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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說說,到底是怎麽迴事?”走了一會路,王雱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你們到底是在說什麽?”


    “沒什麽,隻是在琴聲裏聽到了月光罷了。”顧言感歎一聲。雲娘的反應之大,讓他有些意外,不過想想也是,雲娘雖是最擅彈琴,但是在眾人眼裏,也不過是一種抬高聲價的砝碼罷了,又有幾個人將注意力放在聽琴上呢,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隻是這雲娘,看來是個愛琴之人……


    “月光?”王雱有些愣怔,繼而搖搖頭,“也虧得是你才聽得出,在我聽來,什麽高山啊、流水啊都是一樣的調兒,不過是聽個熱鬧罷了。”忽的眼珠一轉,說道:“那你到底填的是什麽詞,說來聽聽。”


    顧言神秘一笑,“大約再過三個月,你就能聽到了。”


    “你就這麽有信心,雲娘一定會用你的詞來鬥藝?”王雱瞥了一眼顧言,隻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由的對那詞更是好奇,他雖然平素對詩詞不是十分感興趣,但是對於好詩好詞,還是有幾分向往的,更何況,顧言這吊他的胃口吊得剛剛好。不由得連聲詢問那詞。


    顧言有心逗他玩,故作高深的說道:“你既是誠心發問,我便告訴你一句吧,倒是不能再多了,要是這詞提前泄露了,三個月後,就沒的你愛看的熱鬧了。”


    王雱一咬牙,“一句就一句,你說說。”


    顧言吟哦道:“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


    王雱眉頭微皺,“聽這開頭,倒像是一首豔詞……似乎在哪裏聽過。”忽的醒悟過來,問道“沒了?”


    “沒了。”顧言笑道。“是不是豔詞,三個月之後,你自然就知道了,你對這一句有些熟悉,那也是應該的,這本就是後蜀末帝孟昶寫給花蕊夫人的。”


    王雱麵色古怪:“你續寫的詞?”


    顧言暗地裏給蘇東坡道了個歉,“不錯。”


    “說到底,你自己填的詞,倒是一句都沒漏出來啊。”王雱咬牙切齒的說道。“看來你是成心讓我這三個月睡不安穩了。”


    顧言哈哈大笑:“不愧是王元澤,這麽快就猜出了我的想法。”


    聽到顧言這欠揍的話,王雱差點沒跳起來給他一拳。


    兩人打打鬧鬧,相伴而行。時間倒是過得挺快。眼見得天色將暗。


    “你要不去我家得了?我們還能一起吃元宵、猜燈謎。”王雱邀請道。


    顧言猶豫了一下:“還是算了吧。”忽的又想起一事,“你拉著我出來得急,我的迴信還沒來得急寫呢。如今天色將晚……”


    王雱愣了一下,“哎呀,我也把這事忘了。趕緊迴去。”兩人急忙的趕迴去。顧言足足花了兩刻鍾時間才寫完迴信,讓王雱捎過去。


    “對了,你以後要是有什麽想說的,也可以直接寫了,叫人送我家裏去,但是記得要寫我的名字啊。”王雱揣上信,扔下一句話,匆忙的走了。


    顧言覺得有些奇怪,若是信是給他哥哥的,又不是給他的,幹嘛一定要寫上他的名字呢?話說到了現在,除了無意間通過交談知道王雱的哥哥和王雱的名字是一個讀音以外,竟是連一個表字也還沒打聽出來。真奇怪。顧言搖了搖頭,也就不去想那麽多了。


    正月十五,自然是要吃元宵的,也自然有人送了元宵過來,兩位伯伯也叫了顧言過去說了一番勸慰的話,隻是在這一家子裏,顧言感到的,還是客氣多於親情。倒是不如王家呆得自在。但是好歹也是為自己提供的托身之所,也不曾十分苛待,自然也要賣這個麵子。這也是他為什麽拒絕了王雱的邀請。


    看著紅藥、青芷她們一臉向往,顧言也索性將她們幾個放了假。由得她們去了。紅藥起初還有些猶豫,但到底是經不住誘惑。也走了出去。


    無奈上元節實在太熱鬧,顧家所在的地盤又是熱鬧繁華之處,以至於顧言坐在廳堂裏,也能聽到喧鬧、歡笑聲。顧言靜下心來,看了一會兒書,把書放下,竟是有一些茫然。顧言穿越到這裏,一直以來,雖是表現得淡定自如,但是心裏難免有些惆悵,今天聽到這一番喧鬧,倒是興起了幾度蒼茫之感。


    顧言歎了口氣,也走到了街上,街上四周都掛著彩燈,燈上有的貼著寫著謎語的紅紙條,有的直接以小楷、行楷寫在燈麵上。攤位上掛著各色各樣的彩燈,攤位上還擺著不少已經做好的、未曾點燃的燈籠。平常在街頭見得不多的青年女子也幾乎都出了門,帶著或沒帶著麵紗,笑語盈盈、脂粉傳香。倒是顯得很是開放熱情。顧言一路走來,甚至還被塞了兩條錦帕。等到顧言轉過頭去,也隻能看到窈窕的背影、和迴眸一笑。讓顧言很是愕然。不過,這一路行來,若有若無的愁緒卻著實散了不少。


    走了一段路,顧言感覺也有些累了,便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想要歇一歇,道路的一側有個寬寬的屋簷,倒是離炫彩輝煌的攤位還有一段距離。不算昏暗,也不算耀眼,顧言心念一動,便走了上去。


    顧言拍了拍微微有些皺了的衣服,抬起頭,卻發現,這地兒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那是一個很特殊的女孩子。體型纖瘦,穿著一身淺色的衣裳,衣裳看著略有些大,倒是更襯得有一番弱不勝衣的風流姿態。清瘦的瓜子臉,眉間若蹙,仿佛總是帶著幾分愁緒,臉色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卻並不顯得難看,隻是給人一種憐惜之感。她的身量不足,年齡也不大,但是卻是很有一種氣度,讓人無意間忽略她的年紀。她的眼睛看向繁華的街道,卻沒有什麽喜悅之情,顯得很是冷清、平靜。不像是活在人間,倒像是在俯視人間。絲毫沒有煙火氣。仿佛就要乘風歸去了一樣。


    顧言一時看得出了神,忽然在他的視線裏出現了一個人,卻是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那丫鬟不動聲色的隔開了他的視線。這讓顧言難免有些尷尬。當你看到這個女孩子的時候,這個世界就像是隻有她一個人了,至於身旁站著什麽人……顧言真是一點兒也沒覺察到。


    那女子側過頭來,眼神裏沒有厭惡,也沒有羞澀,對著顧言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禮貌性的笑容。便繼續看向了街道。但就是這一笑,仿佛她又落迴了人間,帶上了一絲人間的溫暖。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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