開了門。很明顯,林之的確是住在這裏。顧言的腳步不由頓了一頓,心裏又是覺得荒謬,又是覺得怪異,說不清是什麽感覺。走進去,隻看到一個空蕩蕩的大堂,桌子、椅子什麽的都沒有,顯得很是荒涼空寂,往右邊一看,卻是門窗緊鎖,那鎖頭上似乎還有不薄的灰。顧言心中的那股怪異感更強了。不由再次往林之那邊望去。


    “那邊是房子主人家中放雜物的地方。”林之解釋道,“這邊才是我的居處。”


    顧言勉強一笑:“原來如此。”


    林之再次拿起鑰匙開了鎖,走了進去。一進門,顧言又是一驚,今日天氣頗為陰沉,又加上已是傍晚,本就沒什麽陽光,這房間竟是暗得很,昏暗不清也就罷了,顧言還能看到這房間四周微微飄動的白色的不知是絹布還是紙張的東西,上麵還用黑色的墨汁寫了字,倒是像極了鬼屋。就算顧言膽子不算小,也被這景象弄得有些發怵。


    林之走到窗邊,卷起了簾子,支起了窗戶。室內頓時亮了不少。陰森的氣氛也隨之減淡。顧言仔細一看,原來這屋子四周都掛著書法作品,然而這些書法作品卻沒有裝裱,就那麽隨意的掛在牆上。顧言本來料想像林之這樣喜歡看書的人,應當家裏有不少書,然而如今放眼望去,卻是沒有見到一本。


    顧言又將眼神轉向掛著的那些字,還想看看這上麵究竟寫得是些什麽,然而卻是一陣風刮過,整個屋子裏掛著的紙張又唿唿得吹了起來。林之皺起了眉頭,走到窗邊把窗子關了。窗子自然是沒有玻璃的,全靠絹紗蒙上。關上窗子,依舊有風在房間裏吹著。林之把手放在布簾子上,猶豫了一下,到底沒再次拉上去。又取了油燈,放在背風的地方點亮。這一下,房間裏倒是亮敞不少。看著林之像是在找東西,顧言也就仔細看起牆上的那些字來。這些字寫的內容倒是平常,無非是一些詩句。但是仔細看去,竟是沒有一種字體是相同的。顧言堪堪能認出幾種出名的,其餘的字體卻是眼生得很。然而這字體雖是眼生,但看上去也是各有千秋,雖然顧言目前手上的那一筆字是被逼練出來的,本身對書法並沒有太多的愛好,但是欣賞起來倒是沒什麽障礙,以顧言的眼光看,這些字體,認識的字體已經模仿得極像了,不認識的字也十分美觀好看,——當然,如果這些字能裝裱起來而不是這樣隨意掛著隨風飄蕩想必更好。


    玩賞了一會,顧言轉過頭來看林之。林之像是已經找到了東西,直起身來。一隻手上捏著一個小瓶,另一隻手上抓著一疊紙張。林之將這些東西一一擺在桌子上。桌子上還有一張紙,紙上寫了字。林之眉頭一皺,就要扔了它,卻被旁邊的顧言一把摁住。


    “等等。”顧言笑道,“這字寫的極好,扔了未免可惜,不如送給我吧!”顧言這卻沒說假話,那筆不知道什麽體的行楷的確寫的十分好看,難得的是和上麵寫的那首《園有桃》的意境十分匹配。都是灑脫中又有帶著一絲壓抑。


    林之聽了,倒是慢慢放開了手,別開了頭說道:“這張火候未到,你若是喜歡,就拿走吧。”


    顧言笑了笑,也不客氣,將那幅字仔細疊好,揣到懷裏。


    林之翻出來的那些紙和平常用的紙倒是有些不同,看上去就像是放了許久的紙張一樣,有些泛黃。倒是和那些文詔用的紙一樣。


    林之從袖中抽出一物,顧言定睛一看,不是那份汙染的文詔又是什麽?倒沒想到林之竟有這樣大的膽子,竟是不知不覺直接將它帶了出來。但是看著林之十分認真的樣子,竟是想問也問不出來。林之取了水,磨了墨,取了一支筆,沾了些墨汁,在一張紙上寫了一個字。又和文稿細細比對了一番,放下筆,又磨了一圈墨。再試,如是試了幾迴。當林之要提筆再試,頭頂上卻忽然滴下一滴雨水來。原來是外麵下起了大雨。


    林之皺起了眉頭,心情顯然極差。他把東西移到一邊,卻是往另一個房間走去。顧言掃了一眼,那地方擺著床榻,顯然是臥室。林之沒有發話,而隨意進入他人臥室顯然是不合禮節的,顧言站在門口,之見林之在床上摸索了一會,再次臉色陰沉的走了出來。


    林之看到顧言,扯出一個難看僵硬的笑容來,解釋道:“想必是前兩日的冰雹擊碎了瓦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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