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一位身材姣好身著短袖短褲腳踩白色運動鞋的女人正舉著一把手槍對準著她麵前的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這樣的場景要換在警匪電影裏,那妥妥的就是兇殺案現場。


    可問題是這樣的場景並非是在警匪電影裏,而是在摻雜進了超自然力量的當下。


    手槍的槍口正對著中年人的眉心,而被槍指著的中年人並沒有流露出任何害怕的情緒,臉上的表情猶如一潭死水般沉寂,就好像眼前對準自己眉心的並非是手槍,而隻是有著手槍外表的香蕉而已。


    但很顯然的,女人並非地獄神探,她手中握著的也並非是香蕉,而是貨真價實的能夠射出子彈,對邪祟之物造成足額傷害的熱武器。


    “所以,海瑟薇把你轉移到了這個世界來,但你本來的那妄圖想要脫離海瑟薇的意識並沒有跟著轉移過來麽?”


    林昭嫣皺了皺眉,一邊自言自語的分析著一邊毫不留情的扣動了扳機。


    嘭!


    轉輪手槍運作的聲音在走廊內響起,如果不是因為此刻這幢辦公樓已然被黑霧所包裹成為了一個相對而言與世隔絕的地方,那就憑借這一槍,在辦公樓周圍的宿舍裏的睡眠稍微淺些的學生就都該睜開朦朧的睡眼了。


    口徑誇張的子彈在麵前中年男子的額頭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但畢竟它隻是木偶,而並非人類,所以血肉橫飛,腦漿子晃蕩的畫麵並沒有出現,它隻是搖晃著貼著牆壁坐倒在了地上。


    那此前還活動自如的身體也隨之失去了生命力,隨意的垂在了身體的兩旁。


    槍口彌漫著白煙,林昭嫣的手指重新放到了扳機外,她低垂下了眼眉,心底擔心起了陳逸墨和墨虞惜的安全問題。


    陳逸墨屬於是那種在大方向上能夠讓人安心,但在小問題上絕對讓人安心不下來的類型。


    舉個最直觀的例子,陳逸墨就屬於那種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的類型。


    雖然經曆了這麽多次副本之後,他的性格已經變得好了許多,但在很多事情上,他還是有那麽些衝動了。


    而至於墨虞惜,林昭嫣最擔心的不是她能不能脫困,而是她能不能更早一步的在脫困後找到陳逸墨。


    墨虞惜屬於是標準的外冷內熱的姑娘,在她心裏有相當份額的人,她會不留餘力的對那個人好,好到讓旁人不由得會生出一些莫名的‘這是不是有些過了’的疑惑來。


    唿。


    林昭嫣吐出了一口濁氣,她心裏也清楚,自己擱這兒想東想西實際上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也頂多就是給自己做一做心理建設罷了,更具體一些就是做好最壞的打算和最好的預估。


    氤氳在地上的黑色霧氣悄無聲息的往木偶的身上湧去,它的速度放的很緩,甚至於哪怕是認真的、仔細的觀察它的流動,都得有一陣子才能察覺出來。


    唿。


    隨著這聲深唿吸的聲音,林昭嫣的手指又重新放到了扳機之上,她又一次的對準了木偶。而這一次,銀白色的轉輪手槍泛起了陣陣白光,隨著林昭嫣的唿吸而跟著散發出忽明忽暗的燈光。


    在確認消滅了敵人之後,要記得補槍。


    林昭嫣扣下了扳機。


    本該是半自動的武器在這一刻硬生生的被她打出了全自動的效果。


    隨著槍聲的連續響起,槍口不斷的冒出藍色的火焰,如果不是武器和聲音都對不上的話,那可能她也就能體驗一次那過去式的梗‘冒藍火的加特林’是什麽感覺了。


    硝煙彌漫,直到周遭的空氣裏全都是開槍後殘留的火藥味後,她這才停止了射擊,靠在牆壁處的木偶已然在這樣的帶有清除性質下的開火中被硬生生的化為了齏粉。


    而在那木偶附近不斷的往它的身體裏輸送著能量的黑霧也跟著被一同化為了飛灰。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算是物理超度的極限了。


