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部分修行者在開始修行之初,怕是想要的就隻有一個,那就是長生和飛仙,但那是存在於古籍裏的東西,漫漫曆史長河裏,別說長生和飛仙,就連超過金闕境的修行強者也隻有那麽寥寥幾個。


    長生對大多數人是虛妄。


    那麽除去長生之外,最看得清楚也摸得著的,那就是成為天下共主,做一個一統世間的君主。


    世上所有所有的修行者都要聽其號令,那不是一件完美的事情嗎?


    修行者雖然活得要比普通人更長,但需求的東西,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不一樣。


    欲望這個東西,隻要身在紅塵中,哪裏又能徹底的拋開。


    所以當看到這一幕之後的眾人,或多或少都有了些想法。


    顧泯是最受影響的那個人。


    身在帝王之家,而且幼年經曆又是如此,南楚的皇位本該是他的,卻被人奪去了十幾年。


    這樣的經曆,很難讓他此刻沒有任何想法。


    在看到這些朝臣之後,他似乎是已經忘記了此刻的處境,他就想朝著那個玉座走去,然後坐上去。


    成為大寧的皇帝多好,號令人間,莫敢不從?


    南楚和大寧相比,又能算些什麽?


    大祁又算什麽?


    生著這個想法的顧泯,終於控製不住自己,開始緩慢的朝著那邊走去,他走在朝臣中間的那個空道上,緩緩向前。


    大殿很大,但隻要走下去,總歸是能走到盡頭的。


    於是在不久之後,顧泯便走到了盡頭,看向了高處的玉座。


    他緩緩沿著階梯朝著玉座走去。


    每一步都極其緩慢,眼裏時不時閃出別的痛苦的情緒。


    其餘站在後麵的五個少年,眼裏都已經不複清明,他們沒有前行,但在原地,心神已經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顧泯的情況。


    不多時,顧泯來到了玉座前,他看著這張象征著權力和欲望的玉座,眼裏滿是癲狂之意。


    終於不再猶豫,顧泯緩緩坐下。


    當他坐下的同時,大殿裏有鍾聲響起。


    那聲音傳了出來,卻無清澈之意。


    但站在大殿裏的那些朝臣,這個時候便好像被人賦予了生機,全部都活了過來,他們看了一眼坐在上麵的顧泯。


    紛紛拜倒。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壽!”


    整齊的聲音響起,宛如真實的事情。


    顧泯想起了小時候看父皇上朝的時候,那個時候父皇坐在龍椅上,身前也是跪著這麽多人。


    而這個時候的父皇,眼裏便是有一種滿足感,那個時候顧泯還小,不清楚滿足感是從什麽地方而來。


    可到了如今,他卻是知道了。


    滿足感不是有這麽多人跪拜他,而是這麽多人是無數百姓的代表,那種滿足感是對統禦天下的滿足感。


    這種感覺,果然很美妙。


    古來帝王,怪不得多是驕奢之輩,這種誘惑力,的確沒有多少人能夠受得了。


    顧泯看著眼前的朝臣們,動了動嘴唇,或許下一刻就要說出來平身兩個字。


    可就在這個時候,顧泯的眼睛裏閃過很多糾結的情緒。


    他坐在玉座上,久久沒能喊出那句平身。


    他不喊,那些朝臣就隻能一直跪著。


    但此刻心裏也一直有個聲音在讓他喊出來,那個聲音充滿了誘惑。


    顧泯幾度張口,但也沒能真正的說出來那兩個字。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整座大殿裏寂靜無聲,仿佛就像是一座空殿而已。


    又過了很久,在空曠的大殿裏,忽然傳來了一道悠長的聲音,“那兩個字真有這麽難說出口嗎?”


    那是一道平和的聲音,但不管是誰聽了,都會在其中感覺到一股霸道和不容反駁。


    顧泯猛地睜大眼睛。


    眼前的朝臣們都不見了。


    自己身前也不是空殿,而是一張玉座,玉座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帝袍,頭戴帝冠的男人。


    帝袍上用金線繡有金龍,栩栩如生,那個男人麵容說不上俊俏,但也絕不普通,更為不易的是,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帝王之氣。


    那種氣勢,讓人一看到之後,便會想著跪拜下來。


    那無關境界,隻是自身氣勢。


    如果到這個時候,都還不知道這個男人是誰的話,就實在是愚不可及了。


    是的,他就是那位千古一帝,是這一千年來的最強者。


    是世間最後一位一統世間的君王。


    他的傳奇事跡不用多說,每一個修行者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更妄論顧泯是在那山洞裏看到過整個寧國的興起的。


    到了後來他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進入帝陵之後出現在那個地方。


    因為自己是大寧皇族後人,所以才能有幸看到那些壁畫。


    但看到那些壁畫,見到了寧啟皇帝又如何?


