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竟然停留到了自己的牢房門口。


    李永謙避無可避,最後不得不睜開眼,偷偷的從手臂縫隙朝外打量。


    “是你!”


    火把的光亮映照出一張熟悉的眉眼。


    這張臉近段時間時常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李永謙閉著眼睛都能描畫出來,隻不過此刻比印象中還要柔和幾分。


    端莊中竟然透出幾分嫵媚來。


    若是在別的場合重逢,李永謙此刻隻有得償所願的歡喜,可如今在這冰冷的牢房再看這張臉,他卻驚得連連後移,將整個人挪到離牢房門最遠的牆角。


    “怎麽,你竟然怕我?我比鬼還嚇人嗎?”


    江婉對李永謙的反應實在吃驚。


    “你,你……為什麽會來?”


    “瞧你這話問的,當然是來討債呀!”


    “當年你流落小柳樹村,是誰收留了你,供你吃喝拉撒,供你讀書考功名,難道你就想功成名就之後拍屁股走人?”


    “忘恩負義也就罷了,為何還要指使人對我們母子一再痛下殺手?”


    “婉兒,是我錯了,是我錯了!你去幫我求求睿兒吧,求他網開一麵……”


    當江婉一一痛數李永謙往日對拋棄的妻、子犯下的罪孽,李永謙也終於迴過神來,從一開始的躲避轉而直接撲到牢門上,望著江婉痛哭流涕,一個勁的求饒。


    自打他被關進牢房,第一個來看他的竟然是自己的原配妻子。


    突然讓他心裏萌生出一絲僥幸的希望。


    或許除了倚靠文太師之外,他還能求一求這個往日對自己情深意重的女人。


    “你知道嗎?當我們母子知道你的存在之後,根本沒想找你麻煩,哪怕上京都隻想隱姓埋名好好過日子,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給我們母子活路。”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幾次三番不是想毀睿兒的前程,就是要取他的性命,如今再哀求他對你網開一麵,這話怎麽說得出口?”


    江婉麵對這樣的李永謙,一點與他周旋的成就感都沒有。


    今夜來見他這最後一麵,除了給原主一個交代,還有更重要的事做。


    “是,是,我不是人!”


    不知道李永謙是否真的懺悔,但此時他認罪的態度卻是極誠懇的。


    “富貴迷人眼,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做法,當初若沒能被文太師擇為東床快婿,你或許也不會如此對我們母子的,是吧?”


    江婉氣憤難當的語氣為之一轉,突然哀怨起來。


    落在李永謙的眼裏,越發感覺這原配還對自己情義未絕,無端的心生希望。


    “是,是!我走到這步,都是文太師逼的!”


    李永謙此時感覺自己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怎麽順從江婉的意思怎麽來,一下將自己的忘恩負義推脫得幹幹淨淨,所有過錯全都甩給了文太師父女。


    將自己的無恥行徑解釋為身不由己,而文太師父女則成了‘逼良為娼’的惡徒。


    第498章 他來入贅(大結局)


    對於李永謙的上道,江婉表示十分欣慰,答應盡快會讓李延睿親自來見他這個父親、並答應勸說原諒他之後,便心滿意足的從大牢離去。


    “一定要盡快來啊!”


    望著江婉窈窕的背影,李永謙依依不舍,人都走遠了,還從牢房門口探出手去,使勁的揮別。


    全然不知自己今夜與江婉會麵的情形,被人一字不漏地傳進了太師府。


    特別是最後對文太師父女的怨言,經江婉大聲複述後的話更是一字不漏。


    “主子,那李永謙太不識抬舉了吧?”


    太師府的書房裏,文太師的手下通風報信之後還沒有離開,還在等一個主意。


    原本想看在女兒和外甥的份上,準備盡快將李永謙搭救出來的文太師怒氣衝天。


    “先別管他,讓他在牢裏反省反省。”


    ……


    毫不知情的李永謙熬過了黑夜,又苦等白天,直到他在昏暗的牢房裏再感覺不到日夜的變化,卻仍然無人搭救。


    整個人慢慢崩潰。


    江婉盤算著日子感覺差不多了,才讓李延睿去了一趟監牢。


    料想著暗無天日的監禁生活和求助無門的絕望,足夠令李永謙崩潰了,已經到了任人予取予求的地步。


    可沒想到李延睿的監牢之行,收獲仍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你說什麽?他手裏有文太師夥同太子私通西夷的證據?”