    林昭嫣拿著手槍微微蹲下身子,伸出手在那已然空出來了一片的地麵摸了摸,在確認這玩意兒化為的齏粉還帶著餘溫後,她也就放棄了再來上一輪全自動射擊的想法。


    挫骨揚灰?這就是了。


    林昭嫣抿了抿嘴,在心底做下了這樣的定義。


    “不過,這木偶的質量以及這化為的齏粉,這應該隻是海瑟薇被轉移到這個世界後所做出的臨時貨色,對比起她此前做的那些木偶,這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烏裏斯小鎮一役後,通過當時的分析和迴歸後的總結,她已經基本弄懂了海瑟薇的木偶大軍的階級分布。


    擁有特殊能力的,屬於是高階木偶;擁有特殊能力+自我意識的,就相當於是遊戲裏的精英怪或者說小頭目的水準,指名道姓的來講就是烏裏斯小鎮的前鎮長。


    “那是否也就意味著海瑟薇附身的憑依從一開始就隻有一個呢?”


    林昭嫣一邊低聲嘀咕著一邊站起身,轉過身去看向了走廊的另一邊——此刻那裏已經亮起了燈光。那顯示著“安全通道”的綠色牌子終於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昭嫣姐!”


    還沒等林昭嫣反應過來,墨虞惜就已經開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墨虞惜?


    在聽到這熟悉聲音的瞬間,林昭嫣眼中流露出了一抹喜色,說曹操曹操就到的事情在當下發生絕對是一件相當不錯的好事,理由無他,越早跟隊友們匯合,她心裏的那塊石頭也就落下的越早。


    她努力的睜開眼睛,借著那本不算亮堂的光線,看向了走廊的另一頭——也就是墨虞惜所在的位置。


    而在她看到了墨虞惜那熟悉的臉龐和那她再熟悉不過的對方臉上的表情後,她一下子就鬆了一口氣。


    海瑟薇是擁有讓人產生幻覺和從某種程度上扭曲人的認知的能力的,但能夠扭曲並不意味著能夠完全扭曲。


    “虞惜!”


    林昭嫣收起了手槍,同樣抬起了手朝著她揮了揮。


    站在墨虞惜身旁的陳逸墨看著這一幕,莫名有種在看奧特曼的感覺,每一集主角打完怪獸變迴人間體的時候也是這樣衝著聞訊而來的隊友們揮手的。


    怎麽說呢,既視感很強。


    之後可以考慮一下問問兵王姐姐有沒有同樣的既視感。


    陳逸墨這樣想著,臉上和心底的情緒卻也是一樣的放鬆了不少,比起挨個挨個的經曆和尋找以及鬥智鬥勇的還要認錯人,他還是更中意於現在這樣的順順利利的就找到隊友。


    “陳總跟你在一塊兒嗎?”


    林昭嫣擺了擺手,站在她的位置處,她隻能勉強看到墨虞惜的臉,對於慢了她一步的陳逸墨,仍舊是一片模糊。


    “他就在我旁邊!”


    墨虞惜一邊迴答著,一邊伸出手握住了陳逸墨的手腕,然後在後者尚且還沒反應過來的當兒就舉起手腕揮了揮手。


    而直到墨虞惜放下自己的手腕,陳逸墨這才後知後覺的迴過神來。


    倒也不是他後知後覺,而是他似乎對墨虞惜太過信任了,在這種時候不論對方做什麽,他都不會去懷疑。


    “怎麽了?”似乎是察覺到了身旁陳逸墨心情的怪異,墨虞惜轉過頭來看向了他,眼中多了些詢問的意思。


    “沒怎麽。”陳逸墨搖了搖頭,心說這種時候他還能說有什麽嗎?那不是開玩笑嗎,他猶豫了一下,開口解釋道,“就是還沒迴過神來,畢竟你的動作太自然了一點。”


    聞言,墨虞惜秒懂了陳逸墨口中的動作太自然是指什麽,她的表情沒來由的僵了僵,但很快的就又恢複到了淡然,她低聲反問道,“難道不該自然嗎?”


    這次就輪到陳逸墨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


    特別是墨虞惜那底氣十足的聲調讓他莫名有了種無端的感覺——好像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被對方死死的拿捏住了一樣。


    “該自然。”苦笑了一下,把腦袋裏的想法拋在一邊,陳逸墨接上了話茬。


    而走在他們身後的輔導員則一臉‘嘖嘖嘖’的世風日下的表情,仿佛很排斥這種該死的恩愛感一般,隻是她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已然出賣了她此刻的真正心情。


    轟隆!