    還是沒有如今來得震撼。


    寧啟帝看著顧泯,問了那個相同的問題,“為什麽不說出那兩個字?”


    這是帝王之音,雖然平緩,但也給顧泯的腦海裏造成了強大的衝擊。


    顧泯心神搖晃,一時之間,大腦幾乎不能思考,他隻能緩緩說道:“因為那不是我的。”


    寧啟皇帝挑眉道:“朕已經死了,你身負大寧血脈,就是朕的後人,這天下都是朕留給你的,你如何不敢說?”


    顧泯喃喃道:“天下?可是大寧已經沒了。再說您真的死了嗎?”


    王朝更替是世間規律,即便大寧王朝當初真的強大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但依然會覆滅。


    寧啟帝聽著這話,並沒有任何情緒波動,身為千古一帝,親手將大寧打造成一座王朝的男人,經曆過無數風雨,即便是被人告知王朝不再,對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大事。


    “朕當年以一人之力,屠滅數國,一統世間,而後蠻夷來犯,也是朕親手將其斬殺,大寧在朕手裏,遠勝之前一切王朝,朕若是還在,大寧何至於到了覆滅的地步?”


    寧啟帝的眼裏透露出些失望之意,但最後還是冷漠的說道:“可惜,朕還是死了。”


    第196章 滄海桑田,日新月異


    是啊,人生到底還是有許多事情,容不得自己掌控。


    就像是寧啟帝一般,強大到了極點,一生征戰,創建了一座莫大王朝,威震蠻夷,讓大陸千年不再遭受蠻夷之禍。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死了。


    “朕從來不悔和蠻夷一戰,朕的土地,誰想要來搶,便要付出該有的代價。”


    寧啟帝看著顧泯,平靜的說著話。


    但言語之中,其實寧啟皇帝已經將一個尚未得到證實的事情告訴了顧泯,他當初為何會駕崩,就是因為那場大戰。


    一人對上數位蠻夷強者,戰而勝之,甚至是戰而殺之。這看似都無可比擬的壯舉,但代價極大。


    重傷,然後在之後不得不死去。


    這就是代價。


    但換來的結果也似乎能接受。


    “陛下掘墳,廣征民夫。遠征海外,為了修建這座帝陵,隻是為了在死後也有統治的地方?”


    大寧王朝因何衰敗,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但是在大多數人眼中,都認為大寧衰敗的根本在於寧啟帝時代的各項措施。


    他為了陵山石,不知道掘了多少修行宗門前代強者的墳,這讓大寧和那些修行宗門從此埋下了禍端。


    雖說在大寧強盛之時,這種事情能夠被壓下去,可一但王朝實力不如以往,事情就會爆發。


    遠征海外,征用無數民夫修建帝陵,這讓寧啟皇帝失了民心,這種事情,本就是最要命的。


    民心是一座王朝的立身之本。


    沒有了民心,那就什麽都沒有了。


    大寧王朝能不能千秋萬代,不僅僅要看每一個當政的帝王,還要看前人留下的是些什麽。


    聽著這個質問,寧啟帝看著顧泯,漠然道:“大寧一統世間,不知道滅了多少國家,除去我寧國本來的百姓,不會有人真正心向大寧,思國思家,這些都是隱患,朕要征用民夫,是讓他們沒有反抗的力量。”


    一座王朝,尤其是像是大寧這樣通過征戰取得天下的王朝,最大的隱患便是很可能沒有民心支撐。


    畢竟一旦滅亡那麽多的國家,無數的遺民,這些要怎麽安置,從來不是簡單的事情。


    “朕之功過,無人可評!”


    寧啟帝看了顧泯一眼,不再繼續在這個事情上浪費口舌,隻是看著顧泯說道:“朕已經死了,即便後悔,又能做什麽?”


    顧泯看著這位千古一帝,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理論上他們當然是擁有相同血脈的,但時隔千年,說不上親近。


    何況帝王之家,從來就沒有太多真情實意。


    “長生並不容易,但朕卻還是找到了辦法,不過這個辦法,朕沒來得及去好好的參悟。”


    說到這裏,算是說到了整個事情的重點上了。


    寧啟帝作為金闕境之上的修行強者,對長生之法,遠遠要比別的修行者看的更加長遠,也知道的更清楚,要不是因為和蠻夷交戰,留下頑疾,隻怕這個時候,已經跨出了另外一步。


    “你既然來到了這裏,越過了重重阻礙,便是朕最好的繼承人,朕會把一切都交給你。”


    寧啟帝看著顧泯皺眉道:“不過你不應該這麽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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