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手推開門,另一隻手隔著一層薄薄的袍袖抱著一張長琴。


    她才走出門,屋子兩處轉角就各有黑色的影子站了出來。女人微微扭頭撇撇眼看了看,看見了那是兩個黑衣的人,臉上都戴著一張遮臉的麵具,燈光下能看清那是白色的麵具,做成動物的模樣,狼、貓,又刻了安詳模樣的笑在上麵。


    但女人隻是看一眼就能覺察出來從那兩張麵具後麵透出來的森森冷氣。她知道來者不善。


    “原來,”女人淡淡地說,“白天的時候琴聲唱嘶,說的是這般的應照,我還以為會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女人往左瞟一眼,看見戴著狼臉麵具的人微微抬高了頭,似乎那張麵具後麵的臉上也浮起了得意的笑。


    有人在這個時候拍起了巴掌,聲音從女人的右邊傳來,女人扭過頭去,聽清了那拍掌聲從屋子轉角的後麵傳來。


    季尚和男人跟著走出來的時候,另一個戴著鼠臉麵具的人剛好也從屋子一側的轉角後麵走出來。


    “真的是想不到,這麽一個聲色犬馬的地方,竟然能夠藏著你這樣一位的奇人,”男人停止拍掌,用著帶笑的聲音說話,“琴聲裏竟然都能帶著這樣的靈性,這樣的靈術,不該在這天武城裏藉藉無名,來之前我們以為已經完全了解了這裏,可是現在看來,太多的變數。也真不愧是萬騎之國的王都,果然是一個藏龍臥虎的地方。”


    “原來是一些狐鬼,”季尚左右看了看,莫名地說著,“難怪難怪,我說是誰呢,就算是生意做的最廣的原離兩家,隻怕也不敢在天武城裏這樣的行事。”


    鼠臉麵具的男人歪了歪頭,看了看被滿臉胡子的男人擋住的季尚,“果然是藏龍臥虎,貌似又來了一個不得了的人。”


    季尚似乎是隻聽到了鼠臉麵具男人話裏的恭維,卻是笑著拱了拱手,“不敢不敢,在下不過是去的地方多,吃的飯雜,聽的也就不少,諸位的來頭,在下也隻是略知一二罷了。”


    能聽到鼠臉男人從鼻子裏嗤笑出了聲,卻是沒有理會季尚的意思,“都殺了吧,動作快一點。”


    “啊!”季尚似乎有些沒有料到前一刻還說笑的男人下一刻就動了殺念,但他仍是豪不慌亂,“這可不妙,我這條命雖然爛是爛了一點,可我自覺自己不該死在這樣的地方。”


    季尚接著上前一步,伸手做出要接過女人左手懷著的長琴,“此家的女主人,我來為您掌琴,還需要你多多救命了。”


    “不用。”女人卻是微微地側過了身子,不願讓季尚碰她的琴。


    琴長約三尺六寸五,在男人的手中不能算重手,可是女人即便著一身寬大的袍子,看上去卻還是讓人覺得要柔弱幾分,她人還要矮了季尚差不多半個頭,於是琴在她的手裏,就略顯的長了些。也不知道這樣的她一隻手掌琴,一隻手撥弦,琴聲中還會不會有之前那樣的靈性。


    狼臉,貓臉麵具的男人似乎不是鼠臉麵具男人樣的多話,沉默地拔出了刀,銀色的刀刃擦著皮鞘掛出刺耳的吟聲。


    “當啷啷”女人一隻手抬著琴,一隻手撥起了弦。


    雖然是一手撥的弦,可是她的琴聲依舊平穩的像是無風時的水鏡,無形中,嫋嫋的水霧又慢慢的被風吹來,恍惚間一絲一絲地遮蔽了人的視線,用著濕冷的寒氣讓人從心而外的緩緩發抖。


    可是朦朦的白霧中,狼臉,貓臉麵具的兩個男人緩步而來,毫不為琴聲的恍惚冷意所擾,琴聲像是深山澗中的溪響,跳躍飛揚,濺出的水珠即便是在炎炎夏日也是十足的冰涼。可是這兩個男人卻似乎是黑披圍裘,完全不為山澗溪水的冷意所侵擾。


    女人隨意瞥了一眼,一手按住了琴。


    季尚也左右扭頭的看著緩步而來的兩個人,燈光下他們手裏的刀寒的刺眼,看起來似乎是因為女人剛才的琴聲已經彈過了一次,便被人輕易的找到了克製的方法。


    然而麵對從左右逼近而來的兩個男人,一嘴一腮胡子的男人卻是犯懶地靠在門框上,左右擠著眼隨意看了看,又隨意的喝了一口的酒,似乎睡意已經墜住了他的眼皮。


    “抬手。”女人用著清冷的聲音說。


    “啊?”季尚知道女人這是在對他說話,可是還是愣了一下。


    “抬手。”女人又說。


    “哦。”季尚很快明白了女人話裏的意思,抬起了一隻手起來,手掌伸開,手心朝上。


    女人看了一眼,皺了皺眉,“兩隻手。”


    “啊,哦。”季尚又愣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抬起了另一隻手起來,做接東西的姿勢,為了配合,他還特意挨了一些。


    女人身子一轉,站到了季尚的對麵,背後就是才被一場小雨給淋濕了的草地。她一手將琴甩在了季尚抬著的雙手上,兩隻手甩著將寬袍的袖子裹在了手上,於是她的一雙手就騰了出來,又不會被長長的袍袖拖累。


    女人的手剛要去撥弦,卻懸在了琴上麵,抬眼看了看季尚,不知道在想著些什麽。


    “喂喂喂,時間可不是這樣用的呀。”季尚的聲音裏終於帶了幾絲的急色。


    左右的兩人這個時候已經走到了他們身邊不過幾步的地方,看到女人甩琴的動作,他們更是加快了動作,腳下的步子明顯的快了。


    鼠臉的男人更是從背後掏出了一隻小弩出來,拉著弦上了矢。屋廊不寬不窄,貓臉的男人走在他的前麵,卻沒有完全擋住他的視線,他抬起弩,能對準的剛好是雙手捧著琴的季尚。


    聽見季尚這麽說,女人便低下了眼,雙手去到了琴的弦上。


    一撥指就是淩厲的琴音,像是風過夾山的縫隙,又像是冬日裏白茫茫原野上的夾著雪而來的寒風。


    離得最近的季尚卻是感覺的最為清晰。這哪是什麽風,簡直就是無形的刀絲,他才感覺到淩厲的一絲風撲倒臉上,就看到了他鬢角一絲的發絲被無形的東西給切斷了。


    鼠臉的男人扣動了懸,短矢背著弦上繃著的力量送了出去,這個距離上,這樣的短矢也是足以致命的。


    可是他的箭才剛要從貓臉麵具男人的臉邊而過,琴聲就迸了出來,短短的箭矢應聲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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