    悶雷滾動的聲音忽然在陳逸墨的耳畔炸響,他的身體不自覺地微微晃動了一下,那剛進大樓時候被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住的感覺又一次的湧了上來。


    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一道粗壯的閃電忽然從他的眼前掠過,在閃電於天際炸響的瞬間,白色的電光覆蓋了整個世界。


    而在這一刻,陳逸墨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倒是沒有停下腳步,因為在剛才的對話結束後,墨虞惜的手就已經抓住了他的手,兩個人是牽著手的狀態向前走的。


    ‘情況怎麽樣?’


    低沉的男聲跟著在他的耳畔響起。


    說的是標準的英語。


    陳逸墨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向身旁看去,剛才還一片黝黑的走廊忽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幕布一般,如電影般的畫麵開始在他眼前展開。


    “逸墨!?”


    墨虞惜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連密的暴雨仿佛要吞沒整個世界,密林中,一支全副武裝的小隊正在悄然前進著。


    領頭的軍人在一處倒下的樹木前做出了命令,這支小隊的成員便整齊劃一的停下了腳步,就地警戒。


    領頭的軍人轉過頭去看向了身後那緊跟著他的一個背著電台的士兵,“我們距離撤離點還有多遠?”


    “以剛才的速度,還有大約五十五分鍾,前提是這雨不能再大了。”


    厚實的雨珠仿佛構成了一道無形的大網,在悶雷滾動和閃電炸裂間不斷的撒下,而在密林中穿行的他們則就是這道大網下的避無可避的獵物。


    陳逸墨的視角是標準的第一人稱的視角,所以他看的很清楚,瓢潑的大雨不斷的衝刷著密林,從大樹枝葉間落下的雨滴不斷的擊打在這隊全副武裝的士兵的身上,他們的衣服表麵已然滿是雨水,至於裏麵,不需要多想,哪怕衣服是盡可能的防水的,也經不住這樣的大雨侵襲。


    “那麽,我們加速前進!”


    領頭的軍人做出了繼續前進的手勢,這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又一次的邁開了腿,朝著撤離地前進。


    這是?


    陳逸墨皺了皺眉,心底飄過了無數個念頭,可還沒等他把這些念頭一一挑選出相對貼近些的解釋,眼前的畫麵就又陡然一變。


    密林中,暴雨依舊傾盆,而這次,席卷而來的不僅僅再是雨滴,還有那把樹林吹的沙沙作響的狂風以及那身著吉利服匍匐在一個製高點的狙擊手。


    他的視角也就剛好處在這個狙擊手的身旁。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悶聲的帶消音器的狙擊槍開火的聲音就撕破了暴雨夜的平靜,子彈穿過了那支小隊的一名士兵的胸膛。


    “敵襲!夜視儀準備!”


    那支小隊領頭的軍人反應很快,在這個狙擊手開槍的刹那,他就懂得了當下的狀況。


    但他並沒能確定這位狙擊手的位置,所以也就隻能指揮著自己的小隊就地散開,然後開始仔細的觀察起了周圍的情況。


    可今天晚上並沒有月亮,狂風和暴雨混雜在一起,饒是有夜視儀的幫助,視線效果也並不算好。


    而就在陳逸墨下意識地看向了那匍匐在自己身旁的狙擊手的刹那,密林中響起了連密的槍聲,而火力網覆蓋的目標則正是那支警惕著的全副武裝的小隊。


    密林中的槍戰就這樣開始了。


    槍聲與暴雨混雜在了一起,不斷的有人中彈倒下,也不斷的有倒下的士兵發出痛苦的呻吟。


    隨著狙擊手的開火,那一直留意著這邊的領頭的軍人也最終確定了他的位置,那支明顯是精銳的小隊開始有相當一部分的火力朝著狙擊手所在的位置覆蓋了過來。


    而就在他們進行火力覆蓋的當兒,陳逸墨看的很清楚,有兩名士兵脫離了隊伍,朝著狙擊手所在的位置摸了過來。


    那些提前預製好的作為防止敵人貼近的陷阱和地雷盡都被這兩個人繞了過去,他們的動作不慢,但行動的聲音卻相當之小,在槍聲雨聲的遮掩之下可以說是基本沒有聲音。


    “往後撤,到達第一個撤離點。”


