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黎明的第一道光已經投了出來,遙遠的地平線在此時就似乎一顆純真的寶石那樣,有一圈神聖氣息的光暈籠罩。


    越過青灤河東上遊淺灘後的第三天,葉白柳站在一個小丘上往東眺望,眼中倒映著日出時分最為瑰麗的色彩,與此同時他的麵龐上感受到了一股微微的濕潤。


    這是因為風,春天還未結束,來自南方的晨風從很遠的地方送來了溫暖的水氣,一切都仍在寂靜中煥發新生,種子從黑暗潮濕的泥土裏發出新芽,森林則會披上一層透明紗絹那般的薄霧。一切都是那麽的安靜。


    “這是第一刻的太陽,不錯的天氣,看起來,今天也是個適合趕路的日子。”葉白柳的身後,那個與他一路的年輕人緩步來到他的身邊。


    “第一刻?什麽第一刻?”葉白柳扭頭一半不解一半好奇地問。


    “是計時,也就是時間,是一種從龍黃紀元就傳承下來的計時,”依然一身老舊外套的年輕人說,“在古時候,古時候,人們就是用一百刻來計算和劃分每一天的時間的,太陽升起的時候,就是一天中起始的時候,也就是我剛才所說的第一刻。當然這個計時不止在古時候,現在也依然有用,隻是用的不多。”


    葉白柳聽得似懂非懂的樣子點點頭,又轉頭迴去。


    “也差不多了,沒什麽好看的,走吧,這裏離天武城不是很遠了。”年輕人大概地看了兩眼當方的日出,有些遺憾的眨了眨眼,他拍拍葉白柳的肩,又往迴走下了小丘。


    葉白柳嗯的答應著,繼續的看了一眼的功夫,才有些戀戀樣子地迴頭。


    他們露宿的地方就在這個小丘下,幾乎緊靠著一旁的秦林,雖然這裏不是有溫暖幹燥床鋪的鎮子上,但是在這裏露宿也是個不錯的地方。


    秦林是與王域平原接壤的一片廣闊的喬木林,地勢平緩一直往東方延伸,其中包容了青灤河的主流和一部分的支流。往秦林的東北方向走,能走到青古唐山脈的一支支脈腳下。從覃城出來直線往南走,就能夠走到這片上秦林的尖錐樣式的西緣。在這裏,春天裏的夜晚一樣的柔軟,沒有冷風,又有枯枝幹柴可以生火,一整夜都是溫暖的。


    “從這裏一直走,是不是就能到天武城了?”一個簡便的早飯後,葉白柳往馬背上套著行李,問同樣收拾著行李的年輕人。


    年輕人看著眼前視野開闊的秦林,想了一會,“應該是。”


    “還需要走幾天的路?”葉白柳接著問。


    “大概......兩三天的樣子,”說是大概,年輕人卻用著確定的語氣,“雖然我有很多次都去過天武城,不過這條路我卻不是常走。從覃城出來往南直走,的確是去天武城最近的路,可是太偏僻了,除了往南走出這片樹林後才會碰上幾個小小的村落外,之前的一路上都不會有鎮子,不會有供人舒服歇腳的地方。”


    年輕人一邊收拾一邊淡淡地接著說,“而且盡管這裏已經是王域平原而不是北州,可是這裏冬天的環境對於牛羊還是有些嚴苛了,所以春天在這裏也很難碰到遊牧人的居所,也隻有在夏時雨季的時候,才能在兩岸看見遊牧人的帳篷。不過那個時候河水高漲,水勢太急了,即便是渡船過河也有很大的風險。”


    “那不走這條近路,原來的路應該是走哪裏呢?”葉白柳問。


    “在西邊,”年輕人想也不想地說,“出覃城,沿著北直道一直往南走,走過武青橋,往東取道王直道,途中會經過西壁,安周兩個大鎮子,一路上都有還算上品的旅店。不過嘛,你也知道,走那裏就會繞很遠的路,比起我們從這裏去天武城,至少會多四天的路程,最多不超過六天。”


    “對了,葉兄弟第一次來夏國王域,卻要走這麽冒險的路,是因為什麽要緊的事嗎?”年輕人忽地扭頭過來看著葉白柳問。


    “也不算怎麽要緊,我聽一個朋友說,今年天武城裏似乎會有一個什麽演武,本來動身的時候就遲了,隻是怕會錯過了。”葉白柳說。


    “啊......演武,我知道了,”年輕人張大眼睛,明白模樣地點頭說,“這麽說,葉兄弟是去參加神殿選武的了。”


    “神殿選武?”到是葉白柳似乎有些不明白,他一下子眯起眼睛地問。


    “葉兄弟難道不知道神殿選武?”看著葉白柳的模樣,年輕人試探地問。


    “呃......好像不知道。”葉白柳認真模樣的想了一會。


    “那好,看來這一路上就有得說了,動身吧,剛好這林子裏有些不適合騎馬,我們可以一邊走一邊說。”年輕人點點頭,依舊是那副平淡輕鬆模樣地說。


    熄滅染了一夜的篝火,兩人步行牽馬,一人騎行的他們再度啟程踏上前往天武城的近路,從露宿的地方徑直走入樹林,接下來便是要直接穿過秦林的西緣。


    高大的喬木遮住了他們遠眺的目光,卻擋不住春天的陽光,這個時候是個很好的季節,秋冬的枯黃已經成為了過去,水嫩的新綠總是能以各種的角度出現在每個人的視野中,或許還是有泛黃的樹葉鋪在腳下,不過在溫柔的陽光和新生的綠意下,這些枯葉看上去同樣的充滿生氣。


    不知名的野鳥不知道是在樹上的新葉之間,還是在過人膝的新草中鳴叫,一聲一聲都是跳躍的調子,格外像是柔柔的雨水打在風鈴上,樹林裏滿是快活的氣息。


    徑直穿過秦林的路程並不算很遠,隻是走了半天,當太陽正掛天心的時候,他們便走出了秦林的邊緣。


    一路上葉白柳和年輕人走的很慢,為了打發無聊的路途,他們聊了很多,有的沒的都在聊。不過多是葉白柳再問,年輕人在說。


    他們已經相處了很多天,彼此都算是熟悉了,不得不說,隨著年輕人所提到的東西越來越多,葉白柳便越來越有些佩服了。年輕人的名字叫做季尚,知道很多的事情,隻要是葉白柳所問,他都能說的上來,隻是有些地方粗略,有些地方詳細。不過這不能妨礙葉白柳暗自地嘖嘖稱奇,他覺得季尚似乎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事情,也一定看過很多的書,不然不可能說著這麽滔滔不絕的樣子。他也不是沒有想過季尚在有些事情上麵說的是真的假的,可是他那麽平淡隨意地說著,真讓人不覺得他是隨口瞎亂編造出來的。


    “喀啦啦,轟隆隆......”


    兩人的談話被一聲絕對的巨響打斷了,那是一道從很遠很高的天空上忽然落下來的一道驚雷,此時是晴天白日,可他們三人還是從那些高大的喬木不能遮住的縫隙裏,看見了那接天連地的一道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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