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來的時候,池塘上的葉子不動聲地搖著,送過來一陣淡淡地清香,葉白柳盤膝在透風的亭子裏,除了臉頰的發絲有些微微的隨風而起,整個人便是巋然而坐,脊背挺直,似乎入定的沉寂老僧,又似乎石刻的雕像。


    清氣而來,濁氣而出,葉白柳直覺一身前所未有的輕鬆,吐納的時候似乎不再有一種隱隱地滯塞之感。


    此時正值午後,日光斜來,又正是起風的好時候,葉白柳一身輕便白衣的打扮,獨自於涼亭中靜氣,日光從西斜照在他的半邊身子上,留下一片的暖意。


    雖然是入了秋,可是天還是熱的難耐,池塘裏大片大片的綠,高挑的樹枝隨著風帶來刷刷的葉聲,完全是盛夏的情景,此時草木都還大綠,怎麽看都不像是入了秋的樣子,稍稍望眼處,完全是一片生氣勃勃的景況。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些闊別了兩年之久的事物讓葉白柳覺得欣慰,他端坐在一張薄薄的涼席上,竟也坐得住,若是換個人來,估計早已因為腿酸屁股被硌得疼的起來了。而且日光直照,不可不說毒辣,也不是一般的人能夠忍受的了的。


    但此時毒日,對葉白柳來說完全不算什麽,反而隻覺的前所未有的舒適。


    他的半張臉暴露在灼熱的日光中,隱隱能看出有曬黑的痕跡,這是因為這幾日的天光甚好,他在此端坐,也不是一日兩日。


    夏扶熒從屋子後的走廊上拐來,徑直往著涼亭的這邊走來,懶懶散散的,走的有那麽幾分的愜意。也許是起了作弄的心思,他看見葉白柳仍舊是在涼亭中閉目靜坐,腳下便一下子壓住了,走的極輕,有幾分做賊時躡手捏腳的樣子。


    可葉白柳還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看著照例又閑逛來這邊的夏扶熒。


    夏扶熒對上葉白柳的眼睛,幹笑著不得不打消了作弄的心思。


    “日長風覺老,枯坐......靜水蓮花。”他走過來,扭頭看了看這邊的風景,吟著不知出處那裏的詩句。


    “還是沒有什麽別的事嗎?”葉白柳沒有理會夏扶熒的陶醉,淡淡地問。


    夏扶熒鼓著嘴搖了搖頭,“沒有。”


    “我現在啊......”夏扶熒找了一處被樹影庇佑出來的一段陰影,坐在了地上,“兩耳之外,隻聽得到風蟬,不說沒事,就是有事我也隻能呆在這裏,哪裏也去不了咯。”


    葉白柳點點頭,“那......你是怎麽想的呢?”


    他是知道夏扶熒為什麽會說這麽有些氣餒的話的,那夜至少是到了後半夜,再有小半個時辰就要天亮的時候,夏扶熒才從外麵迴來。


    睜不開睡眼的門房們打開門,還沒來得及問一聲好,夏扶熒就一甩手中的馬鞭,什麽話也不和人說的直往府裏走去,留下雙手接著馬鞭不知所以的老門房在哪裏幹看著眼。


    葉白柳去找他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大步的往著住處而去,一看見葉白柳,他便讓著葉白柳和他一起到了廚房去找了些酒和碎嘴的吃食,搬著往涼亭這邊來。


    酒是有名的好酒,武州的大青醉,雖不足夠烈,但常人隻要喝上個幾大碗,也就雙眼冒泡地暈暈如雲了。


    他們一喝,便是喝了一大早,委實說那個時候實在不是什麽喝酒的好時候,腹中空空,消酒又不易。夏扶熒又是帶著一腔的悶氣豪飲,兩瓶的大青醉下了肚,便醉倒在地,又是一宿未睡,直到下午太陽將將落山的時候才醒轉過來。


    葉白柳要比夏扶熒的狀況要好很多,其實在大喝之前,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今已經好到了這種地步,同樣是兩罐子的大青醉下肚,他卻隻有那麽一點點的醉意,好酒與他,除了味道不同外,似乎和水沒有什麽區別。他甚至還迴房找來了枕頭與遮眼的薄披,幸而那天的日光薄薄,也不是雨天,天色憂愁,時陰時陽,地溫和和,涼亭之內勉強也算是一個能有一個好覺的地方。


    也就是在喝酒的時候,夏扶熒與他吐了不少的悶事。


    “我能想什麽,”夏扶熒背靠在涼亭的石柱上,雙手高著枕在腦後,“無所事事,閑而得悠,樂......不可支。”


    “北州暫時也不打算去了嗎?”葉白柳又問。


    “唉......”夏扶熒悠悠地歎氣,“也不和我想的一樣,父親的確是準我可以離開天武城的,隻是......”


    夏扶熒搖搖頭,“沒想到他還是給我擺了一道,真的是......無聊透頂。”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去?”


    “再說吧,”夏扶熒長出了一口氣,“不過也好,能夠看完武選了,也算是有了些期待吧。”


    “那也差不多是秋月的事情了,還早。”葉白柳算著日子。


    “嗯。”夏扶熒點點頭。


    隔了一會,夏扶熒扭著頭上上下下地看著即便是說話的時候都依舊盤著膝的葉白柳。


    “怎麽了?”葉白柳被看的有些不明所以。


    夏扶熒卻皺著眉地搖頭,“老實說我試過你這樣的煉法,但是不行,根本就摸不透是怎麽一迴事,還不如來單純地操練來的有用。”


    “是嗎?”葉白柳也皺眉,“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不過這些年我都是這麽過來的,操練倒是很少,但是身手並沒有減退。”


    “我知道,我知道,”夏扶熒連連說,“我的意思不是說這個煉法沒用,我隻是覺得,你該好好練練武技了。”


    葉白柳皺著眉不說話,不知道夏扶熒這唱的是哪出。


    “你在武選上是敗在拳宗的人手上的,你覺得......你輸給他,是輸在哪裏呢?”夏扶熒又問。


    葉白柳沉默地低下頭想了想,點點頭,“除了那股什麽龍虎之氣,還有技不如人。”


    “也算你還知道謙虛,”夏扶熒笑了笑,“拳宗是武士聖地,但凡習武的人,都莫不想要在拳宗上學個一招兩式的,他們對於武技的掌握,也就像是眨眨眼揮揮手那麽熟練了。”


    “那麽,我要怎麽練呢?”葉白柳沒有多問別的什麽。


    夏扶熒一仰頭靠在石柱上,“明天,我明天就去找秋老大人,我想信他如果看見你的話,應該不會拒絕你的。”


    “秋老大人。”葉白柳點點頭,又記下這個稱唿。


    “對了,”夏扶熒似乎想到什麽,看向葉白柳,“你還需要一把趁手的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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