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深林裏,仿佛有星光直降。


    一束不知道那裏的冷色星光照耀,整個籠罩住了弓身彎腿將要躍起的男人。


    時間仿佛在這個時候停頓,老人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男人似乎靜止,咬著牙,壓的眼,整個人弓著仿若栩栩如生的石刻,一動也不能動。


    老人轉過頭,後退了一步,“你。”


    他不能再退,就在他的腳後,泥潭在擴大,往日裏聞著說不出舒服的氣味卻在這個時候讓人從來沒有這麽的厭惡過。


    “你是誰?”老人在這個年輕人的身上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迫,可是他卻從來沒有見過這張年輕的臉。


    年輕人一張天成若玉的臉,既不瘦削,也不嬌嫩,一頭的青絲以著一根白色的簪子收束在頭頂,一身幹淨的青衣,隨著他的抬手,寬寬的青袖似乎隨風而慢舞。


    老人又去看年輕人那雙清明如水的眼睛,一瞬間竟然有了恍惚,似乎是要沉迷進什麽東西裏麵去了,沉迷進他想一輩子的東西。


    煌煌大道,諸星照耀。


    在老人的眼裏,這個年輕人從裏到外仿佛是漫天的星光。


    可是這個年輕人卻不看他,如若無人的徑直走到了老人的身邊,低頭看了即將蔓延到他腳下的一灘惡臭泥水。


    “這不是塵世該有的東西。”他輕輕說。


    老人閃開兩步,一陣懼怕地咽了咽口水,他看著看也不看他的年輕人,知道這話是對著自己說的。


    年輕人緩緩抬起了雙手,雙手合在一處,變化著莫名的法印。


    “灼。”而後,他並指指著泥潭一聲輕語。


    火,這一聲灼字後,地麵忽地燃起了火,熊熊火勢猛地衝起,展開高過人頭頂的炎苗。


    熱浪撲來,老人似乎被高溫燙著了臉的一下子跳了開去。在他以手遮臉間,忽然瞄到了大火對麵的那個年輕的武士。


    葉白柳望著忽然衝地而起的大火,站的筆直,隔了一會他低下頭,隔著一層火幕看向那個不知名的年輕人,眼中也盡是火焰。


    老人左一眼右一眼,莫名覺得氣氛奇妙的他忽然就想著了有沒有什麽脫身的機會。


    這個時候,那個讓他無比壓迫的年輕人忽然轉頭,看進了他的眼睛裏。


    他強行努了努嘴地笑笑,後退了一步,看著沒有什麽動作的年輕人,忽然轉身就跑了起來,步伐有力而迅速,完全不是他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勢頭。


    年輕人未動,葉白柳卻注意到了老人逃去,他一轉眼,不再看那個青衣的年輕人,腳下就要追上。


    可是背後麵傳來的大喝聲卻拉住了他。那是武士們發力時吼叫出來的聲音,似乎又與什麽人交上了手。


    葉白柳皺了皺眉,最後還是轉身迴去,沒有選擇追著下去。


    他幾步跑迴去,看見武士們正在和一個穿著灰衣的人交上了手。


    幾個武士舉刀撲上去,猛力揮刀,可是被那個穿著灰衣的人一一閃過後,轉身中起腳,踢的一個人倒飛了出去,接著又是一閃後,用著一隻手凝成掌刀,砍在了另一個武士的手腕上,武士吃痛,長刀落地,還沒來得及捂住手,又被一腳踢飛出去。隻是這短短幾次出手,葉白柳看出來這個灰衣人不是一個普通的武士。


    因為普通的武士,可不能在這些王榆營的好手裏這麽如入無人之境,看著那簡單利落的招式,完全是全憑著武士本能的反應在出手,先動手在動腦,儼然是一個百人敵的武士該有的境界。


    幾個唿吸間,又有幾個王榆營的武士被那灰衣的人逼退出去,不是一合之敵,而更讓人睜大眼睛的是,從頭到尾,那個人都是一隻手在招架數倍與他的武士。


    他一手提著那具沒了頭顱的野獸靠背在肩上,左手左右開合,掃開所有的阻礙,往一麵退去。


    “閃開。”一聲大喝,聽著是曹羯的聲音。


    曹羯剛才一招敗退,趁著武士們圍打上去的時候,跑迴了放著資貨的地方,拿了兩杆長手的兵器。


    他解開長槍上的布裹,讓兩支長槍的鋒芒完全暴露出來,昏暗下來的林子裏,寒人的兩點尖光似乎閃過。


    他拿著兩杆兵器迴來,一聲大吼,在武士們閃開出來一個縫隙後,奮力跑動了兩步投出一杆細長的矛槍。


    隻聽嘯聲,完全不用去懷疑這支矛槍的準頭,一槍唿嘯而去,直去灰衣武士的上身。


    就是百人敵的灰衣武士也不能去忽視這一槍,他停頓下來的時候,正是兩個武士撤手的時候,這些武士間似乎也有一種默契,一進一退都極具章法,不論是剛才的時候,還是現在,當他有機會扭頭看向那杆飛來的矛槍的時候,卻已經沒有時間去閃躲的機會。


    一瞬間別無他法,灰衣的武士隻能舉起唯一空著的左手,用臂去擋。


    這樣的舉動,似乎與螳臂當車無異,聽著那一下一下刺著耳膜的唿嘯聲,已經可見灰衣武士那支手臂被洞穿的下場。


    可是在拖槍而來的曹羯的臉上,卻看不出因為即將得手而該有的得意,武士的直覺告訴他,一切都不會像他以為的那樣簡單,不過他的心下卻也是稍稍一鬆。


    他刀法上一般,槍術上卻是有所小成,而且就是投矛的功夫,在他們的百人隊裏沒有人敢於當著他的麵說第一,長槍在手,對他來說簡直如虎添翼,奮力的一擲,仿若一支人形大弓,這樣的槍勢下,即便是灰衣的武士不死,接下來也會夠嗆,廢下他一隻手應該沒有多大的懸念。


    “當”的一聲。出乎意料的變化。


    矛槍斜著高飛出去,從灰衣武士的臉龐邊插過,那灰衣武士竟然擋住了那樣的一記投擲。


    曹羯一緊眼,人已經壓倒了灰衣武士的身前,手中的長槍如蛇吐出,可是灰衣武士竟然又用著左手來擋,一聲金鐵相擊,曹羯一記蛇刺被他給打歪了出去。


    曹羯手上收槍,又是一記的蛇刺吐出去,可是那灰衣武士還是以臂去擋,信手一揮,蛇牙一般的槍尖竟也不能近他的身。剛才那一記的投矛,那樣猛烈的撞擊,似乎根本沒有傷到他的手臂一樣。


    曹羯咬著牙,胸中不平,一次一次,他試著變化了幾次的槍點,刺頭不成就去刺腳,可是都被閃了過去,一次也沒有得手過。


    如此的蛇牙之槍雖然兇猛,卻也是現在他唯一能完美發揮出來的槍式,森林裏大樹高長繁密,限製了他大開大闔很多的槍式,學槍多年,如今隻能重複的使出這樣一招,不得不說遺憾且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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