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怪勿怪,冤有頭債有主,到了那邊,隻求你別在閻王那裏說我的名字,今夜一過,以後我一定給你們多燒紙錢,讓你們在下邊也做個金衣玉食的鬼。”男人低聲地說著,有如祈禱。


    可他的手裏拿著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迎著燈光偶爾一動,就是一瞬刺眼的寒光閃過,全然不像是祈禱時該有的樣子。


    屋子裏敞靜明亮,薄薄的窗戶和白紙的門都緊閉著,沒有一絲的風進來,香爐裏的香雖然已經燃盡了,卻輕易散不出去,所以屋子裏還是暖著,被清清悶悶的香填滿。


    男人的半張臉用白布的麵巾裹著,遮住了嘴鼻。他蹲著低聲說話的時候,眼睛看著的事身前一個歪躺著的人,而除了他眼前的這個人,屋子裏還有著其他幾個昏睡著的人。一兩寸左右高的樂台上橫躺著兩個奏樂的樂師,台下還有幾個聽樂的客人。


    “勿怪了。”男人緩緩地點點頭似乎已經下定了心,最後低聲地說。


    他把眼前昏睡著的這個人扳正了身,讓著他能夠看清這個人的臉和身子,他的目光最後看向了這個人的小腹,用著一隻手去拍了拍摸著位置,而後一手反持著刀高舉了起來。


    卻沒有一刀紮下去。


    就在卯起了力的時候,耳朵裏似乎聽見了奇怪的聲音,雖然聽著有些模糊,但他能肯定自己沒有聽錯。


    “噠噠噠噠.......”的,聽起來像是從街外傳來的腳步聲。


    男人舉著的手放了下來,抬著頭伸直了脖子細細地聽了起來。


    今夜來這裏之前他曾把千縷軒的記圖看了又看,幾近爛熟於心。如果估計的不出錯,他如今所在的這間院子的西牆外麵,應該就是大馬街了。雖然這之間還隔著一條用花草石景裝飾的走道;一堵牆和一棟花樓。


    男人站了起來,推開白紙的門去到了屋子外麵,而後跟著聲音緩緩地來到屋子麵朝著西牆的廊上。


    現在已經是後夜,人困馬歇,夜裏安靜的隻是人的腳步聲也能在街麵上傳出去很遠。而這樣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是有好幾百個穿著硬底鞋子的人在街麵上小跑一樣,“噠噠噠噠”的聲音一直往耳朵裏竄進來,因此,所以他才能肯定這樣的聲音不是因為他一瞬聽錯了。


    而且......這踏地的聲音越來越明顯了。


    男人心裏忽地升起一陣強烈的不安起來,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他迴頭看看身後的屋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斷刀,轉著眼睛想了想後便跳下來屋廊。他要離開這裏,直覺上告訴他有強烈的危險逼近了這裏,而且他對此深信不疑。


    男人一蹬腳一攀手翻過了牆頭,跳到了牆外的走道上。


    不得不說千縷軒這個貴雅之氣十足的地方名副其實。隻是一條簡單來去的走道,竟也裝飾的像是雅致的庭院一樣,除了鋪路的平板青石,在路邊能看到有幾處地方是以碎石為底而建的小窪,引活水蓄在窪中。還有幾處栽種著矮鬆,襯著假石,活有最上乘園林的景象。


    可男人對此毫無心思留眼,他順著石道直走,而後在彎處一拐,來到了一棟花樓前麵,他左右警惕地看了幾眼,大步踏上了樓。


    他大步的上樓,倒不是因為他要從這裏逃走。千縷軒雖然名字上有一個軒字,可是卻整整占了五裏的長步街,出入的地方全在長步街上,像這棟背靠著大馬街的花樓,除了麵朝著精致走道的門,卻是沒有其他出入門路的。


    他上這棟樓,隻是為了摸清外麵這是什麽樣的動靜,他越走近窗口就越聽的清,這噠噠噠的腳步聲有些熟悉,似乎......,男人有些不願意去想。


    不過他越是不去想,心底下那樣的念頭便越是強烈。


    想想他們這一次接的是什麽活?雖然顧主對他們許下的報酬的確是不能讓人拒絕的,可是這件事一旦辦成,他們必然也是在天武城再無立足之地的,更是從此以後要過上改頭換麵的日子。


    所以他這一次一直都有著失手的打算,畢竟是能震動整個王城的事,想來也不會是那麽的容易。


    這棟花樓裏也是燈火明亮,顯然今晚也是有著客人入主的,隻是四下安靜,二樓的客人和樂師也是昏睡著。


    男人走著樓梯直上二樓,看也不看屋子裏的人,當他去到窗邊的時候,那噠噠噠的聲音簡直震而欲聾。他輕輕地把窗戶推開一個縫,看出去的時候,一直緊緊壓下的眉頭也不由的抬起,瞪大了眼睛。


    屋子外的大馬街上,是一眼看不到頭的軍士們列著隊小跑,披堅執銳,一具具黑色的甲胄看起來就像是墨色的雨雲一樣壓住了人的心,那噠噠噠的聲音,正是軍士們硬底的鞋子和著甲片拍打而踏步出來的聲音。


    男人呆了一會,才想起把眼前的這絲窗縫給關上,他迴過神來,倒吸一口的涼氣。


    果然是敗露了!大馬街上小跑而過的軍士,正是負責王城守備的武衛軍。


    男人背靠著窗子轉了轉眼睛,左右看了看,疾步下樓。


    眼前的所見不再讓他心存什麽僥幸,一定是他們的事情敗露了,不然他在天武城裏這麽多年,可還沒有在深夜裏見過如此多的武衛軍,又剛好是他們今夜所在的地方。


    也不顧得關上房門,男人幾乎是跳下的樓梯,男人幾步快跑到走道上,停下來左右的看了一眼,想著打算從什麽地方脫身。


    可是他才扭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就頓在了那裏。


    他慢慢地轉頭迴去,與那個站在走道上的武士對上了眼。


    武士一身的革甲,左手按著長刀,右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活像一個影子。


    男人咽了咽口水,心知道那武士是什麽樣的身份。


    那不是他們的人,從臉上看不到任何遮臉的麵具,和那副蓄勢待發的氣勢就能看的出來。


    杜行司的司武,那些專殺邪祟的武士,聽說,杜行司的武士至少每個人都是百人敵的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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