    原本江婉隻打算坐實他在糧草貪腐案中的確鑿證據,從而令他認罪伏法,沒想到李永謙這一步廢棋,竟然供出了如此一個驚天的秘密。


    這可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快去見晟王!”


    江婉二話沒說,當機立斷的去了晟王府。


    畢竟這個消息實在大到超出了她能處理的範圍之外。


    接下來數日。


    江婉勒令全家門戶緊閉小心翼翼的過日子。


    但朝堂上的波詭雲譎,以及京城內的緊張局勢,仍然通過各種渠道傳進奉恩侯府的內宅。


    先是李延睿前腳離開大理寺的牢房,後腳李永謙便被人滅了口。


    接著以晟王為首的勳貴和以大將軍馬首是瞻的武將們齊齊闖宮,逼得久不理朝政的皇帝坐朝聽政。


    徹查太子與文太師一黨的罪惡勾當。


    在確鑿的證據之下太子無力迴天,卻不想最後關頭,竟然夥同文太師鋌而走險逼宮篡位。


    一時之間,京城金戈鐵馬人人自危,氣氛空前緊張。


    一場空前的危機持續了數日,直到李延平頂盔摜甲叩開奉恩府的大門,江婉的一顆心才重新落到實處。


    奉安侯府關門時草長鶯飛,再打開門已經陽光明媚繁花似錦。


    盡管京城十裏長街一片縞素,也難掩春日盛景。


    向來不理朝政的皇帝駕崩並未給大虞朝帶來任何動蕩。


    太子伏誅之後,早就嶄露頭角的三皇子作為皇位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很快順利登基。


    新皇登基之後,奉對自己有教導之恩的修媛娘娘為太後,晟王為輔佐大臣。


    新朝新氣象。


    文太師倒台之後,他的黨羽也被連根拔起。


    攤丁入畝的新政傳旨全國各地,很快便如火如荼的展開。


    奉恩侯府也從不入流的勳貴一躍成為真正的皇親國戚,在京城成了炙手可熱的頂級門第。


    ……


    六年之後。


    江陵府陽光明媚的三月天,轄下臨江縣早已一片生機勃勃,人頭稅的取消以及土地的重新丈量和分配,已經初顯成效。


    沿著新拓的運河一路坐船可直達柳鎮。


    停船靠岸,集市熱鬧的程度超乎想象。


    一包包被包裹了幾層油布密封好的茶葉被裝船遠運,一船船紅薯粉也在這裏揚帆起航,接著運向全國各地。


    鱗次櫛比的商鋪延綿數裏,綢緞莊、首飾行、茶樓酒肆、客棧車店應有盡有。


    南來北往的商人遊客絡繹不絕。


    “爺,今日咱們還去江府嗎?”


    剛剛從豪華客船上下來的兩位遠方來客夾雜期間並無異樣。


    前麵的中年男人風度翩翩、朗逸俊秀,手持一柄時下流行的折扇,一邊走,目光一邊在路邊的小攤上流連。


    緊跟其後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男子,右手習慣性地放在腰間神情警惕。


    若不是他們提及的‘江府’有些招人眼外,與街市上往來的眾人也毫無區別。


    周圍人聽到‘江府’兩個字全都投來同情且善意的目光。


    想來又是一個來小柳樹尋找幫助的可憐人!


    “年輕人,再接再厲!”


    熱情而好客的商販衝這兩人捏了捏拳頭,為他們加油打氣。


    柳鎮發展到如今的規模,與神秘而又強大的江府脫不開關係。


    小柳樹村江家就是一個傳奇。


    近兩年慕名而來的人不計其數,其中有遠道求學的讀書人,也有落魄走投無路的生意人。


    但凡能得到江府的幫助和指點,無不受益無窮。


    “對,再接再厲!”前頭的俊美男人讚同的對小販拱拱手,然後轉向他的仆從:“祁方,你看看,這是連路邊小販都明白的道理,你卻還問。”


    “可是,咱們上上上次登門,江嬸子說男人隻會影響她賺錢的速度,直接將咱們掃地出門;上上次,您說願奉上全部家當,可江嬸子說您的錢還沒她多;還有上次……”


    祁方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他們失敗的次數和得到的理由。


    可惜還沒有算明白就被前麵那位爺打斷。


    “祁方,如今祁英的兒子都能打醬油了,你卻還是單身狗!我終於替你找到原因了,這迴見了你江嬸子,好好求求人家,或許能給你牽個線搭個橋。”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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