    陳逸墨的耳邊忽然響起了中性的女聲。


    話音落下,那趴在原地的狙擊手毫不猶豫地匍匐著後退,在退到了一個輕火力無法覆蓋的斜坡下後,她抱著狙擊槍一溜煙兒的滑了下去。


    而陳逸墨的視角也隨著她的動作發生了變化,他的視線中心點永遠都在這位狙擊手的身上。


    在翻身而過一個事先挖好的壕溝後,狙擊手再一次端起了槍瞄準了那個有著大胡子的雇傭軍頭領,在屏息凝神的下一刻,槍聲響起。


    而那脫離了小隊的兩名士兵也跟著悄悄地摸近了過來。


    他們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在狙擊手放鬆了警惕開始瞄準目標擊中目標的下一瞬從掩體後竄了出來。


    子彈穿過了雇傭軍頭領的防彈衣,直直的命中了他的心髒。


    而子彈穿過的聲音也在狙擊手這邊響起。


    那似乎是他搭檔的也穿著吉利服的人觀察手搶先一步開槍了,那瞄準了狙擊手的士兵被他打死了,但另一個士兵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


    狙擊手的反應很快,在槍聲響起的瞬間,他就已經捕捉到了目標,把狙擊槍往身後一甩,接著從戰術背心中掏出了手槍瞄準了那不知何時繞了一大圈過來的士兵。


    槍聲同時響起。


    那穿著吉利服的觀察手軟軟的倒了下去,而另外一個負責突襲的士兵也跟著倒了下去。


    畫麵一轉。


    大雨、閃電、密林盡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陳逸墨並不陌生的標準的軍營宿舍。


    他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他相當熟悉的身影,那是在用一塊布細心的擦試著狙擊槍的兵王姐姐。


    這是一間標準的兩人間,上下床,但此刻上床隻剩下了那疊成了豆腐塊的軍綠色被子,除此以外,什麽都不剩下。


    “你真的就這麽走了?”


    隨著這聲焦急的略帶沙啞的男人聲音響起,陳逸墨這才下意識地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宿舍的門口,一位男性軍官正站在門口,臉漲的通紅,眼裏滿是焦急。


    兵王姐姐沒有搭腔,隻是沉默的繼續擦試著手中的狙擊槍,動作溫柔且細膩,像是在對待最親密的情人一般。


    “林昭嫣!我在問你話!”男性軍官走進了宿舍內,那張陽剛的臉龐上此刻多出的是情緒激動時才會有的緊繃,“啞巴了嗎?”


    林昭嫣抬起了頭來,看了男性軍官一眼,那往常在私底下總是活潑靈動的眼中已然再無了半分波瀾,就好像一潭死水一般。


    兩人對視了一眼,林昭嫣又垂下了眼眉,繼續擦拭起了自己的狙擊槍。


    “往常的這個時候,她應該還在才對。”


    在屋內的氛圍沉默了一會兒後,林昭嫣開口說道,隻是這次,她的聲音裏更多的是化不開的那種仿若能把人吞沒的鬱積著的情緒。


    “我知道,我也失去過過命的戰友,能夠理解你的這種感受,你的搭檔……”


    軍官的話還沒說完,林昭嫣已然抬起了頭,那雙黝黑的瞳孔裏流露出的是無法抑製的悲痛。


    軍官閉上了嘴巴。


    他抿了抿嘴,深吸了口氣,然後轉過身去背對著林昭嫣。


    唿。


    隨著這聲滿是遺憾的歎息,軍官也不再說什麽。


    他搖了搖頭,又歎了口氣,也沒有再看林昭嫣一眼,轉過身便走了出去。


    在即將走出宿舍門前,這位軍官停下了腳步,“車子就在宿舍外麵,如果你真的去意已決的話,那我還是建議你再去看看你的那些戰友吧。”


    要走的人留不住。


    再一次重重地歎了口氣後,他重新邁開了步子,快步離開了這裏。


    而畫麵到這裏也就戛然而止。


    “逸墨?”


    墨虞惜略顯著急的聲音再一次在耳畔響起。


    隨著這聲唿喚迴過神的陳逸墨恍然的看了一眼身前,那電影般的迴憶錄畫麵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站在自己身前有些緊張的看著他的林昭嫣以及眼眉微皺滿臉擔心的墨虞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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